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谁是猎物

　　蓝宝刚喊完，漆黑的荒野中传来一把洪亮的吼声：“弟兄们！咱们被发现了！发财就在今夜！杀了这些狗官！抢光它们的财宝！冲啊！”

　　“杀杀杀！……”喊杀声顿时此起彼伏。目之所及，仍一遍漆黑，蓝宝设置的预警线在大约二百米，第二道约百五米，这个距离贼人一个冲锋就能杀到大营边的拒马边了。蓝宝也不等敌人进入视野之内，下令弓手拉弦，然后让弓手身后站着的士兵将手中的火把奋力扔出去。借着微弱的火光，弓手嗖嗖地向贼人射箭。数个贼人应声倒下。

　　不一会儿，大营火炬能照射处就蹿出大量的人影，有拿长矛的，有拿刀的，有拿双戟的，甚至还有拿狼牙捧的，却不见有拿长剑的，总之这伙人拿着五花八门的兵器往北营冲击，越来越多的人影从黑暗中蹿出来。

　　蓝宝看着来犯贼人已经抢进百米内，挥手让分作三排的三十名的手持鸟铳的郑兵上前跳下车，站在栅栏与拒马后面。

　　“抬铳！”蓝宝挥手大喊，“点火绳！放！”先一排十名郑兵打擦燧石点燃火绳枪的药引。

　　嘭！嘭！嘭！不一刻，郑兵抬起的鸟铳爆出巨响，铅弹随着铳口喷射出的火焰激射前方，瞬间有六个贼人惨叫着倒地。第二排、第三排郑兵迅速向前与第一排放完枪的郑兵交换位置，第一排退到最后装填弹药，第二排打火放枪后又跟第三排和第一排交换位置，然后第三排上前打火放枪。三轮射击，贼人倒下十多个人。在那些没有中枪的贼人看着前方的大营突然喷出数团火焰，然后传来巨响，然后己方就有人惨叫着倒地，前方未知的危险，令最前面的贼人止步犹豫不前，几乎都吓呆了。可是后方的贼首不清楚前方发生什么事还一个劲地催促贼众前赴后继地向前冲，簇拥着原来停下脚步贼人走。

　　冲击北营的贼人显然比攻击南营的贼人要多，而且越来越多人从东西两边围拢过来，前呼后拥的鬼叫着往营前的拒马栅栏奔跑，虽然越靠近大营，中箭倒下的贼人越多，但贼人好像丝毫不惧怕弓箭一样，不到分钟的时间已经有贼人靠近并开始拆栅栏了。

　　此时，率先跳下车的鸟铳手射完第一轮后，还在用捅条捣实火药。

　　蓝宝啐了一口痰，骂道：“倭铳装弹就是烦人！如果还有自发鸟铳该多好啊！枪兵、牌兵下去！弓手赶紧射箭呀！”

　　六十名郑兵迅速翻过大车，四十个枪兵持着长枪列成枪阵，在伍长的的号令下，每一次齐出长枪都能从贼人身上带出一道道血箭。二十个手持大面的藤牌列于后面准备护卫长枪手。

　　“蓝协！已经装好弹药了！”一名鸟铳兵看着自己前边已经列好了长枪阵，切切地问蓝宝。

　　“还用问！上去射那群贼子一脸！”

　　嘭！嘭！嘭！装好弹药的第一排鸟铳兵上前插进长枪阵空隙抢到长枪阵前，朝正在冲击栅栏的贼人放枪，接着，第二排、第三排鸟铳手也紧跟着上前放枪，然后迅速后撤。

　　呜哇！不到十米的距离，被近距离爆弹，恐怖的景象吓傻了原本正在欢天喜地强拆违建的贼人。铳口的火焰爆出的同时，眼力好的贼人甚至能看见射速不是很快的铅弹射向自己，吓人的火药爆响像打雷一样。又连续三轮射击，二十多个贼子惨嚎着倒下。被爆头的贼人是必死无疑，不是额头开洞就是破脸，滚动的铅弹射中人体后会不断滚动扩大伤口，甚至弹丸碎裂。即使只是被射中手臂肩膀，射速不高的铅弹也会将全部的动能带给目标人体，很可能造成震波效应致死。倒下的二十多个贼子死状恐怖。

　　不同于刚才的远射时惨状被淹没在黑暗中，大营火光散漫，烛影灼灼，这一幕深深地烙在余生贼人的心中。

　　“妖法！官兵会妖法！”不知道是谁先喊出第一声，然后瞬间引发前线贼人的恐慌。

　　“逃啊！官兵会妖法！”一大片前线的贼子撒腿就往回跑，转身逃跑的人甚至带动没看见前方惨剧的人往回跑。

　　同样的惊讶与恐惧的表情也印在那几个太学生脸上，包括虞翻在内，他在郑营数月还真没见过郑兵开枪。也难怪，数月都忙于建设，登岸的郑兵都没组织军训。

　　蓝宝见贼人转身逃走，挥着手中的倭刀骂道：“孬种！爷爷还没上刀子呢！”

　　天色此时已经开始微亮了，虽然视野还是不良，南营这边战斗仍然在激烈进行，呼声仍此起彼伏，看来贼人的协调性并不高，南营的贼人还不知道北营的贼人已经被打退了。

　　董氏父子已经杀出一身血水，有敌人的，也有些少是自己的，董司马自己的左臂中了一刀，所幸伤口不深。小董与老爸背靠背，气喘吁吁，双手握刀对着又一个翻过车墙的贼人。董司马的亲兵都散在周围两人一组与贼人砍杀。

　　南营几乎都开始短兵相接了，除了还有几处高车上站着没被射倒的弓手在持续发射箭壶中寥寥无几的羽箭，能持续发箭攻击的只有第二道车墙上站着的弓兵了。董氏父子领着亲兵四处“救火”，那里有险情就亲赴而至。这些郡兵训练有素，但除了董氏父子的亲兵营，少有甲胄者，号衣当然没有防护功能。除开始带头冲击的贼人，这些攻击南营的贼人总体来说不算强悍，但胜在人多和突袭的效果，也造成了郡兵很大的伤亡。

　　战争总是残酷的，不像文人笔下那样谨慎的主帅总能轻松自如地应付各种各样的偷袭。且不说，这伙贼人选择晨曦之前这个人类警惕性最低的时段攻击，显然就不是一般的贼伙。如果不是蓝宝设置的两道预警线凑效了，南营的伤亡会更大，而且不可能将战斗控制在两道车墙组成的“夹墙”内。

　　夹墙内一个头插羽毛、满脸胡子的大汉挥刀砍死一个倒霉的郡兵后，恶狠狠地盯着不远处的董氏父子。这个身穿皮甲的大汉早就注意到董氏父子了，父子两人勇悍而武艺出群，四周还有亲兵护卫，显然就是此营的“头领”。他抓着两个同伴，连招呼都不打，就将两人分别推向挡路的两个亲兵，让他们各自缠斗，他则横着环首刀鬼魅般穿过人群，径直朝正与两贼人缠斗的董氏父子冲过去。羽毛贼好不容易得以闪过父子两的亲兵，还不高举大刀往董元代的头上招呼。

　　董司马此时正巧回首看见羽毛贼居然从斜后方欲砍杀自己的儿子，顿时须发俱张，吼道：“元代小心！”

　　董司马来不及转身，只好反手刀挑羽毛贼下砍的环首刀，左手强按刀柄，将环首刀抬高过首，同时借势将失去平衡的身体旋转了一百八十度，插入董元代和羽毛贼之间，正对此贼。

　　羽毛贼显然不是泛泛之辈，被格挡开的环首刀仍然被他高举着，趁着董司马旋身那一刻，他已经补刀了。董司马这下已然无法出力格挡，只见环首刀刀尖划过自己的刀锋，“吱吱吱”的金属摩擦声过后，自己右前臂也被刀尖划过去。这回董司马没有像刚才负伤那么幸运，手掌连半截前臂应声断开，只剩一点皮肉连接着，血液激射而出。这一切就像发生在一个片格中，是那么快。

　　转过身来的董元代看见父亲被断手的残幕，怒喊着将父亲往自己身后拉，挥刀就往羽毛贼面门砍。周围的亲兵也发现这一幕，两个亲兵解决了对手后立刻围拢过来护着二董，有两人摆脱掉对手后靠拢回来拖着董司马往后走，要退回中营大帐。

　　被亲兵抓着往后拖那一刻，董司马才感受到断手处传来的钻心痛感，几乎要让自己晕掉，眼神迷离之际看见自己的儿子正以命搏命的跟砍伤自己的羽毛贼对攻，老子看出来如果不是自己给儿子硬套上那套黑黑的玄甲，就这小子的武艺早被对手开膛破腹了，强忍着剧痛，董司马说：“快，把董军候带回来。别声张！”数个亲兵迅速杀散往羽毛贼身边聚拢的贼人，一声不吭半强拉地护着董元代退后。

　　羽毛贼见一击未得全功，也怕引来越来越多的攻击，快快退出战圈，毕竟双拳难敌四手，自己就算武艺高强也不带这样找死的。他早已经发觉北营方向的异样，刚才不断传来巨响和自己人的喊杀声，此时却听不见北面传来声响。

　　“不对劲啊？莫非黄龙罗失手了？他可是把寨中大半精锐带过去了的。”羽毛贼自言自语，眼看着敌将退入内营，而在外战的郡兵却不见丧失战意，犹豫要不要退。

　　没理由啊？老子定的计策多好啊！老子想要的猎物从来就没有能逃掉的。如果不是刚才那些该死的铃声，老子此刻都能把这些郡兵杀散了。莫非是黄龙罗得手了在悄悄拉财货离开？周勃越想越觉得应该是这样，老子是劫财不是劫命，于是招呼同伙后撤。

　　南营的郡兵见贼人自退，主将没有下令追击也没有追杀，赶紧堵缺口，重新树立被推掉的栅栏和移动的拒马。此刻中营大帐内一片愁云，刚才随军大夫给老董治疗时，老董终于没忍得住昏死了。董元代强忍着泪水，代行父职。

　　北营的的蓝宝也没闲着，得知南营安全了，吁出了一口浊气，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郁闷。藩主的命令的是以自己的诱饵等候海上援兵到来聚歼这股山贼。没想到这些山贼居然这么孬，还没报销百人就转身逃了，难道是刚才用鸟铳把贼人吓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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