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故地祭祖
老郑花了三天时间穿过乐安国，过济南国，进入平原郡，于第四天上午，车队开进了高唐县。经打听得知，原来船队并未到达高唐，老郑便在高唐等候，顺便拜访官员和当地士子。
老郑按照惯例给高唐县长、县丞、县尉各备厚礼一份，连县长属官如斗食、佐史等等全都送上礼物一份。汉代的地方属官俸禄不高，如斗食和佐史都是秩一百石，斗食月俸十一斛，佐史月俸八斛，若家中人口多，是不够维持生计的。老郑的父亲海盗王郑芝龙本身起于草莽，属下人才也多起于微末，他待人一向不以身份门第为标准，提拔部下属官更是以军功、能力为唯一标准。仗义每多，屠狗辈，英雄多起于微末，老郑很懂这个道理。老郑一路而来，但凡有拜访县城，均有拜礼，厚薄不等，但可谓人人有份，也就人人赞赏，从不小视微末小吏。何况，王忠孝、徐孚远都多次提及要礼贤下士，三国名士很多出身微末。这不就在高唐遇到一个小小的佐史挺有骨气的，送去的礼物都退回来，还说了大条道理无功不受禄云云。
杨来嘉听说后，却被气乐了，说：“藩主，让末将去把那小子抓回来吧？”
老郑当然不会让杨来嘉去抓人，便问：“这是谁呢？”
“报藩主，小的打听过，那佐史叫华歆。”
“那个辛？”
“左音右欠。”
“原来是他，果然有名士之风呀！观光，准备一份文房四宝，把书籍也备一份，本藩亲自前往拜访华歆。”
华歆这时住在固河北大华庄，房子华丽说不上，倒是很宽敞，够大，大院里还有一个活水池，不失优雅。
华歆，字子鱼，是史载有名的道德高士，见识过人，清正廉洁，对人对物就事论事，与建安七子之一陈琳开创谩骂之风行事风格，截然不同。罗灌水将他写作一个残害汉室的人。华歆与管宁、邴原当时被人们称为“三人一条龙”，华歆为龙头，邴原为龙腹，管宁为龙尾。这是因为当时人们认为三人都是高德之人。华歆和管宁留下了“割席分坐”这个广为人知的故事。华歆和管宁年轻时，在园中锄地发现一片铜（当时的金多指黄铜），管宁视而不见，华歆却捡起来，发现管宁脸色拉了下来，就扔掉。俩人又坐在一起读书，有人乘车而过，管宁不为所动专心读书，而华歆丢下书去观望，管宁就将席子割开，与华歆分开坐，说：“你不再是我的朋友。”有人认为这个故事说明华歆是个贪图荣华富贵的小人，罗灌水估计就采信此说才给华歆安排逼宫的戏码。但十六认为这个故事的没有贬低华歆的意思，故事的意思大概有二，一来管宁关心朋友，希望朋友修德弃财、专心读书而已，并不是真的跟华歆愤而绝交，从后来华歆多次举荐管宁可知。二来表示管宁比华歆的德操更高，毕竟华歆还流下了“名士高风”和“华王优劣”两则故事，华歆已经是少有的道德高士，有兴趣的看倌请自己查阅资料。
老郑也没有刻意低声下气地结识华歆，平辈论交，以当时的礼仪拜访这位高唐名士。此时的华歆年方二十六，正是意气风发之时。先前人家所送的金银财货不肯收，现在家主亲自来了，拜礼还是文房四宝和书籍，也就没有矫情。这些书籍都是稀罕物啊，与平常所见的帛书、简牍大不相同。老郑刚离开，华歆就抓起来读了，夜幕降临仍不自觉，还挑灯夜读。华歆早上洗脸去府衙上班，下班直接回家关上大门谢客读书，连同县名士陶丘洪拜访也回绝了。后来陶丘洪得知此事，发出很不与郑公相见的悔意。
老郑在高唐等了五天，舰队绕着山东半岛一圈才终于到达高唐。老郑也没有再停留，直接就登船出发。高唐轰动，过百艘比楼船更大的舰船过境，百舸争流，旌旗飘飘，首尾相衔一望无际。华歆得知消息时，老郑的舰队已经离开了一夜。华歆读书读了五天，还真有不少问题想向老郑请教，可惜老郑已经离开了。后来海归郑氏在北海国和齐国的事迹传扬到高唐，华歆得知老郑赠送了好多书给青州名士，便带着老郑送给自己的书前往齐国、北海去寻访青州的好友探讨，顺便求书借阅抄摘。
“那道士于吉呢？”老郑问。
陈近南回答：“坐船过对岸了，说是有事要办。”
徐孚远说：“藩主，这个老道来头不小啊，老朽觉得还是跟他保持距离的好。”
陈近南说：“徐老是说黄巾道？”
徐孚远闭眼不语，颌首默认。
老郑说：“不管他了，他爱去找张角就找张角吧，战场碰到该杀还得杀。”
陈近南说：“此人聪明，都活成精了，我倒不认为他会跟张角走的。”
老郑便说：“随他去吧，跟我们没关系。”
舰队溯河而上，逆水行舟，速度不高，花了五天才到达成皋。老郑便带着徐孚远、陈近南领了车队向新郑出发。昼行夜伏，马不停蹄，老郑又花了五天时间到达新郑。
老郑到达新郑后，便四处寻访郑氏各族，拜访族中长老，遴选祭祖之地。散居新郑各地的郑氏族人顿时熙熙攘攘，有赏脸的，也有不赏脸的，有高兴的，也有不高兴，有事不关己的，甚至还有心怀恨意的。姬姓族群甚至派人阻挠，直指老郑以草民之身冒认郑国公室之后。新郑一县，因为老郑这几千人的到来，顿时鸡飞狗走。为什么会有心怀恨意的人？新郑势力最强悍的一族城东槐树里的郑氏对老郑的到来很不爽，为什么？因为老郑入城后大肆宣扬的他们是繻公之后。这一族恰恰是七穆罕氏的后人，族长还是子阳代代相传的后人，也就是说两家是世仇。战国初年，韩武子攻占郑国国都，杀郑幽公，郑幽公之弟公子骀复国，是为繻公，郑繻公后期杀权臣太宰（相当于国相）子阳，发生“太宰欣取郑”事件（欣为七穆罕氏，名欣字子阳），即两年后，欣的党徒弑君杀繻公，欣族不敢自立，另立郑幽公弟（也有说是子，《史记》说是弟）公子乙为国君以为傀儡，是为郑康公，后韩哀侯灭郑，郑国正式灭亡。
罕氏郑族将老郑所送的礼物全部扔出来，还将送礼的陈近南赶出堡门，伤了几个赶车的民夫。老郑听到陈近南回报后，也生气了，不给面子不要紧，还打人，就你能打？啪一声，便摔了一个白瓷杯。老郑本来就性情刚烈，平时不说话时板着脸就让人害怕，如今脸上带怒，更是让人不寒而栗。
徐孚远见老郑不爽，便说：“藩主，小事而已，不足以怒。依老朽看，这是好事。”
老郑虽说易怒，对谏言一般都能听进去，尤其对于德高望重的老人，便说：“好事？徐公，此话何意？”
“藩主，去过茶楼喝茶听戏吧？听唱单口的人多还是听相声的人多呢？”徐孚远见老郑不说话，继续说，“当然是听相声的人多，得的赏钱多。一个人唱怎么也比不上两个人在唱热闹，甚至一群人在唱。”
“这跟当下有什么关系？”
“藩主，独个儿唱这出‘飘零燕’精彩，还是找些人来唱对台精彩？”
老郑听到这里便明白了，笑着说：“哈哈哈！看来是本藩急了。”
“对啦，有人跟着藩主唱对台，藩主这繻公之后才能坐定了！”
陈近南也笑了，说：“藩主，莫不如咱们把这把火烧得旺一点。”
“复甫，你说。”
城东槐树里郑族与这刚来的海归郑族闹别扭很快便在新郑的酒肆坊间传开了。接着，很多颇有学识之人又开始卖弄战国初期的故事，一时间“太宰欣取郑”的故事，四处风传。城东槐树里这个罕氏郑族一下子从本县望族变成弑君的叛臣贼子后裔。谣言已经散播，很快便会疯传变种。（关于流言的传播这点，十六深有体会，十六曾到到过一个三人死亡的电击事故的现场，事故才发生不到两个小时，十六从现场的三个人嘴里，其中一个还是目击者，居然听到不同的三个事故版本，受害人死亡时间、死亡顺序、死亡时的位置、动作各有不同。要知道事故现场是个比较封闭的厂区，还不足五百平方，不到五十人在场的事故现场居然能听到三个版本。后来十六是查阅了安监的调查笔录才知道事故的真实情况，又与此前的三个版本都不同。说话的人也不是故意传错，这件事足以看见人与人之间口口相传确实很容易变味。）所谓真相在传播中失真是也。
一般人的口口相传尚且如此，更何况是有心人恶意而为？新郑本县的士子名士可不少，谁不知道“太宰欣取郑”这个典故呀？不知道的话，你还真不好意思说出来，便是觉得不妥，这么偏僻的典故也得回家去查一查是吧？这事好像是韩非子提过的，咱们儒生还真不是很熟。毕竟是法家的书呢！
第二天，不但故事的内容本身越传越广，连内容都开始丰富了，甚至还增添了香艳的后宫秘讳。子阳跟繻公的爱姬某某上演了一段悲天悯地的爱情故事。两人青梅竹马，某某的父母贪图富贵，将某某送入宫中，结果子阳被繻公横刀夺爱。后来，子阳与繻公便上演了一段类似魔教教主阳顶天与秃头成昆一般的悲剧。子阳与某某宫中偷情终于被发现，繻公怒火中烧，不顾子阳及其党羽一手遮天把握朝政，怒杀子阳，终于引“太宰欣取郑”的政治事件，为郑国灭亡埋下祸根。香艳的故事反而更让人相信。春秋时郑卫两国就以靡靡之音著称，曾为孔子不齿，故事内容的香艳更符合郑国的画风音色嘛！
第三天，老郑决定在溱洧之畔举行祭祖大典。徐孚远此前与礼制专家蔡邕在吴县讨教了很久，现在便与赏脸的郑氏各族耆老指导老郑开始祭祖。诗言：
溱与洧，方涣涣兮。
士与女，方秉蕑兮。
女曰观乎？士曰既且，且往观乎？
洧之外，洵訏且乐。
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
溱与洧，浏其清矣。
士与女，殷其盈兮。
女曰观乎？士曰既且，且往观乎？
洧之外，洵訏且乐。
维士与女，伊其将谑，赠之以勺药。
新郑的乐师终究能保留着一丝丝“郑声”韵味。儒家认为郑声淫（靡），与孔子的雅乐不同，极为排斥。当然祭祖不能用这些男欢女爱的声乐，必须用祭祀之乐。圣人总是对的，可是真让人选择，又有多少人会听庄严肃穆的雅乐而不听小清新的郑声？不同意么？借问一句，大伙儿去K歌时，多人唱《歌唱祖国》、《长城内外是故乡》这类红歌还是唱唱《海阔天空》舒缓发泄一番？
;
公告：免费APP上线了，支持安卓，苹果。请关注微信公众号进入下载安装 wanbenheji (按住三秒复制)!!
(https://www.xdianding.cc/ddk96455/4978899.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