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决 战
“藩主！苍亭到了，正在冒烟！陈老哥肯定没事。”胡靖打马回来将侦察的结果告知老郑。
“黄巾军应该已经知道我们到了，你让哨骑集中行动，不要落单。发信让城里面知道我们已经到达了。”老郑道。
待胡靖领命返回前导，黄昭道：“藩主，既然已经到达，咱们要更加步步为营。毕竟，贼众我寡。”
“说得是。”老郑拿着单筒望远镜观察前方，不久就见白色烟焰升起，那是胡靖所发，添加了铅粉的火药信号弹。
陈泽在略加包扎后，依然坚持指挥防御和作战，可是隔夜之后，他明白他的身体状况在每况愈下，一连半月的高强度作战积累的深层疲劳，在受伤的引线作用下，激发出来，正心道要糟糕，必须强打精神，假如自己躺下了，宣毅前镇虽不至于瘫痪，但整体战斗力肯定会下降。忽闻有子弟来报说：“老叔！白色警报！藩主来了。在东南边。”
“什么？藩主来了？”陈泽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喜报瞬间就传遍了整个内城，一扫半月以来的阴云，城里此刻就沉浸在欢呼的海洋之中。
陈泽道：“快打白色烟焰！向藩主报平安！”
卜己的军营却被连日的挫败，凝聚着各种丧气。当初开拔在此的意气风发，早已被一扫而清。
卜己在大发雷霆，要不是张伯和梁仲宁被烧成烤鸭，说不定卜己已不再“惜才”，直接将两人咔擦了。其实这事也不能怪张伯和梁仲宁，他俩毕竟成功地攻入城内，此前卜己自己连土围子都爬不上去呢！又怎么说？谁又想到狗官兵硬生生在没有瓮城的苍亭硬是制造了一个人工瓮城出来。
张伯忍着痛楚劝道：“大帅，咱们撤吧！咱从别处过河也是一样，这楼船将军的兵太邪门了，咱们真的打不过。更不要说……咳咳咳……现在官军的援兵也来了。咱现在走还不晚。”张伯刚才听说苍亭的援军来了。
若是之前，张伯在卜己面前多说几句这样的丧气话，可能就要挨鞭子了。昨天一场大伙，将卜己旗下的两营精锐烧个精光，令卜己部黄巾实力大损。
卜己却不认为自己的大军比狗官兵差，只是官兵太狡猾，阴狠的手段层出不穷，要是打野战，官兵绝对不是自己的对手。因此，当卜己发现老郑率部前来时，就立刻飞传各地，将分散的兵力全部收拢回来。
当卜己发现来援的官军，并未打算进攻自己，也没打算杀入城中，而只是依城结寨。卜己也不退不攻，只是继续召回更多的黄巾军，此时已经聚集了十多万人，联营数十里。
对面不到一万的官兵，人数远远少于自己，但卜己不知缘何心生寒意。或许是因为对方谨慎，连日来深沟壁垒，对方作出的多次试探，均给己方带来重大损失。钝刀割肉，总有一天能撕下皮肉。
胡靖陪同老郑等人在前沿观察远处的敌情，道：“藩主，陈老哥平安无事，但估计城内也没有反击的能力。宣毅前镇的兄弟打了这么多天，守城且不说，也可能打不动了。只有靠咱们破敌。”
黄昭不屑道：“草寇就是草寇，对面的黄巾军难道不知道城有援不打么？就算是后退十里，也比这样窝在城根好啊！”黄巾军似乎完全不知道，己方这样在城根驻扎是兵家大忌。黄昭这种打老了仗的猛将，自然是不屑的。可这黄老兄也忘了自己也是从不晓得打仗开始慢慢学精的。
老郑问：“跟城里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宣毅前镇的弟兄们大多没事，伤亡不是很严重。可陈老哥受伤了，性命无忧。”胡靖昨夜出击，已经将占据旧苍亭的黄巾军击溃，派人浮舟进城与陈泽联系。
老郑听说陈泽无大碍，也就放心了，沉吟良久，道：“黄巾军势大，虽说咱们不怕，可伤亡过大也不是什么好事。宣毅前镇死伤百人，本藩绝不善罢甘休。算上日子，罗蕴璋应该也快到了。”
冬季北航，逆风行驶，进入河口之后不但逆风还要逆流，划桨、拉纤都是力气活，就算航海技术高超如罗蕴璋，能用一个月时间到达已苍亭经颇为不易。
“大营各部严防死守，加深壕沟，加高加固土垒。传令董袭，约束郡兵和徐州兵，看护好民夫，但凡有变立即来报。”老郑下令，“马信！每日白昼攻敌五次以上，但不得深入。不得丧人失骑！”
“得令！”
“胡靖！将阵中倭铳集中起来使用，不分日夜每天骚扰敌营五次以上。”
“得令！”
一连等了三天，卜己的军营白天被马信的骁骑镇骚扰，晚上被胡靖的游兵镇打黑枪，卜己发现虽然损失不大，但士气下降得很快，毅然出击，又被老郑深沟高垒轻松击退。如果不是收拢的人员越来越多，增加的人数高于被杀伤的人数，卜己可能真要考虑撤退了。
老郑所使用的“倭铳”就是大航海时代ol的亚货“种子岛枪”在明郑时期已经远近驰名，射程等性能超过同时代的西洋火枪，这个倒不是鬼子设计游戏时给自己脸上贴金。
老郑少有的沉住气，终于在第四天，大河边来信说看见北上的舰队到了。
“船都到哪了？”老郑急问。
“报藩主，罗提督已经在苍亭渡口登岸。”
“让周全斌领右武卫联同中冲镇萧拱宸、援剿左镇黄昌原地防御，慎防贼匪强攻。再令罗蕴璋领水军溯河进攻，推毁黄巾舟师，控制百里河道！左虎卫营何仪从水路入援苍亭，暂领宣毅前镇。杨来嘉，去把亲丁镇带回来！让黄安把右虎卫也带过来！”
“领命！”
老郑怒道：“卜己敢围我郑氏整月！本藩誓诛此獠！”
“杀！杀!杀！”郑营怒吼。
战斗率先从河面上发动，罗蕴璋先令前锋八桨快船出击，自己领中军船押后部中小型的沙船和福船前进。一路高歌凯进，射杀黄巾军无数，将黄巾军缴获的舢板小舟重新缴获过来。装备虎蹲炮的中军，还朝射程之内的岸上黄巾军发炮。
虎蹲炮是一种原始的迫击炮，弹道是抛射的，射程和威力当然不可以跟现代的比，如**缴获的迫击炮，虎蹲炮缺点是难以移动，必需用重物压住虎脚，不然后坐力会先让炮飞起来。这是老郑中式帆船（西人不管咱们船只的分类统称为戎克船）跟红毛盖伦军舰PK的一种利器哦！十六笑~~
轰隆的炮声，已经告知卜己官军援军已到。卜己哪怕再无知，也知道要么决战要么退却。他大脚一伸，将张伯踹飞，让人将哭喊着让其退兵的这家伙扔回伤兵营，旋即点将定策。卜己分出一万乌合之众交给张伯、梁仲宁堵塞苍亭新城，自己亲率十万“大军”进击老郑驻地。
卜己打马靠前，让手下口齿最伶俐的人上前招降喊：“前面的狗官听好了！我家渠帅是天公将军座下亲传弟子，兖、青、徐三州黄巾道众之首！朝廷无道，视百姓如草芥，欺压良民，黔首了无生路！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天公将军顺应天命，大举义兵，为黎民请命！汉庭倾覆在即，危如累卵。卜己大渠帅亲率二十万大军，攻杀你们易如反掌，现在给你一个投效天公将军的机会，只要你乖乖投降，卜大帅保你为一方渠帅，统一州之地，荣华富贵指日可待。汝等还不投降，宁愿等死吗？”……
老郑对下属笑道：“你们看，卜己还想招降本藩。你们愿意降吗？”
各人均笑而不语。
老郑正色道：“谁能射杀此厮？”
杨来嘉抢先操起克敌驽（比源自宋代的神臂弩射程远），大喊：“狗贼！降你奶娘！”说罢，劲弩一放，指谁杀谁。
黄昭来不及劝阻，只见劝降的黄巾军已倒地身亡，道：“藩主，射杀信使，怕会激发贼匪的凶性。”
老郑笑道：“本藩就是要激怒卜己，让他来攻。若是野战，咱们虽说不怕，但也难免有所伤亡，还是以逸待劳好。开始吧！”
胡靖朝游兵镇处大喊：“备战！”
黄昭也不落后：“后冲镇的弟兄们！别给老子丢脸！”
卜己下令四面围攻，可面对深沟壁垒的老郑所部，连新苍亭都没法攻陷的黄巾军，如何能占老郑的便宜。除了徒留一地的尸骸，人疲马乏的卜己只能退却整军再战。
老郑眯着眼迎对着夕阳，然后把佩剑拔出来，道：“来而不往非礼也！出阵！”诸将领命。
老郑岂会让卜己顺利退走，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老郑可不是那么好脾气的。
马信率骁骑镇率先出营，追击退走的黄巾军。
游兵镇、后冲镇相继出营衔尾追击。董袭方才多次请战，但老郑并未允许，此时才允许董袭率部追击。
老郑看着蠢蠢欲动的杨来嘉和黄安，说：“来嘉，此战莫要乱动，中军营还是需要人守的，你只需与本藩守好此处就行。何仪，你也别着急。仗有得打。”
黄安低头笑而不语。右虎卫营与进驻苍亭新城的何仪部左虎卫营均为是重甲部队，全身倭甲，只露双眼和赤足，腰间配有真倭刀（三胴切以上）和肋差，手执特制的长柄（或为云南斩马刀或为倭人僧侣兵常用的薙刀）。赤足本身就是为了便于追敌，老茧当履，所以左虎卫营不是不能追歼战，而是这种重甲部队，老郑一般用来正面对硬仗，平时极为惜用。
马信的骁骑镇一马当先，往卜己军南侧压迫，胡靖和黄昭紧追其后，有意地将黄巾军逼往西北方向的黄巾大营。
老郑见状便道：“向萧拱宸发信，让萧拱宸与黄昌按计划行动，周全斌领右武卫营与我等汇合。咱们出营，通知后营的会稽郡兵与徐州郡兵留在大营守候民夫、辎重。”
杨来嘉、黄安领命随老郑出兵，与周全斌所领右武卫营汇合，从东面压逼黄巾军。
黄巾军首攻受挫，又被衔尾而击，早已混乱不堪，争相涌回黄巾大营。卜己率亲信极力弹压，可实数十多万人，龙蛇混杂，虽未致于一溃千里，但也无法组织反击，只能勉力维持。
人数太杂太乱不但不利于卜己的控制，也不利于老郑各部深入攻击。人太多了，杀不完。
兵匪双方在外围拉锯厮杀至夕阳西下仍未止。
人数的劣势，令老郑各部自发结成梅花阵，进可攻退可守，稳打稳扎，以防夜战遭遇突变。
夜色已降，全凭月色照人，马信领骁骑镇不便再用火器，以免误伤友军，全部抡起狼牙棒，猎杀散兵游勇。
老郑所部推着各种轻便战车缓缓推进，后面跟着藩主本队与各镇重步兵。明季卫所军大量普及使用各种战车，有名如戚爷爷的“偏厢车”，还有大量诸如老郑现在使用的双轮轻车或单轮轻车，既可防御，也可提供射击孔，令被攻击的一方极为头痛。这些战车曾在明末抗倭战争大放异彩。车辙所过，必有贼倒。
不到半夜，双方的战场已经西移十里，从苍亭旧渡推回苍亭新城附近。
卜己也慢慢地将主力收回大营，站稳阵脚。十万大军，无论怎么混乱，卜己都不认为自己会处于劣势，在他的脑袋中根本没有以少胜多的概念，就算有，任谁也只会认为自己是以少胜多的那一方，谁又会认为自己是被以少胜多的蠢蛋呢？
正当卜己认为自己能维持战线甚至能开始反击，苍亭新城内的官军也开始“绝地反击”。何仪所领左虎卫营与代领的宣毅前镇，如出海蛟龙，出城猛攻黄巾军。
张伯和梁仲宁所部根本不是战兵，也就是卜己留下的老弱病残，干些挖战壕的活计尚可，作战就只能成为待宰杀的羔羊。不过他们也确实在城前挖了一条新的壕沟，张伯认为壕沟既然能阻挡己方攻城，也能阻挡官军出城。……他的盘算确实没错，确实阻挡了一阵。可是，一条浅浅的壕沟那里能阻挡郑氏精锐的步伐太久。
凶悍的重甲步兵左虎卫营如何是黄巾草寇所能阻挡的？张伯部粗浅的防线很快。何仪很快就由宣毅前镇的兄弟引导，突破到达张伯日前所搭建的高台前。夜色笼罩的大地，高台之上的黄巾士兵也无法分辨敌我。何仪部如入无人之境，将火药装填到高台各支柱后引爆。
被炸断支柱的高台，东倒西歪，摇摇曳曳，终还是在台上大量黄巾军的恐惧之下轰然坍塌。从高空坠落和被砸死的黄巾军无算。爆炸和坍塌的巨响，也令远在大营指挥的卜己心寒。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是被猎杀的一方，也许张伯劝走才是正确的。
难道还要何仪领左虎卫营的士兵登台攻杀上面的黄巾军弓箭手这么费事？
废话！宣毅前镇的兄弟恨此高台久矣，推毁高台的方法早就盘算出好多种了，只是己方人太少而无法施行。
多快好省地炸掉，一了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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