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吹皱一池死水

　　第150章吹皱一池死水

　　郑军与乌丸突骑在管子城外厮杀，公孙瓒在城头上作壁上观。

　　直至乌丸败走，公孙瓒依旧不敢出城，是刘备亲自入城将公孙瓒请出来。张飞对于公孙瓒是没好脸色，若非念在其与刘备是同窗之谊，早就怒目相对。

　　其实也怪不得公孙瓒。管子城中跟人间地狱没有什么分别。丘力居围城二百多日，城中早就粮绝，所有人无视的一点是那些吃不完的“马肉”究竟从哪里来的。兵无粮则自溃。公孙瓒石门大战时的骄兵早已星散，仍然坚持守城除了公孙氏的族人就是他养的门客。没有人能抵御饥饿，也没人能约束别人求生。在饿死城中成为别人腹中物以及从丘力居大军包围中逃脱的渺茫之中，大多数人会选择后者。

　　公孙瓒对于老郑不来亲自迎接他，似乎有所不满。在他看来死掉一个部将，对于一个主帅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怎么说也比不上接待他这个刚刚受敕封的破虏校尉、辽东属国长史。因为刚刚解困，公孙瓒这才将大半年前的诏书实收。这个属国是指归附乌丸，类似凉州北地属国就是归附的南匈奴聚居地。

　　老郑是什么人，性情如火，见公孙瓒对战死的黄昭不甚尊重，当即重重地哼了一声。萧拱宸也死于易县之战。老郑这些日子积累的负面情绪非常多。

　　这次北上平叛，郑军死伤惨重。不但接连折损两员大将，死伤子弟兵过千，足足少了一镇的军力。尤其是萧拱宸的中冲镇，几乎完全被打废了。

　　南方兵不习惯在北方的大平原作战。尤其二张之乱不同于张角的黄巾之乱，二张是豪强土财主，还有大量乌丸突骑帮助，所以叛军的骑兵不是一般多。步兵与骑兵作战的劣势在此次平叛作战中体现得很彻底。尤其是老郑此次所率北上的还是以轻步兵为主。

　　要不是老郑有火器，还有出兵前在洛阳大规模招募三河骑士入伍，这回可能真要打败仗。

　　可惜，老郑素来不喜欢使用火铳，比起火铳，他更信任弓箭和刀枪。

　　公孙瓒因“其母婢也”，就是说虽然出身大族，但是因他是妹仔、丫鬟生的，身份寒微，性情偏激，最是受不得别人不待见他。受了老郑的白眼，公孙瓒如何受得了，两人自然是不欢而散。

　　刘备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在老郑率部出征的时候，老郑的部队顺黄河而下经过高唐。刘备就带着关羽和张飞再次弃官带着自己的几百班底继续投军当义军。有英雄之志的刘备怎么可能满足于当一个县尉？哪怕是他老师卢植也认为他好高骛远。

　　关羽一如既往地眯着看着老大跟公孙瓒说老郑这些部将的“特殊”之处，刚才老郑跟黄昭的对话，他就在旁边听着。张飞老早就跑去跟老郑其他的部将拼酒了，只有战后，老郑才会允许部将喝酒。

　　在刘备的劝说下，公孙瓒似乎也不是不可救药的偏执，晚宴之时还主动向老郑敬酒。公孙瓒毕竟将会称霸幽州多年，没必要跟他闹僵。

　　老郑归心似箭，报功的奏章刚刚拟好送走，就整队归程。刘备不愿走，他留着北方帮公孙瓒继续平叛。其实他在等候报功的奏章送入洛阳，好让他能再谋个好职位。他再次辜负了老师卢植的“好意”栽培，弃了高唐县尉这个公安局长的职位，哪有脸继续去洛阳求人。

　　老郑素来对这些事情很大方，此次单独领一军平叛，他遇到掣肘的事情不多，无论是被他强拉入伍的，还是自愿参军的，都被老郑很大方地表了功，反正那些功劳他用不着。

　　曹老大没有猜错，在四月末，皇帝就以二月有星孛于紫宫为由，撸掉曹嵩的太尉。不过新上任的太尉樊陵到六月就被撸掉了，刘宏又任命马日磾为太尉，这个名儒马融的族孙，跟党人藕断丝连。再联系六月罢十常侍爪牙许相的司徒职位，任命接任李进为交州刺史，任上颇有作为的士人旗手丁宫作新任司徒，刘宏连在士人与十常侍之间骑墙的樊陵都罢免，显得刘宏颇有“左”的激进倾向。

　　不少人将刘宏的行为解读为开始大刀阔斧地“改革”，其中就有曹老大。

　　十常侍的势力被刘宏彻底摁回宫中。连在宫中，现在最得刘宏喜爱的也是蹇硕和吕强。难怪连曹老大也认为大汉中兴有望。

　　然而，一心想要作死还要牵扯整个国家往作死的方向走的人总是有的。袁绍铁了心的要彻底弄死十常侍。没有人知道为何袁绍这么痛恨这些中腿残疾的人。

　　有仇？袁隗与十常侍的关系虽然不亲密但也不见得剑拔弩张，反而袁隗早年跟宦官的关系颇为紧密。更没有不长眼的宦官曾经直接伤害过袁绍本人，貌似最严重的一次就是赵忠拿袁绍广交游侠，招揽门客来说事，袁绍被污蔑为“孟尝”，其实人家也就是拿来敲打袁隗，说不上深仇大恨吧？

　　为名？袁绍好名，似乎有那么点迹象，他以为带领党人和士人消灭十常侍就能成为士林领袖？很难想象袁绍这么天真。好吧，确实很多人以为自己带领过什么运动就能成为领袖的。

　　问题是，现在连老袁隗都不知道这个侄子究竟想干什么袁逢死后，他更难管住他了，眼下袁绍又秘密离开洛阳了。

　　当初袁隗因为在朝廷只手遮天，被刘宏打压，袁隗和袁逢才让袁绍投入大将军府中，是为了以退为进，意图架空头脑相对简单的大将军何进，进而达到掌控朝政的格局。没想到，何进是慢慢重新袁绍了，袁绍也在大将军府这个包装下一步步蚕食朝廷的话语权，但老袁头都没想到他自己都失去了对袁绍的控制。

　　袁隗哂笑，自言自语道：“羽翼丰满了？谁都这样想……”

　　快年届四旬的袁绍已经“羽翼丰满”了。连带这袁术也开始学他这个出身“卑贱”的哥哥开始不听长辈的话。袁术居然也为了自己“张目”，撺掇孙坚与刘国轩“争夺”荆南的话语权就是袁术用来刷声望的手段。天知道这哥俩为何都想着用踩别人来给自己刷声望。

　　刘国轩原本在桂阳与长沙边界与孙坚部对峙，后得老郑传信才退到曲江（现在的韶关）。梅岭古道这个中原入粤的通道必须掌握在郑军手中。

　　袁绍更绝，直接窜连士人集团然后撺掇何进上疏要求支持太常刘焉设立州牧的奏疏。老郑的奏疏反对设立州牧，给地方官加强实力，只提倡在京畿设立强军以便平叛。

　　事实上，现在的地方官长的权已经大得没边，孙坚无诏命就敢跨境作战就是一起典型实例，固然与孙坚我行我素的横蛮行为有关，但孙坚并非无脑的纯肌肉男。他至少知道一些政治上的忌讳吧？大概，他在西凉见惯了董卓的专横而朝廷拿他无可奈何，孙坚也打着有样学样的盘算。

　　东汉的州刺史品级虽然比太守、国相低，但行监察之职，还拥有军权，就算平叛募军，现在也就是给朝廷上一道奏疏走走过程，向朝廷上书请求还可以调动郡国兵，实权已经与刘焉所请的州牧没有太大的分别。老郑认为强干弱枝，不宜过分增加地方的势力，持有类似观点的人很多，袁隗也是。

　　可年青人毕竟政治经验缺乏，都比较喜欢直接粗暴的方式，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州郡叛乱多，直接就给地方上兵权，上财政权。袁绍的作为，让两个老袁家的老头气得打哆嗦，以后这些门生故吏掌握地方大权，还听朝廷的么？也就是说就算老袁家掌握了朝廷，还能指挥得动谁？

　　袁谭殴打刘协一事，袁隗没有使出任何反制手段，反而静静地送走袁谭，其实袁隗的作派就是对郑氏的妥协。既然大家政治目的相同或者政治思想类似，何不有所联合，完全没必要剑拔弩张。

　　袁绍不见得对袁谭多么的待见，但他将叔父的做法理解为：郑氏太强，袁氏的地位已经受到威胁了，所以连叔父都要考虑妥协了，下一个结论自然是坚定了由自己领导老袁家未来走向的信念，叔父老了所以向郑氏妥协。

　　两道捷报一南一北，吹皱一池死水。

　　离魔王入洛的时间越来越近，郑氏如何能“坐等死矣”。陈大侠坐镇洛阳数年，为的就是给郑氏经营后路，以及浑水摸鱼铺设的网络也开始运作了，袁绍“退出江湖”开始走高层路线之后留下的洛阳地区的空白，很快就被陈大侠暗中接收了。

　　刘宏对于朝争其实是乐于坐视的，这样他才能“坐收渔利”，左右平衡，拉一派打一派，好像不这样不足以证明他是最英明神武的。这是每一款皇帝都有的通病。

　　在大汉这种还没完全度过封建社会升级到君主专制完美极致的帝王时代，陈大侠不认为刘宏有玩平衡的资本。刘宏这样做只会将开始好转的朝局再往深渊里推。

　　曾经，刘宏表示很认可老郑的意见——强干弱枝。然而，刘宏不是一个有始有终的人。当老郑不愿意接受其橄榄枝，成为朝野第三股势力的时候，他开始选择另一帮人——宗亲。所谓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这种要紧的关头还是刘家人靠得住。

　　刘虞因为安抚住南匈奴有功，受任幽州牧，继续去北疆搞外交将鲜卑、乌丸之类的异族威胁消弭。刘虞是个好人，是一个真正的仁厚长者。刘虞长期在北方任官，他善待治下的百姓，而且及于守法的异族人，处事公平公允，因此，很多异族人遇到麻烦就会找他仲裁。久而久之就被治下的人们和远来的胡商传颂。人的声望就是这样慢慢积累的，刘虞一到，南匈奴就被安抚下来。上任幽州牧之后，刘虞很快就招降了乌丸和鲜卑等等很多部落，丘力居等异族首长也前来乞降求饶。

　　刘宏用刘虞是用对了。但是对于刘焉的心怀鬼胎，刘宏是丝毫没有察觉。刘焉原本想远遁到交州躲避乱世，这家伙的狗鼻子真的非常灵敏。交州被贾琮和刘国轩协力治理得很安定，士燮的交趾郡也一直很安逸，所以远在天涯海角的交州是近年来最平静的地方。然后侍中董扶忽悠刘焉说益州有天子气，有狼子野心的刘焉自然心痒，就放弃了去交州喂蚊子的打算。适逢山贼马相、赵祗打着黄巾军的旗号在益州发动叛乱，一月之间攻略巴郡、蜀郡和键为郡，先杀绵竹令，再攻杀巴郡太守赵部，最后还将胆敢前来讨伐的大贪官益州刺史郗俭杀掉。

　　这下好了，益州大乱。马相遇神杀神佛挡杀佛的态势也让让其本人自大起来，一如其他反贼缺心眼般打起天子的旗号。刘焉见益州果然有人自称天子，心中固执地认为董扶说对了，这反贼肯定受了天子气的影响，于是抓住机会，自请为益州牧。马相这种出身卑贱的反贼如何能和他刘焉这个汉室宗亲相比。刘焉认为自己才能在乱世成就光武帝的功业。这种光辉的历史使命感，让他马不停蹄地带着一众小弟往益州奔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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