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中官索贿
老郑等人自然不知道自己被人当成是肥羊暗地里算计,此刻正在驿馆听骆俊介绍洛阳里的情况。
洛阳城中势力错综复杂,一如历史那样,中涓猖狂,中常侍张让、赵忠、夏恽、郭胜、孙璋、毕岚、粟嵩、段珪、高望、张恭、韩悝、宁典等十二人皆封侯,贵宠无比,时人称为“十常侍”,朝中依附十常侍的大臣很多,司空张济就极力逢迎十常侍。清流向来与宦官不合,一直斗得水深火热,但此时宦官集团已达最盛,清流只能勉强自保。清流的退缩,又使宦官更加骄横,任用父兄子弟作为州郡牧守,肆虐百姓,为非作歹,天下怨声载道、苦不堪言。何进作为外戚也隐隐开始形成一派,毕竟何后生了皇长子刘辩,也有很多人提前将宝压在何进身上。
听骆俊介绍才知道会稽太守徐圭原来还挺有能量的。徐圭跟太尉杨赐与太仆杨彪父子、司徒袁隗与执金吾袁逢兄弟、光禄大夫马日磾、大司农张温、议郎张训、韩说等公卿大臣、名士都相知相交,跟议郎卢植还是好友,谏议大夫朱儁这个日后的汉末名将还是徐圭所举的孝廉。这老头还算厚道,收了老郑的重礼也办了事,给同年好友写了书信,信中免不得夸老郑几句,向身居高位的老友们推荐用老郑为官。
眼前这个骆俊也不得了,一番交谈,老郑觉得这个年轻人侃侃而谈,条理分明,分析得头头是道,才来洛阳一个月就跟各大豪门混熟了,在王族圈子混得更吃香,尤其极为陈王赏识。
正当老郑与徐孚远、陈近南在考虑如何部署才能在各个派别游刃有余时,外头有人来报说中常侍赵忠来访。
赵忠身材修长,看起来倒像是弱不禁风,脸白如粉,近看居然还真的抹了粉,总之就是给人猥琐的感觉。赵忠一向骄横惯了可没那么客气,直接便高傲地问:“你便是那海归郑氏?”
老郑见自己行过礼后这个宦官居然连礼都不回这么无礼,体内的血性也翻了起来,不温不热地说:“在下正是海归郑氏,郑森,草字明俨。敢问公公有何事?”
赵忠不以为然地说:“果然是从海外蛮夷之地而来的人,见了咱家,居然这般无礼。”
陈近南见老郑正要发作,连忙说:“哈哈哈哈!赵公千万别跟我们计较,不是海归郑氏不懂礼数,只是此次所带的礼物都是要在觐见天子的典礼中要进贡给天子的。不便拆分给赵公,先送上薄礼一份,日后再给赵公备上赠礼。”说罢便让侍从去去锦盒。
赵忠脸色才稍微舒缓,继续拉着鸭公声说:“那感情好,咱家听说你们那三百车还有你们准备给三公九卿送的礼,看来是咱家听错了。记住,送给天子的就送给天子。财宝谁不爱呢?咱家虽然得到天子宠爱,却也不能占天子便宜,更何况那些朝臣,这点你们可要记住了。正事嘛,太后、皇后、皇子辩和皇子协、万年公主邀请你们郑氏眷属进宫叙话,就在明天觐见天子的典礼之时。到时候有人会来引导贵属和贡礼进宫。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
“好说!有劳赵公指点了。我等从绝域而来,确实不通汉礼,还请赵公多多关照!”陈近南笑着说,然后接过侍从拿出来的锦盒,递到赵忠面前。赵忠身后的小黄门接过来,轻轻打开锦盒,让赵忠吃了一惊,居然装满了银币,大概有三十枚银币(荷兰盾,明郑时期宝岛最坚挺的货币是西班牙和荷兰的银币,西班牙的银币成色较差,但因其殖民地美洲产银,量大反而最坚挺),当然赵忠不认识这些番邦银币,但不妨碍他知道那些圆饼是白银做的,铸币的图案也很精美。汉代也用银,但金银产量都少,一般的金就是指黄铜,平常贵族也不怎么用银作货币。看见郑氏送了重礼,赵忠也换了脸色,便说了好多些进宫注意的事项。还没说完,司徒袁隗便派人过来接老郑一行人去司徒府赴宴了。来人是郎中张钧,袁隗在城门口曾向老郑介绍过。
张钧素来与宦官不合,见到赵忠自然没有好脸色。赵忠自然知道张钧不爽自己,反正礼也收了,事情也办了,便收队回宫。
赵忠手下小黄们打开锦盒惊叹银币时的一幕刚好被张钧看见。
“郑公,赵忠来此所为何事?”张钧问。
骆俊便将事情跟张钧说了一遍。张钧听后哪有不明白赵忠是前来索贿的,怒气冲冲,说道:“竖阉狂勃,将我大汉朝的脸面都丢尽了。”说罢,张钧便请老郑等人前往司徒府赴宴。
“郑公,让竖阉耽误了不少时辰,咱们去赴宴吧!”
“好!张郎中请带路。徐公,请。复甫,把东西带上。”
“好!”
“明白!”
来到司徒府,方知宾客都已经到齐,自己一行人已经是最迟。一入司徒府门,知客便唱名:“海归郑氏到!”天还没全黑,府中其实早已经灯火通明,人头涌涌,仆役穿梭。
堂中诸位宾客顿时翘首以待,纷纷聚目这海归郑氏,都想看看这海归郑氏是否如西域人一样。只见来着一老二壮,为首者约四十岁国字脸,一身褐黄色的麻布儒服,其实是未染色的麻布,圆领,斜大襟、大袖,袖长过手,头戴四方巾,腰系丝涤,衣服上有莲花纹样,与在座百官一样都是右衽对襟,但其服饰前襟不系带结,而用一些不知名的东西扣住(纽扣)。整体看来与汉服很相似却又有些不同,跟道服有异曲同工之妙,给人出尘脱俗的感觉却又不远离风尘,才学不高的人很难找到合适的词去形容这种明代服饰艺术这种“意匠美”的理念,反正给人一种很名士的感觉。为首者身后两人也差不多的服饰,只不过与前者的威严相比,后者那个三十岁出头的人略显儒雅,明显就是一个名士做派,五六十岁的老者沉稳神重,看着就像是饱学之士。那些没去过开阳门迎接老郑的人不少刚才打赌说像匈奴人或者西域人,现在见到老郑三人倒也没十分惊讶,毕竟人家说了自己是先秦郑国遗民。
为什么说老郑三人粗衣麻布不穿丝绸反而像名士?要知道,那时的名士喜欢穿轻薄简便的深衣满地走,跟官员不一样,头上也不兴带冠,而用布来随便打个结或者随便抓个发髻插根簪子,面见权贵也是这般做派。特别的名士,也就是当时的非主流,喜欢穿上用鹤的羽毛编织的鹤氅,典型就是诸葛亮,这种鹤氅是披在身上,只穿袖子,胸前只用布带系住。诸葛亮没出山之前就是这样,穿着这身鹤氅然后抓把毛扇,头系诸葛巾,这就是他的经典形象。更值得一提的是,这种鹤氅极难清洗,本身又名贵,那可是鹤毛不是鸡毛,能不贵吗?名士为图个潇洒飘逸整天穿着这一身衣服,很容易长虱子,日子久了名士们身上都会长虱子,聚会时经常都是这般景象,一边清谈天下事,一边瘙痒抓虱子。这也是“扪虱而谈”的出处,扪就是按、摸的意思,说白了就是看见虱子露脸了就拿手指头把它摁死,看,多飘逸,境界多高!连成语都搞出来了,可见这些三国时代的非主流人数也不算少。
司徒袁隗将老郑三人置于自己左下席位,并宣告开宴。泱泱华夏,天,朝上国,先秦遗族从海外万里回归,在这些士大夫眼中,这是圣王怀德,威服海内的朝廷大事,当然要以礼相待。为表示隆重,朝廷让太尉杨赐、司徒袁隗、司空张济领衔接待海归郑氏,九卿没到多少人,只来了个太仆杨彪,最近在洛阳溜达的陈王刘宠、刘氏宗亲刘虞代表皇族来了,余者如大司农张温、执金吾袁逢、谏议大夫朱儁、光禄大夫马日磾,洛阳地区的地方官也来了,还没当大将军的河南尹何进、来洛阳述职的京兆令贾琮,还来了不少载入史册名人,卢植收到好友徐圭的信也放下东观的编书工作跟马日磾一起来了,不过好奇心起了几分作用就不知道了。那个在张角起事时只顾着嘲讽十常侍,反对发兵讨黄巾,被十常侍污蔑为黄巾内应被杀的侍中向栩、向来与宦官不对付的清流郎中张钧、司徒掾刘陶都端坐在宴中。袁氏兄弟自然少不得来露个面刷一刷存在感,连今日来开阳门瞧热闹的曹操也端于末座。
当张钧说明赴宴来迟的原因是赵忠前往索贿,堂上诸公无不脸上无光,四海归附的盛典本来可以好好的粉饰一下太平,硬是又被这些贪得无厌的竖阉搅黄了。先秦遗族举族十二万内附,更是亘古未有的大事,注定是要彪炳史册的盛事,主持此事的三公及朝中清流怎能坐视竖阉将此盛事搅黄,诸公都要借此事扬名青史,也好让四面叛乱、八方漏风的大汉王朝冲一冲喜。十常侍在自己人面前丢脸就算了,索贿都索到“外籍友人”头上了,咱们大汉朝的脸还要不要啊?要真被十常侍把这事情搅黄了,怕是咱们这些清流名士不是名留青史而是遗臭万年。顿时,群情汹涌,对于赵忠人人喊杀,个个要参。
当然群情汹涌的理由也不止一项,总会有一些次要理由的。赵忠你呀的,人家都说礼物有咱们一份,你居然想独吞,也不怕撑死你了。徐圭奉上的金珀珠,那可是有不少人见过,在座的人官位没几个比徐圭低的,海归郑氏只要懂做人,那薄礼也薄不到那里去。赵忠呀赵忠,断人财路如同杀父之仇啊,这个理你这个蠢货居然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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