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7章 一袭红衣渡长桥

时间走得极慢，一息一刻，生命的凋零却如秋风卷叶。

仙土的夜未逝，葬仙原上的灯成片成片地灭，十位葬仙人一刻都不敢歇，如流光穿梭，来回奔走。

极远的西边，战火不止燃烧在界桥之上。

在许闲和萤的联手攻伐下，痴一退再退，他们从大渊之上战至界桥西岸，又从苍穹之巅斗到荒芜山川。

帝争波及了十地山河，[风域]破碎。

界桥桥面，黑暗生灵滚滚如潮，仙土活灵岌岌可危，遍布桥头的战场上，枯骨成堆，血流若瀑。

许闲的灵源耗损超出预期，剑铠的时效持续缩短，可痴的状态却不减分毫，甚至在被围攻的情况下，逐渐扳回局面。

光明的局势，正在恶化，

胜利的天平，加剧倾斜，

胜负虽无定数，却已板上钉钉，眼下只是苦苦挣扎，临死前的反扑。

真的要输了吗？

混战中的仙土活灵，没时间去思考，面对来势汹汹的黑暗，他们只能拼尽全力，不敢分心，否则等待他们的便是提前死亡。

赤色的云霞，映红十域的海，黑暗却在寸寸湮灭黎明的光。

方起的太阳还没来得及升到最高处，眼瞅着就要落下来了。

.......

......

贪庭，一片断壁残垣，不同于界桥西段冲天的杀伐，这里寂静得出奇，只有微弱的风在窃窃低语。

坍塌的灵塔下，视线不可及的废墟深处，那口灵池被掩埋了大半，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有一双眼突然亮起，猩红如血。

它泛着血色的光，里面衔着不落的泪。

血瞳上抬间，凝望着西边，似是于这一刻，洞穿漆黑，地表，荒芜，云雾，大渊，瞧见了那场大争。

泪光里，闪过阴沉的芒，

下一息，

寂静的灰穹下，狼藉一片的废墟里，一道白虹掀开断壁残垣，奔腾而起，直奔西边。

速度极快，利若裁天，

仔细一看，虹光里是一道人影，嫁衣猩红，腰悬长剑。

她是那守望在黑暗里的孤独者，是光明遗落在黑暗里的异类，

李书禾！

因堕入黑暗，她过不去灵河，因心向光明，她踏不过界桥。

她因执念弥留于世，她因执念不奉黑暗，却也因此执念，受黑暗所噬。

至高无上，如同黑暗天道的[灵典]也曾偏私，在她的身上种下了道禁制。

[灵典]成全了她，让她守望在黑暗里，[灵典]也囚禁了她，将她关押在三千州。

黑暗不予她过界桥，

光明不许她过灵河，

她被遗忘在这片土地上，无人问津。

她是一个异类，于光明是，于黑暗也是。

一万多年了，不曾有一刻改变。

而今朝，

贪界回归光明，黑暗大败，灵典溃逃，她吸收了贪界灵池里，那所剩无几的黑暗灵渊，冲破了那道禁锢，过桥西征。

她很担忧，有帝出手。

她很庆幸，自己总算是赶上了。

......

......

十万里界桥战场，短兵相接，哀鸿遍野，

妖阵溃，魑魅魍魉重伤，

鬼阵崩，魃魈魁鬾跌落，

仙序杀出，万丈魔神真身狂暴，面部狰狞，一脚踏下，“一群蝼蚁，全都给我死！”

四妖老末魉躲闪不及，被仙王全力一击击中。

伴着一声巨响，羸弱的肉体，瞬间灰飞烟灭。

魑近乎崩溃，“不！”

仙序·二十抡锤又击，直奔鬾杀去。

魃挣扎起身，大喊，“四妹，小心！”

鬾回首而望，四目之中，一片灰黑，滔天一击落下，她却避无可避。

她这一生，于这一刻，将要落下了最后一笔。

“要死了吗？”

她在心中低喃，无力感充斥全身，她选择闭眼，接受了属于她的宿命。

剩余六鬼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万丈魔神将巨锤挥落，就像...他们看着魉被轰得神魂尽灭一样。

仙王就是仙王，

仙序就是仙序，

纵然是老神仙，又如何能敌？

什么鬼阵困王，妖阵诛王终究不过只是一场自娱自乐的笑话罢了。

在与真真的仙王生死搏杀时，不堪一击。

现实的残酷，就是如此。

可就在此时，巨锤即将砸落之际，却有一道鲜红，闯进了他们的视线。

“曾！”地一声。

剑吟何其嘹亮！

“轰!”地又一声，

剑光乍起，如泉喷涌。

仙序·二十手中的巨锤还不及砸落，整个万丈之躯已被这道剑意吞噬。

轰隆隆！！

李书禾，杀至！

仙序·二十巨锤脱手砸落战场一边，他庞大的身体连退了数十步，践踏了无数枯骨方才止住。

只此一剑，可退王？

鬾没等来死亡，只有剑意余威卷动的风狠狠地拍打着她的面。

她于狂风中奋力地睁眼，抬头凝望。

其余六鬼也于恍惚中透过风烟瞧去，

被击退的仙序·二十稳住身形后，亦回首...

视线交织处，一抹嫁衣盛开在乱世风烟里，是那般地醒目耀眼。

她单手执剑，兀自孤悬，青丝随风飞荡。

非黑暗，亦非生灵，

哪里来的异类，先前为何不见？

不过她既已出剑击退仙序·二十，立场自显。

仙序·二十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酥麻，眼底忌惮滋生，喉咙滚动间质问：“你是谁？”

李书禾不语，衔泪的眸冷得渗人，手中剑缓缓抬起，高举过头。

霎时之间，风云涌动，空间震颤，她的身后，万丈仙王法身，由虚而实，显化人前。

恐怖的仙王波动，冲天而起，外泄的余威，荡起大风。

那股气息，不止吸引了周遭血战的生灵，同样惊扰了远处正在互相攻伐的仙王和仙序。

只因这一道气息，太过诡异，明是黑暗之气，却剑指黑暗之灵。

明明同为仙王，可她的气息，又凌驾仙王之上。

李书禾一剑斩下！

仙序·二十没有丝毫迟疑，扭头就跑。

李书禾一剑斩空，剑气却在风烟里撕出一道虚无。

仙序·二十召回自己的神兵巨锤。

快速移动，刹那间出现在李书禾身后，高举大锤砸下。

“死！”

李书禾不慌不忙，挑出一剑。

剑意如火山爆发，喷涌而起。

仙序·二十刹那间被这道蓬勃剑意给吞噬，魔神真身寸寸湮灭，倒飞出去，砸落几千里界桥外。

他方落地，尚未起身，

李书禾万丈真身闪现而来，高悬于顶，再劈一剑。

此剑如瀑直坠，

砸落！

“啊！”

仙序·二十发出一声悲鸣。

仙序序首隔空望来，神色阴沉，“是她！”

老龟透过龟壳，悄悄瞄去，倒吸一口凉气，“嘶…准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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