第20章 第二卷第十二章
12.
罗马尼亚审猎会分部:
将无影灯的位置稍微调低了一些，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换了个方向将封晴左手的缝针收了尾。
银剪剪掉缝合线的末端，镊子夹起酒精棉球进行最后的消毒，再用干净的棉球蘸上药膏均匀涂抹，一圈一圈雪白的绷带和胶布缠绕其上。
“伤口比较深，前一个周每天要换一次药，后面就可以每三天换一次了。”医生摘掉淡蓝色的面罩，取下沾满鲜血的塑料手套说道。
“谢谢。”封晴简短而快速的说道。卫生部里，消毒水和碘酒的气味几乎快把她的眼泪呛出来。此刻，她相当怀念师母身上那常年萦绕的草药香气。
从手术台上坐起来的时候，因为贫血而有些眩晕。封晴甩甩头跳下床，推门走出了手术室。
咖啡色高领棒球服的年轻男子正趴在窗台看着楼下的风景。细微的风将他一头卡其色的头发吹得微乱，逆着光看，他的脸部和五官线条非常柔和，给人温润随和的感觉。
倒是和他的那位同伴是两个极端。
封晴看着那个站在晨光熹微里的人，眨眨眼:“嘿，等我吗？”
“不然呢？”夏弥挠挠头，又看了看她的手，将手里从德古拉古堡里捡回来的用大红色斗篷包裹着的唐刀递了过去:“走吧，回审猎会去，还等着我们述职呢。”
“抱歉，我不能和你们一起。”封晴将无颜收回剑鞘，一边将斗篷披好，一边有些无奈的耸耸肩:“无颜过不了安检的，我得想点儿别的办法回去。”
“早想到了，停机坪有总部的直升机，难不成你还开车回去啊？”夏弥说着翻了个白眼开始带路。
“我不会开车。”封晴这话一出来，毫不意外的对上夏弥惊讶的回眸，她又补充道:“可我会骑马。”
夏弥张大嘴巴，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你上次怎么来的？策马奔腾过来的？”
“Mr.M帮的忙。”封晴坦白说道。
很远的地方就能听到直升机的声音了，封晴伸手将斗篷的风帽按住，避免因为风力过大而披头散发状如女鬼。
停机坪的草场在巨大的上升风力下，以直升机为中心，漾开一圈一圈碧绿的同心圆波浪。
绅蓝双手抱臂坐在座位上，纯黑的发丝被气流带动着向上飘动。一双墨色凤眼纯粹透彻，淬寒如锋，淡淡的看着窗外朝他挥舞着双手的夏弥。
有柔和的光透过玻璃笼罩在他身上，整个人宛若沐光的玄冰一般锋芒毕露，晃得让人移不开眼。
夏弥上去后自然而然的坐在了绅蓝旁边，将背包抱在怀里招呼封晴。
封晴坐在和他们隔了一个过道的同排位置上，朝绅蓝笑着招了招手说了一声嗨。绅蓝看着她轻轻眨了眨眼算是回应，安静礼貌而带着几分淡漠。
“人到齐了？”驾驶员回头问道。“齐了。”夏弥一嗓子喊回去。
“那就坐稳咯！”
直升机微微晃了晃，开始慢慢升高，飞向中国总部的所在。
布拉索夫黑教堂:
黑色轿车停在大理石道路的尽头，身穿黑色传教士袍的安伽罗下车将后车门打开，等待那个沉默得如同最寂静的黑夜一般的月白身影走出来。
西泽尔仰头看了看道路尽头的黑教堂，没有任何表情或言语。
放眼望去，道路尽头是一座除尖顶以外，完全漆黑的城堡，位于布拉索夫的中央。夜幕降临的时候，整个黑教堂就像被隐形了一样，只剩灯火在闪烁，就像一匹巨大黑色丝绸上的黄金坠饰。
巨大的黑色教堂门上雕刻着十字，道路两旁每隔相同的距离就有一座雕刻，那是长着六翼的天使们。
直刺天穹的主殿顶部呈朱红色，仿佛骑士染血的佩剑，剑尖上挂着的古老巨钟摇摆着发出浑厚的长鸣直扬到天际，无比肃穆又威严。
这座黑教堂修建时间持续了近100年，具有明显的晚期哥特式建筑风格。
安伽罗和西泽尔走到教堂门口，问候了前来迎接的修士，跟他来到偏堂的房间。
“似乎不太顺利？”等候多时的大主教将手里犹疑半晌的西洋棋黑皇后推进了白皇后的阵营，吃掉了一个白色的骑士。
黑色的皇后孤军深入，陷入重重包围里，孤独得像绝境里的女王。
“不，我们成功了。”安伽罗微笑着摇头:“您还是那么喜欢一个人下棋啊。”
“父神在上，阿门。”大主教闻言放下手里的棋子，双手合十，语气听起来相当欣慰。
“只要解除了圣域之门的封印，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后面的，继续保持现在的情况推进就好了。”安伽罗说话间，西泽尔慢慢走到棋盘的另一边，静静看着自己面前的黑色棋子。
“有什么意外发现吗？”大主教接着问道。
“有啊，看起来，当初那个家族的后人已经无可避免的卷进来了。”安伽罗的脑海里，那个拿着百眼瞳刃杀伐决断的男子清晰的浮现出来:“从泰姬陵后，他好像由被动变主动了。毕竟，他的家族使命延续了几百年，他是逃不开的。”
“你们又见到了？”大主教的白皇后和西泽尔的黑宰相在白棋阵营相短兵相接。
“是的，他，和一个同样拥有强大魂术的青年，还有……”安伽罗顿了顿，一声充满笑意的喟叹漾开在空气里:“还有当初那个从翡冷翠逃走的目标人物。”
“弗罗伦萨。”大主教善意的纠正到:“翡冷翠这个称呼是属于早已过去中世纪时代的。”
“我更喜欢翡冷翠这个称呼，比较适合我。”安伽罗一语双关的说道:“我出生的年代，很接近那个辉煌又黑暗的时候。”
“下一步打算怎么办？”大主教握着手里的白宰相有些犹豫不决。
“按计划进行，目前来看一切顺利。”安伽罗看了看墙壁的雕花梨木摆钟:“我们是来道别的。”
“一路顺风，主会保佑你们的。”大主教的话音刚落，西泽尔的黑皇后已经推进了最后一步。
黑皇后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安伽罗微微鞠躬:“告辞。”
审猎会总部:
述职完毕后，封晴出了大门口就和绅蓝夏弥互相道别分开了。
回到审猎会后，早已等候在那里的绅子诚拉住夏弥问长问短，两个人很快聊得热火朝天。绅家本家的人只有通过试炼才能在审猎会担任职务，当初绅子诚刚加入的时候，正好和夏弥是适应期搭档，两个人早已相熟。
同行的还有绅家的信息部部长绅妙言，她比较关注那个疑似和绅家人为同族的女子的事，绅蓝摇摇头，简短的抛出两个字，死了。
“死了？怎么会这样？”绅妙言递咖啡的动作顿了顿，有些意外。
“圣殿骑士团在找神域之门。”绅蓝用勺子轻轻搅着咖啡杯里醇香深褐的液体，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泰姬陵里的圣域之门，世间竟然还有第二扇。”绅妙言微愣，这个结果确实是她怎么也没想到的。
“天哪，那玩意儿还是批量生产的？我还以为是泰姬陵里独家经营的呢！”绅子诚说着拍拍夏弥:“你们那个合作对象怎么样？漂不漂亮？”
“漂……”夏弥扯了扯嘴角:“呃，其实，我觉得……不能算是漂亮吧。”
漂亮这个词不适合她，英气更合适。夏弥心里琢磨着，还是那句话吧，主要看气质啊。
“你们没受伤就好了，有什么事，都可以慢慢查。”绅妙言将茶水递给绅蓝说道。
“夏弥，过来。”绅蓝接过茶水喝了一口，忽然站起身叫了夏弥一句，放下茶杯直接就朝外走去。
“咋了咋了，等等我。”夏弥嘴里的桃片糕还没吃完，口齿不清的喊着，一路跟到了书房。
“找。”绅蓝的目光将偌大书房里面前书架上的书本一一扫过。
“找什么？”夏弥简直一头雾水。
“你之前找过的，关于圣殿骑士团的。”绅蓝回到。“啊……好的。”夏弥挠挠头，开始着手帮忙。
绅蓝一边浏览着书架上的书籍，一边慢慢在脑海里整理线索:
圣殿骑士团意在打开圣域之门，而这次的经历来看，圣域之门不止一扇，到底有多少无从得知。
据封晴的说法，她是因为被圣殿骑士团的人盯上才被迫离开意大利的弗罗伦萨。可具体原因她并没有说，虽然绅蓝倒是觉得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的身份一定不止吸血鬼猎人这么简单，从那只巨型蝙蝠和那些吸血鬼对她的血液反应就能看出来，她绝不是普通人。
这么想着，绅蓝开始考虑到底该从哪个方向入手调查。
昏黄的灯光之下，封晴揉了揉酸痛的眼睛，将手里的书本放在面前的书桌上。
那是一本已经泛黄而且略有破损的中药方书籍，上面的字迹因为年代久远墨水的褪色而有些模糊不清。书桌上有一个捣药石罐，里面的深绿色草药被碾碎后悠悠散发出特殊的香气。
房间天花板的四边因为漏水而被罩上塑料薄膜，斑驳的墙面上有一张半面墙那么大的隔水塑料板，塑料板的中央是一张被红色钢笔标上许多标记的世界地图。
地图的周围是密密麻麻的纸张，被一颗一颗图钉钉在了塑料板上，全部用黑色钢笔写满了意大利语。
封晴拿过笔筒里的一支钢笔，找到罗马尼亚的所在，在中部画了一个圈。
下一个会是哪里？封晴将自己深深陷在单人沙发里，盯着面前的地图，腿上摊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钢笔笔尖落纸成晕，随着主人的动作而飞快流淌出一行一行标准漂亮的意式斜体意文。布拉索夫的经历事无巨细都记录在了笔记本上。
绅蓝，夏弥。
篇章的结尾，两个中文名字被画上了波浪线。
有些费力的合上笔盖，封晴看着自己的左手。她想起了在布拉索夫，自己的血液对吸血鬼和巨型蝙蝠毫无刺激作用的怪异场景。
事实上不只是布拉索夫，早在弗罗伦萨的时候，她的师父就发现了她的异于常人。
就好像……她身体里流淌的，根本不是血一样。
“但是，仅此而已。”封晴脑海里第无数次回荡起佩里夫人当初的话。
封晴长叹一口气，将斗篷的风帽拉起来戴上，遮住了半张脸。
窗外夜色浓重，万籁俱寂。
长夜，已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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