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中官跋扈
下午，郑氏临时设置的拍卖行外早已经有不少达官贵人在准备入场。有请柬的人都昂首挺胸，手持请柬的都是非富则贵之人。毕竟只有三百张请柬，除了头一百五十张请柬是送给三公九卿以及诸位朝廷重臣、风流名士之外，其余入场者都是大富大贵，普通的中小地主极少舍得花一百金进场见识，就算有也很少能抢得过那些横行洛阳街头的人物。除了三公九卿，一些在洛阳的藩王、宗室，甚至出嫁的公主也来凑热闹，而热闹的场面自然少不了二袁、曹操，时为名士不当游侠的张邈也来了。
如果客人详细看过附在请柬上的拍卖规则，就知道主办方分发给入场者的木牌子是作竞价之用，出价者举牌报价。老郑家的侍从很认真地为每一位贵客登记填写资料，发放号牌，详细跟竞拍者解释自己号码的读法，老何直接引入了阿拉伯数字，所以东汉时代的贵客们都不知道那些弯弯绕的数字是什么玩意。入场者都感觉十分新鲜，没人闹别扭。拍卖这种商业游戏，咱们国朝在南北朝时期才出现雏形，西方在罗马时代已经有比较成熟的游戏规则。
刘宏本来想来凑热闹，但是被十常侍和群臣联手制止，天子不能随意出宫走动，这年头还没有康熙爷和乾隆爷那般流行微服私访。其实十常侍别有用心。曾经，刘宏想登永安候台鸟瞰洛阳城，十常侍害怕刘宏发现他们的府邸修得跟皇宫差不多规格，尚且联手制止，被中官尚但以“天子不当登高，登高则百姓虚散”为由劝谏制止了。可见，刘宏是昏君不错，但也不是无药可救的，至少知道要爱护自己的“羊”，免得羊跑了。刘宏来不了，但他可把十常侍作为代表都派来了。老郑可不敢让十常侍跟清流名士安排在一起，这个势如水火的集团放在一起只会制造混乱，将他们分开反而能让本次拍卖大会的效果更佳。老郑便将十常侍一股脑全部装到二楼的小楼阁上，让他们“高高在上”的看热闹
国朝历史上第一场拍卖会就此开始。作为拍卖会场的院落足够宽敞，红绸铺地，装修工程虽然是豆腐渣，看起来却金碧辉煌，毕竟新厕三日香，何况刚刚装修过的房子。竞拍者排成半圆包围这拍卖台，由近至远逐级升高，后排高坐，老郑专门让人特制阶梯状高台，好让院落能容纳这三百达官贵人。老郑威风凛凛地登台，宣布拍卖专场开始。
“诸位贵宾，在下海归郑氏家主郑森，获天子垂爱得封林乡亭候，官拜楼船将军，驻节会稽。今日，在下率部族十二万人从海外投奔大汉，归附天子，虽得天子厚赐，但为安顿十二万族人，开荒垦殖，百废待兴，唯有将一些异域财货变卖，筹备食货日用，以渡难关。有言道君子不夺人所爱，诸君今日在此公平竞价，价高者得。日前天子口谕，我郑氏货物除留三成以待宫中采购，其余七成全部以本次拍卖的形式出售给洛阳显贵富商。诸君所出最高价亦为宫中采购价。”老郑向南宫方向遥拜一下，继续说，“凡不愿接受我郑氏拍卖规则这请离场，违反任何拍卖一条规则，均取消拍卖资格并请离会场，上告天子处罚滋事者。在下再次强调，任何人依仗爵位、官位等等欺压他人出价，均将视为不友好行为，还望诸君赏脸。本次拍卖开始，以后将交由本家荷兰裔家臣范德作为拍卖师主持拍卖！”
范德将头发梳理得十分整齐，还打了发油，修剪了下巴那浓密的红胡子，衣长及膝、紧身合体，身穿三件套巴洛克风格的究斯特科尔（justaucorps，西装的前身），笔直的领带，要多拉风有多拉风。范德的进场令全场轰动，个个都无比震动，真的有红毛国，原来红毛鬼也不是茹毛舔血的？范德一直留在孟津的舰队上，昨天才随车队入洛阳，是以还没有人见过郑氏家中有红毛鬼。
“淑女们、绅士们！大家好！我叫范德，是荷兰人，按照大汉的说法我来自泰西，我为楼船将军服务。本次的拍卖将由我主持。相信拍卖规则大家已经通过刚才的演示已经明白了。我宣布海归郑氏第一场拍卖会正式开始。大家请看第一项拍卖品：极品明珠一百颗！请看样品！”
当大家还在惊叹这个红毛鬼子居然会说一口怪异腔调，郑家的侍从就抬着一盒半截拇指大小的明珠往人群中穿梭样品外罩透明玻璃盖。竞投者纷纷赞赏好珠。
范德干咳一声，继续说：“优质的南海明珠百颗，恕不拆分销售。当然，真正的贵族绝对无法拒绝将其收归囊中！本批明珠，色泽温润细腻，形态自然优美，珠体晕彩珠光，其身带的神秘韵味和典雅气质与美人柔美的感觉如出一辙，明珠在我泰西诸国能令名媛贵妇为之倾倒，但依我看，明珠反而更能衬托东方美人的优雅含蓄。我知道珍珠在你们中原历来有药用的传统，但是你们可能不知道，珍珠具有极佳的美容效果，在我泰西诸国，贵妇人用珍珠粉涂面，令人肌肤色泽圆润，贵妇人入睡前用牛乳混合珍珠粉擦拭身体，可令身体凝滑如初生婴儿。在泰西诸国，珍珠只有皇帝国王后宫可用。越名贵的宝珠，护肤的效果越佳。”众人听说泰西的贵人居然用明珠磨粉洗澡，顿时沸沸扬扬，泰西的不毛之地居然这么奢侈，咱们煌煌上国物产富饶也没有这么糟蹋明珠的。
范德不理台前的纷嚷，抬一抬手继续说：“好！点到即止，想必各位绅士已经明白本批明珠对名媛贵妇的意义。各位的请柬上已经明确告知：交割拍卖品时，中标的贵宾可用粮食、布帛、铁锭、奴仆婢女抵作金价，抵偿的金价以我海归郑氏决定为准，否则仍用金支付，恕不接受铜钱支付。现在正式开拍，每颗明珠保留价二百金，一百颗二万金，家主决定为感谢大家的赏光，将起拍价定为一万金，每次加价不少于伍仟金。如无人出价，本家会将这百颗明珠带回安平，现在开始！”
众人刚听范德说才二百金一颗，一百颗一起买又半价才一万金（黄铜一万斤，约现代2500KG，多地出土文物可以推测汉代一斤约250克左右）本来非常高兴，往常一般的南珠也要百金，合浦珠更是一百金至二百金不等，视乎明珠本身质量。眼前的南海明珠显然比最好的合浦珠更好，才二百金一颗，不过要整整一百颗一起买至少的花二万金，可不是随便那个家族随便就能凑出来的。不过刚才范德提醒了大家可以用其他东西折价，粮食、铁锭、奴仆婢女谁家没有，想换多少就换多少。这时谁都没有想到拍卖的疯狂，还在为老郑半价销售喝彩。
“二万金！”在场人一看抢先出价的居然是河东卫家的公子卫仲道，一上来就抬了一万金，这痨病鬼最近要与名士蔡邕家的蔡小娘完婚，羡煞旁人，如今抢这明珠定然是为大婚做准备。有人见卫仲道将价格恢复原状也想成人之美。
“206号，二万金！”
“二万伍仟金！”只见袁术鄙视的瞧了卫家那边一眼。
“二万五千金出现了！35号，二万五千金！”
“三万金！这明珠归咱家了！谁敢跟咱家抢！这是献给天子的！”原来美丽的珠宝不但女人无法免疫，连不阴不阳的人也无法抗拒。鸭公声一起，众人见是阁楼之上的十常侍宋典，顿时引起公愤，说好了公平竞价，竖阉敢仗势欺人！
范德与老郑对视一眼，见老郑点头，便说：“24号出价无效，请24号贵宾自重，遵守拍卖规则，不得阻止他人出价！”
“大胆！你这蛮子可知咱家是谁！咱家买这东西是要呈献给天子的！”宋典这话一出，引得众人纷纷喝骂，你宋典想要买珠居然假借天子名义欺压他人，是可忍，实孰不可忍。张让端着茶杯喝茶，赵忠也学精了，知道这海归郑氏不好惹，硬碰反而不好捞好处，见宋典被眼前宝珠蒙了心，也像跟自己无关一样，不想其他宦官跟楼下的人开嘴炮。
老郑见混乱开始，便适时出来说：“诸君肃静！刚才在下有言，任何人不得妨碍他人出价。天子没说要抢在下这些山货，宋常侍如果当在下是朋友就请依了在下的规矩，参与竞价。如果……”
“如果什么？你这海蛮子还敢把本常侍赶出去不成？”宋典见老郑不愿三万金出售，自觉在众人面子折了面子，骤然大怒。张让见宋典竭斯底里，本来想制止，但见平素最跋扈的赵忠仍然蛋定，想来这海归郑氏至今对清流和十常侍都礼遇有加，也想看看这海归郑氏的底气，或者偏向那方。
老郑见宋典发飙，知道已经不可避免得罪了宋典，但人总不能跟所有人都友好相处的，总有些犯贱的人令人无法相处。老郑板着脸，恢复往常的神色，不卑不亢地说：“在下是否蛮子天下人自有分说，但这些山货是在下的，在下想怎么卖，卖给谁都是在下的自由，更何况在下在此卖货是得天子首肯的。既然宋常侍要强买在下这些珠子，那就是不拿在下当朋友。在下向来是人敬我一分，我敬人一尺！”
“呵呵！本常侍花三万金买你的珠子就是赏给你脸了！咱家告诉你，你今天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宋典气疯了，这个初来乍到的蛮子都敢跟他这个天子面前的红人顶嘴了。
“既然宋常侍不愿交在下这个朋友，那好，海归郑氏也不愿与宋常侍来往。海归郑氏的货物再也不卖给宋常侍、宋常侍的家人。”
“你……”宋典气疯了。
“来人！将宋常侍请出去！拍卖继续！”谁也没想到老郑直接敢跟宋典动手，只见五个郑家的侍从上了阁楼围着宋典作请出状。
谁都没想到海归郑氏居然这么强硬，敢跟十常侍直接死磕。有种！杨赐看着老郑捋须而笑，袁隗、卢植、张温、马日磾等人也微微点头暗中称赞。这群老狐狸居然没有一人出来说话，全都在看戏。袁术见势不妙早就萎了，袁绍见宋典惹了众怒，本想挺身而出威风一把，却被一人抢先。
曹操一直默默看着老郑的表演，见其一脸毅色，心中放松，这海归郑氏没有倒向阉党，为虎作伥，这次可算是公开决裂了。曹操站起来说：“楼船将军且慢！请先听曹某一言。常言道君子不夺人所好，天子先前已经允许楼船将军在洛阳向王公大臣出售货物，岂会出尔反尔让又派人强收楼船将军的家产。此事如果陛下并不知情，宋常侍假借天子名义行事，难免有宵小会毁谤常侍假公济私，强夺他人之产。宋常侍三思！”
“何来强夺一说！咱家给他海蛮子三万金买！”宋典梗着脖子操着娘娘腔咆出话来。
张让见曹操这个“阉党”出来打圆场，为免一发不可收拾，便接过话茬；“孟德所言极是！宋常侍也不要急，咱们都是天子奴婢，为天子操心是应该的，但也不能让将军吃亏，毕竟将军这些宝珠，明眼人都看得出是无价之宝，岂止三万金。来这里参加将军拍卖会的谁不是有身份的人，咱们也不能给陛下丢脸不是，不明白的人还真以为咱们是强盗。咱家也出个价四万金！”
老郑见曹操和张让斡旋，也不想将事情弄僵，便说：“张常侍高风亮节，在下佩服！范德，继续！”说罢，示意侍从撤退。
宋典心中恨极，但不要对张让等人发作，这家伙将帐全算在老郑头上。阉人的心理扭曲，明明是自己理亏可以怪责到别人头上。宋典自觉丢脸，重重哼了一声自己离开了会场。宋典也太高看自己了，其实海归郑氏谁也没在意这个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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