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不争也是争
“在洛阳,今年乃是异常凶险的一年。既然藩主决意留在洛阳,以身试险,世子与夫人就该送出洛阳,虽然有对策可以求退,但天下间哪有万全之策。而且世子和夫人在洛阳,多一人在,就多一分牵挂。”
陈大侠言下之意其实是,就算老郑玩脱了,郑氏还有火种在外面。若非陈大侠自己也要陪老板一起玩,换成另一个多疑的暴君,肯定要发飙。
陈大侠继续道:“朝议在袁氏的牵引下不断地向我等施压,藩主让世子以求学之名出行青州,既有口实,也有内由。我等初登陆时,藩主领汉军在外征战时,世子与夫人其实乃在朝质子,这是不言而喻的道理,就是没人说破而已。若世子在外,藩主留在洛阳就安之若素,别人也无可挑剔。总会有明白人劝止蠢人继续将藩主赶出洛阳。若袁氏果真如此,莫不如就直接行割据之事,静待天崩地裂,再举兵入洛。”
“青州贼始终为舆论话柄,如何应对?”老郑问。
“只好辛苦众位统领了,只是这样一来,各驻屯点的兵力就变得薄弱。尤其是漳厦。”
“嗯,观光守广.东,轻易动弹不得,子玉在朝.鲜,周围皆是生夷,也是动弹不得。只能从会稽抽调兵力到青州。北上平叛连折本藩两员大将和上千子弟兵,真是痛煞我也!”
“藩主,这个教训花费极重,没练成骑军,我部不宜再往北征战了。”陈大侠将老郑跑调的话头带回来,“其实青州贼还有一个用途。”
“是以邻为壑吗?”
“以邻为壑倒也说重了,姑且说是养寇自重吧,看刘焉已经这样干了,将米贼养在汉中,连贡赋都懒得缴纳了。”
想到儿子郑熙当日在平乐观的胡闹,郑熙又不免担忧,自己在他身边尚且胡闹,要是不在,谁管得住,幸好当日被蒙混过去了。当然,也错有错着,让自己少花了不少功夫重新拉拢何进。
“郑熙这小子谁能看的住?本藩不在身边约束,就怕他不学好。”
陈大侠笑道:“藩主怎么担心起世子来?我从来就没见过这么聪明懂事的孩子。有时候跟他说话,我都以为是在跟长者说话来着。这孩子虽然时有惊人之语,但处事成熟稳重,丝毫不似五岁小儿。何况有夫人与内子跟着,还怕他们翻出浪花来?何况同去青州的还有徐公。”
老郑听别人夸奖自己的儿子,自然不好意思认可,只好说:“倒是如汉皇所说,这孩子就是小猴子。”
“藩主,我觉得现在可以跟世子交待清楚了。世子跟皇子辩的交情日厚,若他日皇子辩果真遇难,只怕会造成藩主与世子父子的隔阂。”
“他倒是敢!”
“藩主,能避免就避免,而且藩主还记得去年的事情吗?世子似乎是真的先知先觉。虽然子不语怪力乱神,但我不得不信世子真有神佑。”
“嗯……让本藩再想想。毕竟,还是孩子。先想想如何谋增实力。现在的局越来越难看,几乎所有人都不按剧本演进。”
“藩主,别忘了我们既是演员,也是导演。我们要争,但要先假装出一副不争的样子。”
“你是不是瞧出点眉目了?”
“大致是袁氏要将何进推到前面与十常侍斗;皇帝不愿朝局平衡打破,持续打压何进,补强蹇硕;这局棋看似简单,但是还有人在下棋,究竟是谁,我还看不出来。”
“这不麻烦了吗?一不小心,我们也会成了这只黄雀的食物。”
“目下,咱们只能先暗自布置,不能急着下子。”
“唯有如此。”
“世子无心插柳做的火柴作坊,倒是给我们的布置带来便利,可以利用一番。”
洛阳城南有一块空地,离郑氏的货栈不远,现在附近的孩子很喜欢在这里玩耍。
郑熙此时当然不知道自己的老子和陈大侠在“谋算”自己。他正和徐米、陈涉、卢毓在南郊这里“浪荡”,因为他们收到风,司马懿跑到颍川游学大半年,现在要“逃”回来。这情报来自跟屁虫司马孚。
据说司马懿是被人追杀逃回来的。他在颍川锋芒毕露,学识超群,尤其跟郑熙混了好些时日,学了不少古灵精怪的东西,少年心性当然争强好胜,一离开老爹的羽翼就就将忍字抛却,经常在辩论中把对手噎得气窒。某次他不幸得罪了一个叫周生的小心眼,周生认为自己受辱,要杀掉司马懿。幸得后来非常著名的颍川隐士胡昭当说客,才将周生的杀意摁下去。
郑熙他们在城南找了一块长满草的空地,然后花了三天的时间剪草和平整土地,弄出一个原始的足球场。平时可以组织足球赛,又可以在这里放风筝之类的悠闲活动。
郑熙等了司马懿整整一个时辰也不见司马懿出现,就开始自己踢起球赛来了。
郑熙参与的球赛是最没意思的,因为他总能指挥得好好,欺负一群熊孩子没压力。没意思的事情,郑熙也懒得做,出了一身汗之后,郑熙就出场当教练了。史阿现在总是帅帅酷酷的抱着剑远远跟着郑熙。这家伙长得不帅,但肌肉的长势非常惊人,穿上郑熙专门给他设计的中华武艺服——棉布裁剪的跟中山装差不多的布钮扣立领服,远看的话真心很帅气,发达的胸肌加上宽阔的肩背,这个背影其实能“杀死”不少洛阳少女。
郑熙正在场外放水补水,没想到唐月也来了。郑熙很流氓地无视唐月的存在,背对着唐月和她的闺蜜们甩一甩屁股,然后把裤子拉起来。
唐月她们也不介意郑熙这种粗鲁的行径,呃,反正一个五岁的孩子,就跟自家的幼弟一样,在自己面前露鸡鸡的时候还少了么?而且真有好几个女生在偷看史阿,压根没在意郑熙在干啥。要么就在偷看远处还在绿茵场上拼杀的周郎。那么,郑熙又有什么好尴尬呢?反正男孩子不会吃亏。
郑熙去找水喝,唐月还跟过来。
“你来干嘛呀?这时候你该好好地呆在家里做嫁衣,不是吗?”
唐月抿着嘴唇不说话,只是用手帕给郑熙擦汗。
“小月,你这样做,别人看起来会觉得很暧昧的,幸亏今天太子大哥和刘协不在。”
“谁会在意你这个小屁孩!”唐月看起来恼了,“你就这么不待见我吗?”
“怎么可能呢?少说你现在都艳名播洛阳了,那家少年郎君不想把你抱回家?”
“我很快就要嫁到宫里去了,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那挺好的,我们就要成为亲戚了。我要尚公主,你要嫁给太子,不管是万年还是丹阳,我都得喊你嫂嫂咯。”
刘宏的病情越来越重,身体每况愈下。宫里想出来办喜事给刘宏冲喜的主意来。
这就有了唐月要被抬进东宫这事情发生。还好,唐月尚存理智,不似那些神马香妃之类的玩你是风儿我是沙,她性子软中带硬,虽然偏向内里倔强,但还是能听进郑熙的话。
如果郑熙给万年纳征也是喜事的话,那也算另一桩冲喜的喜事吧!
她不讨厌刘辩,当然她也不懂得啥叫爱,喜欢和爱是一样的么?按后世的观点是不一样的,不过这时代的贵女极少有选择权。
“所以我之前不是就跟你说过吧,连我自己都没有选择权。我爹没直说,但是陈师傅给我说了,我就是一头种猪。”
唐月被逗笑了,笑得是那么的美丽,放在后世这种柔骨的美人胚子,能让多少牲口为之“决斗”。
“我就好奇知道以后还有谁家的小娘子会倒霉嫁到你家去。万年就不说,我知道你只当她是妹妹,哎,不过好奇怪呢,明明万年是姐姐。”
“是吧,我特别聪明呗!我告诉过你们很多次,我是成年人好不?”
“装,继续装吧!我要嫁人了,你就没有什么东西送我吗?”
“姐,你看我送你艳名远播,平日你烧的焰火还都是免费的,咋你还找我要结婚礼物?”
“谁问你要东西啦?我喜欢你们家的五言诗和七言诗。你作一首吧?”
郑熙一脸黑线,这是逼文债?比追讨欠款还难搞。
“我不会作诗,你不知道么?陈师傅说了,作诗是需要意境的,还要丰富的生活经验,所以一般的孩子就算再聪明也只会唱: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青波。呐,就是这种简单的咏物诗。陈师傅这种‘文武双全’的名士,尚且还要‘剽窃’咱很多郑氏故臣的佳作,我怎么可能做出来?”
“我不管,你不会自己作,就给我剽窃一首没听说过的。”唐月不依不挠。
郑熙冥思苦想,然后道:“公子王孙逐后尘,绿珠垂泪滴罗巾。侯门一入深如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唐月细思,她的文才不错,还曾得蔡琰称赞。
“你怎么说话的,怎么好像我就要上刀山火海一样。这意境很可怕呢!”
“不是很切题么,你又不想入宫,但又不能抗争。”
“好了,我就不跟你斗嘴了,这诗是什么名字?”
“就叫《赠唐月》吧!”
唐月看起来很不高兴,不过上扬的嘴角出卖了她,只是郑熙也看不见在她转身离开时,脸上落下的两滴清泪。
“为什么你不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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