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倾轧

　　风云突起，六月初，张梁再次突围而走，留下一片废墟的邯郸扔给卢植。

　　满心希望能在破城后捞到一点油水的左丰，再次失望，而且还得继续随军北进。离洛阳越来越远，左丰的心就怨毒一分。张梁没有再每城必守，而是将大军引回广宗。卢植一路将各县城的少量黄巾扫荡完毕，再北上合围广宗。

　　左丰见皇甫嵩又再挖坑堆土，砍伐林木，打造云梯、冲车之类的攻城器械，而从黄巾手上搜刮的粮秣财货没有给他丝毫的意思，再也耐不住寂寞，返回洛阳打小报告：“广宗之贼羸弱不堪，破城易如反掌，但卢中郎加固营寨止兵收戈，大概是等天降神雷，把张氏兄弟殛了！”有赵忠在侧敲边鼓，刘宏大怒，下令用槛车征还卢植回京。十常侍趁机将送了厚礼的董卓推出来。刘宏同意董卓统兵东进并代领北军五校。

　　这下十常侍又狠狠得罪了何进，调兵遣将居然不走大将军的路子，这是要被架空的节奏。何进陡然发现，自己真的除了有个当皇后的妹子，还真是毫无依靠。名为大将军，外将就没有肯听自己的。啊，好像还有老郑肯跟自己做交易。何进越发想笼络住老郑。

　　当捷报再次传至洛阳，刘宏哈哈大笑。可何进发现不对劲，捷报是左中郎将皇甫嵩领衔，骑都尉曹操等人附名，老郑作为客将只是略为一提，然后后面还有一句“郑楼船为大将军何进所调，南下追贼，大军粮秣器械皆自大将军府”，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何进在老郑军中是有联络官的，阳翟之战他如何不知情。

　　这是皇甫嵩等人红果果的抢功劳。何进把事情告诉那再次娇艳得发紫的妹子。随捷报重回洛阳的陈大侠劝也劝不住，为何进的脑补行为为之唏嘘。陈大侠心道咱们自己都不着急，你着急个屁，奏疏里头不是提过你的名字吗？

　　哥哥只可忍，妹妹不能忍。

　　何皇后高挺着才三个月的肚子，去找刘宏哭诉奸臣无耻，肆意侵夺老郑为自己大哥立下的汗马功劳。这兄妹两人居然擅自将老郑一伙当成自己人了，也不问问人家的意见。

　　刘宏左右为难，诸多朝臣和颍川方面的面子不能驳了，可又怕自己老婆动了胎气，大舅子的面子也不好不照拂。

　　董太后给刘宏出了个主意，让刘宏准奏，嘉奖皇甫嵩等人，同时再提拔一下何进的弟弟何苗。大将军何进不是一直在说大将军府无人吗？干脆把何苗也扔进去，封个一官半职，让两个兄弟做伴。董太后一直认为自己这个亲家太蠢，可自己儿子就喜欢何皇后那妖艳的毒妇，做娘的一点办法也没有。废话，这事情就算再过一万年也是一样，老婆好不好只有老公知道。

　　呃，潘金莲好不好武大郎知道，西门庆也是知道的。

　　结果，阳翟击溃波才之战，皇甫嵩被封都乡侯，曹老大等人及颍川地方官绅皆有奖赏，刘宏也再次从西园解出钱粮给皇甫嵩犒赏三军。

　　地方豪强士族之中，荀氏获利最丰，本已在太学上进的荀攸被封了九卿下属郎中。荀攸知道内情，还专门到老郑府上拜谢。陈大侠客客气气地推辞掉。

　　表面上，老郑什么都没捞着。可急坏了何进兄妹。

　　郑氏主母林夫人和陈大侠内子端舍夫人进宫，又给何皇后捎了五颗指甲片大的合浦珍珠，说是给肚子中的小皇子出生以后用，据说珍珠粉可以除小儿惊热，安魂魄。不过何皇后最近一直只使用珍珠粉那“涂面，令人润泽好颜色。涂手足，去皮肤逆胪”的功效。

　　这是强烈的鸣不平的信号！——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古人淳朴，何氏兄妹会错意了。

　　既然董太后把事情“搅黄”了，何氏兄妹自然不忿。说实在的，董太后虽然昏聩，但这样处理，讲道理，是很正确的。仗还需要皇甫嵩打，大将军的脸面也顾全了，这是两面讨好，至于何苗是不是人才，你何家人知道。

　　其时，董太后把自己的亲外甥张忠放在南阳当太守，这厮自然不是好鸟，肆意搜刮民财，搜刮数亿钱，弄得民怨四起，生生将富庶的南阳一郡，逼成几乎家家黄巾道。

　　南阳是谁的地盘？那是何氏兄妹的家乡。何氏兄妹让人将张忠的劣迹材料整理好交给襄阳的荆州刺史徐璆。徐璆行监察之权，将张忠的劣迹公开奏报朝廷。

　　董太后怒不可遏，将张忠征还，痛骂过后，自然是继续当官，到了七月底替连坐席都没热就被诛杀的司隶校尉徐灌。至于董太后怒的是张忠混账还是怒有人敢坏自己一方财路就不得而知了。张忠的性命自然没有人敢要，可钱就得吐出来了。

　　徐灌是谁的人，那是十常侍的爪牙。这么不给面子的外戚，还妄想获得十常侍支持？

　　徐璆又是什么人，自然是士人。他跟老杨赐与老袁家是一路的人，其父亲曾任度辽将军。面对外戚彰显文人风骨，是要付出代价的，徐璆自然遭到董太后漫长的报复。

　　六月，南阳又传来捷报说秦颉斩杀荆扬黄巾贼首张曼成，刘宏欢得大宴群臣。群臣吹捧，蛾贼破灭指日可待。士人集团趁着刘宏高兴跟刘宏求情开释卢植，卢植得以减死一等，保住性命，士人集团得以维持颓势。

　　然，红翎特使再次来报，交州刺史部反！

　　交州向来多产财宝，交趾的象牙、孔雀羽毛，合浦的珍珠等等，南海的珊瑚，另奇珍异果无数不算。实则物以稀为贵，北马南渡同样贵得离谱。

　　前文曾述，三足鼎立时期，曹魏曾向孙吴提出以战马换取交州的玳瑁、孔雀羽毛等等真货，傻叉一样的东吴朝臣居然劝谏孙权不要换，奇葩的理由是南方的宝物曹贼不配用，更奇葩的是孙权居然被忽悠住了。

　　难道老曹家头上不插一根孔雀毛就没有帝王威仪望之不似人君？少片玳瑁装饰冠冕连国主都做不得？

　　被派往交州当官的中原士人到任后皆拼命搜刮财货，用以贿赂上官求调任升迁。本任交州刺史与前任一样，动辄向士吏勒索，否则就要被参劾。忍无可忍的合浦郡士民终于在光和七年起义，俘虏了来合浦索要海珠的刺史和合浦太守来达，叛乱很快向其他郡县蔓延。

　　交趾太守士燮将叛乱一五一十地详细向朝廷奏报。可道路遥远，且黄巾叛乱阻塞道路，年初的叛乱，直至六月洛阳才知道。

　　祸不单行，益州有社团人士响应张角的号召，领袖张修率教徒在益州巴郡举事，民众不论入教还是求张修施符治病均须缴纳五斗米，然后才能吃大锅饭，享受免费医疗——喝符水吃草木灰，是为“五斗米”道。张修反汉，七月就开始加紧侵略邻县，向全郡扩散。

　　这些地方的叛乱不是在边郡就是在深山老林，刘宏要求平乱，可洛阳朝廷衮衮诸公没有任何人愿意去。有机会被点名的家伙都变着法找门路找靠山，甚至很多人打着一旦被点名就弃官而去的算盘，至少落得个不重高官厚禄的名士名声。

　　大将军何进势力薄弱，孤掌难鸣，自己也是狗熊之辈，跟狐狸比滑头，自然落了下风，不幸被摊派了这些烂事。

　　陈大侠获悉，知晓机会终于来了，便主动给何大将军出主意。陈大侠说交州老郑家的人去过，交州民风淳朴，富饶美丽，实情是当地贪官污吏太恶劣，官逼民反。朝廷的威仪，右中郎将朱儁在就任谏议大夫之前就在交州彰显过，把当地人都杀怕了。

　　只要朝廷派出使节安抚民众，抓捕贪官，赦免叛乱，则交州一切归于平静。

　　何进问该派谁去，陈大侠很义气地推荐了原天子特使贾琮，还建议何进礼贤下士，给贾琮“雪中送炭”。

　　话说，贾琮出使归来回京复命，确实获得好评如潮，也沾了各种军功。贾琮想着自己怎么也该官升一级什么两三级来着，他原来就是京兆令嘛，可一提及官职，无论是正规途径的尚书台，还是司徒府均如泥牛入海。

　　洛阳各方激烈博弈，谁有空闲管贾琮的官职，就算有也得安插自己子弟。贾琮将出使所获大部分财货送出去了，就差没行贿十常侍，可老上级们收钱不办事，最多也就是上了疏，被十常侍制止就作罢，纯纯的敷衍了事。

　　贾琮只能一整月留连太学，一边买醉、蹭茶，一边跟学子们吹嘘海上之旅，还不给钱。郑氏产业的五商都头很是不满这种霸王餐的人，可陈大侠有交待由着此人，毕竟贾琮为郑氏办了不少好事。

　　贾琮不知自己再次被人摆上台，被大将军何进亲自登门造访，受宠若惊之时，还以为自己最近在太学风头过盛，引来大将军青眼有加。贾琮自认被老上级“卖掉”，便上了求才若渴的大将军何进贼船。

　　贾琮得知需要南下交州，几乎没被吓死，可既然已入大将军府，断然没有退路，否则那就是要得罪人了，要走也得把差使办了，谁让你一开始没拒绝大将军征辟。

　　贾琮不是草包，思来想去，只有浮HN下交州。因为按往常走陆路要穿过荆州，首先要防山贼剪径，平日还好，此时黄巾还在作乱，道路断绝，据闻士燮的信使几乎是九死一生才爬进洛阳的，人刚跟城门守卫说完话就昏过去了。贾琮只得上门找那背地里“出卖”他的陈大侠帮忙。两人商议过后后再跟大将军合计向朝廷要些什么。

　　何进表奏贾琮为交州刺史，南下平叛。郑氏家臣刘国轩被表为横海校尉，随贾琮平叛，郑氏家臣罗蕴璋被表为典船都尉，掌乐安水军。

　　在此时南风的季节，为快速输送部队南下交州，汉军一南一北的水军需要配合郑氏。郑氏家臣罗蕴璋被表为典船都尉，掌青州乐安国博昌的汉军水军。何进的奏疏理由非常充分，水手不是随便抓几个农夫就能升任的，原天子特使贾琮和一众随使的太学生可以证实，旱鸭子出海是“九死一生”，根本不是随便抓几个农夫就能上船划桨。郑氏对汉军的渗透，理据充分，一环扣一环。

　　至于南方的汉军水军基地会稽郡句章县，老父母徐圭治下还不好下手。可董袭的句章县尉，那就是妥妥的埋伏，沦陷也是早晚的事情。至于东冶的汉军造船厂，将下游掌握了，上游企业还有活路么？

　　至此，位于青州乐安国博昌县的汉军北方水军基地，落入郑氏掌控之中。博昌的水军基地早已经荒废，东汉自中期无论中央还是地方军都因废了考试导致战斗力严重下滑，何况是水军。战船早就被各级官吏上下其手变成私货。不然东汉沿海豪强巨者甚至万舟相连的记录怎么来的？这些情形，朝廷知道，老郑家也知道，呃，刘宏可能不知道。当然，老水手还是有的，老郑瞄准的就是他们。

　　何进问陈大侠，益州怎么办？陈大侠表示无可奈何，郑氏不善陆战，尤其是山地战，绝对不可能去送死。而且，老郑与郑氏军民也没有能力进行全局布置，贪多易烂。

　　哈哈……莫不如给曹老大下绊子，推荐他去益州平叛，就不知道何进愿意上钩不？

　　此时，左中郎将皇甫嵩南下进剿汝南郡黄巾，追杀波才、彭脱。老郑挥师东进攻击陈国黄巾，应骆俊邀请前往陈县解围。

　　在更远的幽州，至六月底时，刺史刘焉与涿郡都尉邹靖在刘关张三兄弟的辅助下已经大致消灭了无援的幽州黄巾。原轨迹一直在幽州打黄巾刷那少得可怜的经验和声望的刘备，提早将目光转向邻近的冀州各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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