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都在算计
朝廷接受董重的病辞，又拜城门校尉朱儁为骠骑将军。同时，赋闲在家的老郑被任命为城门校尉。
这是老郑跟何进“讨价还价”的结果，自然有人欢喜有人愁。朱儁是会稽郡上虞人，虽小时家世贫寒，但当了这么多年官，虽说清廉，但也早就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他两个儿子，长子朱符已经外放为交州刺史，接替入朝为司徒的丁宫。朱符估计是小时候穷怕了，为人不似其父亲，极为贪财，不过山高皇帝远，只要他不祸害到郑氏在广府的部署，老郑也懒得鸟他，多此一举“开罪”他父亲朱儁。当然朱儁也蒙在鼓里，对朱符在交州的胡闹也只是略有耳闻而不信，老郑也没打朱符的小报告。倒是他第二个儿子朱皓颇似其父，素有贤明，此刻在洛阳为郎官。
老郑既然落户会稽，就不可能不跟这些“乡里”打交道。而事实上，老郑虽然没有与朱儁并肩作战过，但是，老郑却很喜欢这这爷俩打交道，论到人品，朱儁要比皇甫嵩高。也不知道是不是朱儁不是高门大户，没那么多条条框框规约决定的。
城门校尉是个什么鬼职位？看起来很土的耶！
其实不然，城门校尉与执金吾一样都是秩比二千石，与秩六百石的北军中候是大汉皇朝京畿宿卫的三条鼎足。东汉的城门校尉掌洛阳城门十二所，通常为外戚、宠贵所掌握的职位，名字土气但实际上清贵，还权责极重。
当然也有以战功或举荐上任的，如朱儁。
东汉一朝城门校尉“盖兼将军之职”似也是常例，如吴武代马续为大将军攻伐匈奴，马防征伐羌乱而还，仍任城门校尉又加车骑将军。
所以说，老郑以楼船将军之身兼任城门校尉，已经很让城门校尉掉份。不过，何进很高兴，这家伙终于肯出来干点实事了。不高兴的，也大有人在。何苗，这个当日被老郑狠狠“扇”了耳光的人，并没有因为时间流逝和大哥何进的说项而放下心中芥蒂，反而有机会就在妹子那里说老郑的坏话。袁绍等人也眼热，这么一个炙手可热的职位被人掳走，叔父袁隗果然没料错，没把老郑赶到外地去，在洛阳就会有他一亩三分地，自己办事也得投鼠忌器。
何进见袁绍不说话，大概也知道袁绍在想什么。于是，他道：“本初啊！区区一个官位，就不要计较了。说起来，要联手三公九卿办的这件事情，明俨说非你四世三公出身的袁本初来牵头不行，其他人都没有这个资格，就算是本大将军的面子都比不上你啊！要是你不愿意干，也只好让本大将军……”谁家不是有一大堆人要安排入仕，干嘛非要用你们袁氏的人？
袁绍以为何进要自己出马，但随即听见何进口中蹦出袁术的名字来，几乎要抓狂。
何进随即又道：“不过细想一下，还是本初的本事大，这事的机会才容易成功。明俨也是这样认为的。”
袁绍这才听得舒坦，脸上绽开笑容。
这是陈大侠教何进的，对袁绍先捧后坑。袁绍好面子，自然会中招，还不会听自己的谋士劝。
果然，许攸劝他的时候，袁绍一脸决意，自述非其不可为。也是啊，能联动三公九卿这个最高贵的阶层的人，那是一般的文人名士能干的，血统同样高贵袁术也不行，因为能力不及自己啊！
老郑接手洛阳十二门之后，并没与做太大的人事变动，为防止“反弹”，必须缓缓图之。
王越跟着老郑终于熬出头了，老郑委任他为城门校尉司马，秩千石，总署日常行政事务，说白了是老郑懒得事无巨细。
凶悍的典韦被老郑委任为开阳门候，秩六百石，这个六百石的位置重不重要？开阳门是老郑家门口的城门。对于这个护卫型的凶悍汉子，也不知道这样放置是不是弄错了位置。
王越整天带着自己的武馆弟子巡查各个城门和城墙，整肃纲纪，好不威风。老郑当的是“甩手掌柜”，除了上朝之外，整日与陈大侠搞闭门会议。
“藩主，王公的回信到了。”陈大侠在下首对老郑说。
“哦？让本藩看看。”
陈大侠将王忠孝的信呈给老郑之后就坐在下首。
“复甫以为王公的想法怎么样？”老郑读王忠孝的信读了好久。
陈大侠一直在留意着老郑读信的神情，答道：“王公所言切中要害，也解了我一直存疑的地方，确实是高论。”
“王公所说其实跟你的想法一样嘛，都是要顺势而为，至于阻断流水甚至逆水而上，我们没有这个实力。”
“藩主，不说有没有这个实力，咱们是没必要费那个劲。”
老郑疑惑道：“哦？怎么说？”
“这就是王公胜我一筹的道理。王公的属意原本是让藩主领青州刺史离开洛阳坐看风云变幻。但是藩主既然选择留在洛阳，王公也只好尽心谋划。他身在局外恰好想得更仔细。
离开洛阳是必须的，只在早晚。按我原先的想法，藩主最好在董卓入洛的前离开洛阳，这样藩主就不至于以身犯险，以攫取最大的政治利益。
王公看得更清楚。王公很仔细地发现，董卓自入洛到至建言废立事，只有不到短短的三天的时间。藩主可是看出什么猫腻？”
老郑也注意到这里，董卓在朝中有人吧！短短三天，入洛即为司空，那可是三公之一，王忠孝将董卓入洛的时间都标注出来了，但他还没明白陈大侠的意思。
陈大侠继续道：“藩主与我一样想到这事董卓朝中有奥援。可这个奥援是谁？我原以为是大将军和袁绍和他背后的袁氏家族，但现在想来是我猜错了。
何进没有我们想来那么傻，加上这些年来，我们对大将军的‘耳提面命’大将军估计也知道董卓不要招惹。这样想来，董卓是大将军招来的还是袁绍招来的，毫无疑问是后者自把自为，擅自行动。这样一来就有意思了。
王公怀疑，袁氏叔侄也是有龌蹉的。袁绍后来与董卓因为废立事而翻脸，王公思疑袁隗压根没有跟袁绍说过。”
老郑问：“废立事不是董卓自把自为？”
这是可大条了，董卓废立汉帝，世人大多认为董卓是要为自己立威，怎么王忠孝又有新的“心得”了。
“藩主，你想一个外藩刚刚进京，连凳子还没坐热就急着要废立皇帝，这正常么？”
“呃？难道不正是要立威才莽行废立么？”
“王公认为这个说法正是三人成虎造成的。王公认为董卓不至于这么愚蠢，不过藩主，细思一下，抛却历来的姑且称为‘正解’，藩主是不是觉得‘正解’其实也不合符人情事理？不过，此处姑且存疑，不管是陈寿、范晔还是司马光，都是后人，就不可能事无巨细都知道得清楚。乱局还是需要我们用双眼确认。
不管董卓是自己要行废立事，他都必须有肱骨老臣的支持。藩主以为是谁？”
老郑道：“时何进已死，何太后能干政，但自然无力抵抗，太尉刘虞远在幽州，只能书信来往，也是可以忽略的。届时谁当司徒不知道，那么就只有同录尚书事的袁隗了。”
“不错，世人皆以为袁隗是迫于董卓的淫威而亲自解下少帝的玉玦，殊不知袁隗他本身就是支持废立的，甚至这本来就是他授意董卓干的。”
老郑咬牙道：“那么说，这老家伙是要让他那两个尚且还蒙在鼓中的侄子配合他演的戏，好教天下人都认为他袁隗还是要脸的？”
看来老郑开始接受王忠孝的“黑袁案”了。
“我只看见袁氏与董卓勾结，袁氏当大将军背后的黄雀，却没如王公那般细思，袁隗拿自己的子侄也当成诱饵，当真是黄雀之后还有老鹰。”
“让我们拭目以待。”老郑沉吟。
陈大侠又道：“言归正传，我原以为藩主最好在董卓入洛前离开，得何进任命为外援。王公认为可以在董卓自言废立之时再图谋退路，一如袁绍那样，攫取最大的利益。袁绍得以家世为董卓投鼠忌器，藩主自然也可以坐拥强兵让董卓忌惮。”
“复甫，你知道我的想法吗？”
“藩主，你不是想要到董卓只手遮天的时候再走吧？那时恐怕就难以控制了，弟兄们恐怕也会有伤亡。王公揣测袁隗才是大黑手，所以才建议董卓自言废立时离开，因为袁隗还未被反客为主，还能一言而决，而且袁隗还是有理智的，至少是可以商谈的。至于董卓，这人能否听懂人话还在两可，藩主犯不着以身犯险。”
“复甫，你忘了我们有先帝的遗诏？”老郑将刘宏让吕强送来的照顾幼子的诏书递给陈大侠。
“藩主想要护皇子离京？”
“不错!”
“不管是哪一子？”
“复甫以为我们能阻挡董卓和袁隗废立？”
“多半不能。”
“所以多半是刘辩。能救刘辩的性命也算是全了郑熙那小子的兄弟情了。”老郑想起自己的儿子，现在多半已经到了青州。
陈大侠稍作一想就知道老郑的真正打算，问：“难道藩主现在就开始谋算曹孟德？”
老郑不答反问：“你以为我们与董卓合作如何？”
陈大侠大惊，没想到老郑居然有这种想法，劝道：“董卓为虎狼，怎么可能跟他打交道？”
“复甫莫急，这些年我想了很多。今日，不妨让你帮我参谋一下。天子只有一个，谁掌握天子，谁就是大义之所在，且不说董卓，就算是以后李傕也曾一度掌握朝廷数年，各家诸侯还不是俯首复拜？我就没看见有谁是真心要讨伐长安朝廷的。朱老将军也屯兵弘农多年，最终还不是归于长安。”
“所以，藩主是想不管谁掌握朝廷权柄，只要是朝廷所命，就是我部合作的对象？”
“不错，只认天子，不认所谓的大义。”
陈大侠沉思，似乎并无不可，也是符合礼法的，而且只有这样才符合这个时代的礼法！只是千年来黑老董捧曹袁的太多，以至于令陈大侠乃至王忠孝都被禁锢了思维。
道理不就是这样么？董卓和李郭都没有废黜天子自己谋朝篡位，凭啥曹袁这些“叛军”才代表着大义？曹袁属于正义，在大明朝，也就是永乐靖难之后才符合明廷的“政治”正确性吧？要是换做明太祖老朱，曹袁就是再正确，也必然被剁碎喂狗。
历史就是一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凉。曹魏立国，自然就从“叛军”变成“义军”。
陈大侠望向老郑的目光变得炽热——这才是睿智的雄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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