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一世一双人
也不知慢慢地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开阔了，一个一个相邻的牢房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透过铁栏，隐隐可见有些牢房中坐着一个囚犯，只不过他们都隐在各自牢房的黑暗处，四周有几个火把，待他们过来，引路的修士手举火把，把这里照得更亮了些。
因为牡丹花会的原因，这些天所有的牢犯白天也在这里，
那些囚犯看到有人过来，纷纷从灰暗处探出脑袋，打量着这四人。
“又是谁被关进来了。”有一个对着引路的修士问道，看起来并不怕他们。
“跟刚刚进来的那几个是一起的。”引路的修士答。
“哪个？”
“没你们的事。”
那人撇撇嘴，重新坐了回去，缩在角落。见光线又黯淡了下来，幽幽道：“唉，还有三天我就可以出去了嘞。可惜了刚刚进来的那个貌美如花的姑娘，是姓北冥吧，唉，不像我这样皮糙肉厚，可以在这里熬这么久。”
关在他对面的一人惊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可以出去了？你如果都算熬得久的话，那我不是可以坐地飞仙了。”
“一个月不算久吗，我一个皮肤黝黑的人在这里呆了一个月都变白了。”
“……”
古易听着他们的对话心惊胆战，很怕季千城去多管闲事，问东问西，果不其然，季千城真的问了起来。
“刚刚同你说话的那人是犯了什么罪？”
“也不算太大的罪，就是他夫人嫌弃他皮肤黑，他就特意跑到仙城来吃霸王餐，然后走到玄宫自首的。”
古易：“……”
季千城：“……”
引路的修士笑着摇摇头，似是对他这个奇葩的行为颇无奈，但是这里关着的，那个又是正常的。
“前边关的都不是犯了大罪过的。”他解释道，“等下可要小心，后面的才是危险的。”
古易皱眉，随着他们的越走越进，这里比刚才那里更加宽阔，但就是感觉后背凉飕飕的，他余光一瞥，才发现每个牢房中都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们，那些目光格外地渗人，就饿狼好像在盯着它的猎物。
“那江子涯关在何处？”这次是古易问的，他们一路进来都没有看到江子涯。
其实他要说的不是江子涯，而是江子涯身边的那个姑娘，她看起来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若关在这儿，真不知道怎么能够忍受这种连他都受不了的目光。
“是在另一边，那边的地牢要比这里好很多，古家主请放心，而且只关着他们几个，我们有专门派人在那里看守，不会出任何事。”
古易看前方的季千城，发现他没有什么不满，心下松了口气，这家伙对自己的废物徒弟护短得要死，若是被关在这儿，还不得被他纠缠一天。
他们继续走着，穿过牢房来到一个拐弯处，前方有光亮传来，有些刺眼，引路的修士道：“到了。”
季千城和古易停住脚步，只见铁栏之内有一张床，床的上方有一个井口那么大的洞，也许那就是个井口，阳光透过井口照在下面，像是这张床的天然纱幔，也算让这里的空气稍微干燥了些。
里面布置简单，除了床之外还有一个书桌，上面有几本书，笔墨纸砚一应俱全，书桌旁边摆着几张凳子，面积不大，却整整齐齐地摆着很多日常要用到的东西，里面似乎还有个里间，料想里间只是给来换衣服的，空间也不会太大。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如果不是面前的铁栏，他们都会以为那是隐世仙者住的天然洞穴。
“这里……”季千城有些不可思议。
“是地牢长住的地方，几个地牢长轮流睡这里，深夜的时候好巡逻。”
“这里离那些重犯挺近的，安全吗？”
引路的修士一愣，看了看里面：“一般情况下是安全的。”
“二般情况下呢？”季千城皱眉。
“如果有人越狱，那这里就是最好的出口，不过上面也有我们的人守着。”他没说的是，如果那些越狱的想从这里出去，无疑是在自杀。
古易道：“为什么不把这里封住？”
“空气要互流。”
“……”古易。
“那我守在这里吧。”季千城道。
古易眉头紧锁，看着季千城，心里在揣测他这番话的用意。
“如果这里有人逃走，算我的责任，毕竟是我要求让她住这里的。”
“男女授受不亲。”古易提醒他。
季千城一愣，“给我张长凳睡铁栏外面就行了，在仙剑宗的时候我都是睡木桩上的。”
古易有些动摇，季千城既然保证了有人逃走就是他的责任，那他大可不必担心季千城会因为自己的徒弟而询私。
“但棠后要我们一同调查，你在里面怎么行。”不过他还是要劝一劝。
“古家主，其实……”他走进去将阿言轻轻放在床上，然后从自己的衣角上撕下一条布条，又从自己的乾坤阵中拿出一瓶药，将她伤口熟练地处理好之后出来，示意引路的修士铁门锁好。
做完这些事他才继续道：“你们都清楚，我的嫌疑其实和凤涅的一样大啊……”
古易没料到他会将这事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而且脸色平静，并没有因为自己被怀疑而恼怒，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并没有这么觉得季千城的嫌疑和凤涅一样大，他只是在怀疑季千城的徒弟的时候捎带怀疑了下他。
仅此而已。
“棠后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派你和我一同来调查的吧，牡丹花会上发生的一切想必早就有人禀报了棠后。”
“那你要说点什么吗？”
季千城摇头：“很多时候，特意的辩解，只会引人更加怀疑，人若活得问心无愧，就不用在意别人的猜忌，因为流言总是会在事实面前不攻自破。”
“你倒是看得通透。”古易笑道，“的确。你徒弟当场救她，你是脱不了干系。但这也不太碍事，你何必这么说。”
季千城摇摇头，不置可否：“我若告诉你，我大概知道这个女孩来自哪里，并且好像还见过她。”
古易瞪大眼睛，震惊地看着他，季千城继续道。
“三年前我四处游历，归来路过东属云城，原本打算进城休息，结果却在一处山林中听到了呼救的声音，竟然有一伙山贼在强抢民女，我拔刀相助，当时见这伙山贼心地不坏，只是为了生活才落草为寇，就给他们找了糊口的工作，那山贼头子，就是我的徒弟。”
“那他请来的那位小姐……”
“她是云城的大善人北冥老爷的千金，说来惭愧，我徒弟当初抢的就是他们家，我当时受不过北冥老爷的热情才去了北冥府一趟，也许当时我就见过这个女孩。”
古易神色复杂，心里没底。
“所以，我待在这里是最好的选择，搜集资料这类事情，若是我来做会惹人非议，审判的时候我再和你一同去，这样也不算是违背棠后的意思，如何？”
季千城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看着古易，眼中无半点闪躲，声音也没有刻意压小，是正常的音量。
季千城这么坦然，反倒让古易觉得自己很小家子气，心中对季千城的猜忌一扫而空，季千城这一番话说出来，是相信他不会草菅人命。他点头，对着季千城道。“那你守在这，我马上去调查。”
“棠后不是说有茶会吗？”
“浪费时间，我就不去了。”
说完，他就向季千城道别，匆匆走出去，引路的修士立在一旁，听了这么多话默不作声，也没有去看牢中的女孩，只是微微低头看铺着石板的地面。
“我在这里看守，你可以退下了。”季千城道。
修士点头，退了下去。季千城看着他走远，然后才发现自己忘了从里面拿一张凳子出来了，而他没有钥匙……
他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秋海棠那边，缺了两位家主，他们听了皙泉弹的琴之后，又听了凤涅吹的笛子，互相再闲聊了几句，便各自回各自的住所。
秋海棠目送着他们的离去，依旧坐在原位，秋家主也没有离开，这里一时间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两人都坐着，静默许久，也不见谁开口，似乎在等什么。就在这时，一个修士走了进来，是引季千城和古易进地牢的那个修士。
修士朝秋海棠行了个礼，又朝秋家主行了个礼，秋海棠颔首，示意他汇报情况。
修士禀明人都已经关好，最后把自己听到的内容说给了棠后和秋家主。
“我知道了，地牢内倒不用加什么人去看守了，外面加强守卫，派几个修为高深的守在那个井口。”秋海棠道。
“是。”
“下去吧。”
修士退下。
秋海棠伸手一挥，一个阵法由海棠花凝聚而成，显出地牢内的场景——一个女孩静静地躺在床上，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将她的脸照得明媚。
秋海棠看着这个女孩，眼中神色复杂，秋家主看出了她眼中的情绪，欲言又止。
“爹有话直接说吧，现在无人，不用太拘束。”
“这个女孩不审也罢了。”秋家主的语气温和，可眼底却有刺骨的杀意。
秋海棠将阵法的视角稍稍移动，露出在牢房铁栏外席地而坐发呆的季千城，摇摇头。
“我是修仙界的尊后，不能因自己的私欲而冤枉无辜的人。”
她不喜欢白长安，甚至到了讨厌的地步，若是从前的她，可以尽情地放纵自己，但现在她的身份她的骄傲不允许她这样做。
“但是，即便她不是白长安，若是不除掉她，玄陌闭关出来见到一个和白长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你就不怕他将她娶回来。”
普通人能纳妾，修士亦能，只是纳妾的修士少罢了，却并不代表没有。
秋海棠眼睑半垂，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声音轻地像羽毛飘落：“他许诺过我一世一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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