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一触即溃
前面说到张伯和梁仲宁一干双峰寨山贼想问眼前这仗能不能打？哪有时间给两个山贼头子想这些，人都冲上去了，想撤已经不可能了，只能拼个鱼死网破，还得指望黑风寨大大的出力，如何分战利品已经顾不及了，被坑了，被坑得好惨！之前张饶说点子扎手还真没说错，只怪自己以为对方矫情要多分战利品。张伯和梁仲宁立刻又派人去催黑风寨出来打架。
话说老郑见大群山贼从林中冲出来，喊杀声冲天，便下令方阵前排的劲弩手和据守车上的弓箭手和向来敌齐射，弩箭直射，瞬间射倒第一层的敌人，弓箭从高往低抛射，又倒下第二层的敌人，密密麻麻的山贼大军就像被扒了一层皮。不到二百米的距离，在三轮齐射后，铺满了双峰寨山贼的尸体，但弩箭并不能挡着七千多人的冲锋，血腥反而更增添了冲锋者的狂野，也许这时还没有匪徒注意到身后躺着多少身上插着箭簇的老乡。
二百米的距离真的很短，牙买加非人类尤塞恩?博尔特的纪录是十九秒十九。就算山贼们没有非人类的速度，算你三十秒也能到了。其实真没花这么久的时间，因为郑家军的两个方阵也在一步步前移，双方接触的刹那间，郑军前排的士兵用藤牌格挡山贼们的刀剑攻击，第二排的刀手迅速出手，将手中的倭刀和云南斩马刀砍向敌人，大开大合的云南斩马刀和尖锐锋利的倭刀对于连衣服都不多的山贼可谓死神的镰刀，一刀一个，一砍一个准，双方的接触面很快染成一片红色。毫无章法的乱攻急攻，面对郑家军结成战阵的百战精兵可想而知，刀砍在藤牌上被弹起来，偶尔砍到人身上，也破不开铁甲，更可况精悍的郑家军士兵极少让山贼们出手，基本都是在对方没砍到自己人时便已经手起刀落将对方砍翻在地。
另一头在车队后方的密林里，从突袭开始到双峰贼大片倒地，管亥一直看在眼里。管亥看见双峰贼开始落下风后，担心再不出手便无法救援兄弟，便立刻掉头回去找张饶。管亥急急地说：“老三和老四在点子车阵边上，被点子扣了。”
“吹了那么久竹箫都没反应就已经可以确定他们暴露了。”张饶喘着气说，因为失血嘴唇有点发白。
“那咱们得救人呀！”看见点子的武装暴力后，管亥虽然有点心肝胆裂，但管亥并不是懦夫。
张饶显然就没那么有兴趣，他听到前方喊杀声四起，知道已经开始混战了，就问：“前方战况如何？”
管亥说：“被杀得差不多了，血流成河！”
张饶一听急了，忙说：“那还不出去？此时不出更待何时？”
管亥双目冲泪，说：“渠帅老大就是好样的，任何时候都不放弃兄弟！弟兄们，咱们走，把三当家和四当家救出来！”
黑风寨众小弟齐声高呼老大仁义！然后，众人不顾一切随着管亥一起喊叫着杀杀杀冲向点子车阵后方。
话说回来，徐和和司马俱也不是啥也不做吃干饭等死的人。贼眉贼眼和鬼鬼祟祟的两人非常明白如果不自救，那等着自己的下场最好也就是送交官府把牢底坐穿，运气不好就是等汉军杀完贼后，被一起杀掉。山贼匪徒在大汉朝是没有人类基本权利的。
战斗一起，刘国轩和杨来嘉都没功夫搭理这十五个倒霉蛋，显然都不认为这十五个杂碎有能力哪怕从自己的兵手下夺得一把刀，从而制造混乱。两人前往指挥前后两个五百人方阵时，只是让护卫车辆的亲卫士兵严加“看管”这十五个“流民”，连绑都没绑，意思大概就是有本事便走，反正战斗开始了。徐和跟司马俱见双峰寨先杀过来，心中更是害怕，不论是双峰寨还是郑家军，都跟自己没什么交情，死在谁手上都是死，都是那么憋屈。司马俱已经开始六神无主了，平素的机灵早已不见了，只能期待徐和那点小聪明了：“老三，你快想个办法啊，不然弟兄们都没活路啊！”
徐和看了看身边那几十个亲卫士兵，吞了一口唾液，回应众小弟的热忱说：“兄弟们，咱们只有一线生机了，等下双峰寨那边如果有人穿过前面两个战阵，杀到这来，咱们就撺掇这些看管咱们的官兵一起参与掩杀，咱们也要跟着去杀双峰寨的狗贼，然后趁机摸出去。老大那边箫声吹了好多次了，估计就在附近，只要跟老大汇合了，咱们就安全了。”
司马俱说：“不如等这些官兵动手的时候咱们一哄而散。”司马俱将精悍的郑军归类为官兵了。
徐和厉声道：“要死你自己死去，别连累我，就算你小子命好躲过这些看管咱们的官兵，只要你敢乱跑，车上这些弓弩手老子断定立刻拿弓箭弩箭招呼你！”
“嘀咕什么呢？记住别乱跑，兵荒马乱的，弟兄们不好护着你们，乱跑出了什么意外可怪不得咱们呀！”一个负责看管的郑家军士兵对徐和等人说。
徐和正在疑惑为什么这些士兵为啥对自己这么客气，那头机会就来了。双峰寨的山贼正面无法突破攻破两个方阵，甚至连郑家军的士兵都没杀到一个。被打伤的郑家军士兵都被拉进阵内保护起来，然后内阵的士兵迅速补位。双峰寨那么多人当然不可能全部聚集在正面，人越来越多，自然便往两边分流，当然倒地的人，不少人便随着人流绕到大阵的后方企图直接攻击车阵包围方阵。老郑立刻命令护车的人结成两行橫阵，前行掩护，后行砍杀，将接近的山贼砍倒，车上的士兵被则被命令自由射击。徐和揪准机会，大声喊：“兄弟们！我等皆为东莱好汉，岂能坐等贼杀！随我杀贼！”说罢，往前跑捡起地上一把被砍倒贼人脱手的柴刀，便往双峰寨的山贼砍去，司马俱和其他黑风寨奸细也鬼叫着去捡地上的武器，有木棒拿木棒，有竹筒拿竹筒，反正捡着什么就用什么，一边杀一边往后阵后面挪动。这群奸细也有样学样，学郑家军结成方阵，杀得几个双峰寨的山贼，便被双峰寨的人认出来了，有人高喊：“那几个是黑风寨狗贼，黑风寨的三当家徐和，娘的居然反水！兄弟们杀了他们，居然敢杀咱们双峰寨的人！”
人总是欺软怕硬的，老子们砍不过穿铠甲的，还砍不过你群穿短褂的坑爹二货——明明说好了要一起做买卖，居然阵前反水！四方八面的双峰寨山贼立刻将百般“武器”往这个似阵非阵的奸细团招呼。不一会就被打死了三个，莫大富坐倒在地上，悲痛一呼：“大哥啊！你不能死呀！”说罢，将手中的家伙扔了，抱起一个奸细的尸体痛哭。
司马俱猛踢莫大富说：“快点起来，你找死吗？”
徐和忙说：“别管他，爱死不死！咱们还得往外面走！”说罢，剩余的一共十一个奸细跟双峰贼边打边撤。
正当一名双峰贼要砍死莫大富时，刚才负责看管奸细的亲兵带着人上来把那双峰贼砍翻，救了莫大富一命。老郑见贼人已经杀了不少，有些贼子见势不妙已经开始逃跑了，便下令亲卫上前追杀贼人。徐和一伙人更是越追越远，他想得没错，这“官兵”除了那些当官的，一般的士兵还真拿他们当作老百姓，将上官的“看管”理解为“保护”了。所以，他们顺利且战且退，直到车阵尾后。当在后队五百人方阵中的杨来嘉发现徐和这伙奸猾的奸细时，徐和等人已经就快脱离战场了，虽然身边还有几个郑家军的亲兵。
此时，当弩手射死了梁仲宁的几个亲卫后，梁仲宁惊觉自己已经进入了敌人的射程范围内，至此死活不肯再往前挪一步，张伯也因为部下越死越多，开始犹豫和害怕。两个主将不敢上前，后继的人哪敢还上前，眼看着前面已经倒了不下一千人，伤者无数，更是心惊胆颤。张伯朝着张饶藏身的方向大吼一声：“黑风贼子坑我！老子与你们誓不两立！”刚说完，郑家军车队前方的大阵已经在刘国轩的指挥下全军反突击了，剑指两个贼头。梁仲宁眼睛一直盯着前方，自然注意到杀神们已经盯上自己了，连招呼都没打撒腿就往来路跑。张伯见梁仲宁跑了，自然也跟着跑，周围的小弟见老大跑了当然也跟着跑，这光景谁愿意断后啊？场面一下子就由强袭战变成溃逃战、追击战。刘国轩一直追杀双峰贼到树林边才退回来。
另一方面，杨来嘉指着徐和一伙人急忙喊道：“上去，截杀这些贼子！”还没说完，车队后方的林子里又窜出一伙强人。士兵们顺着杨来嘉所指，看见的当然有徐和一伙人，但那直线的尽头显然就是刚从树林里窜出来的强人。不论是从刚才徐和一伙人跟双峰贼互砍的积极表现来看，还是从那群新班山贼凶神恶煞的眼神和杀猪般的呐喊声来判断，郑家军的士兵任谁都会认为杨统领要杀的就是新冒头的山贼。郑家军军令如山，杨统领让人上去杀贼，谁还敢行慢几步，还不快手快脚追上去砍贼啊！郑家军边跑边喊：“杀贼！”
徐和、司马俱等人眼看着即将脱离魔掌，远观来人还是自家黑风寨的兄弟，忽然身后大阵的郑家军杀喊声大涨，往自己冲过来，顿时吓得脸如灰土，十一个奸细齐齐扔掉手中的家伙，撒开腿就迎着黑风贼跑，边跑边喊：“跑呀！打不过的！”
在那群身旁一直在奸细团身边的亲卫不明所以，看见身后的袍泽往自己这里冲过来，回头一看树林中刚刚窜出来的新贼，身边的“东莱乡民”还奋不顾身地甚至是不要命（你见过连武器都扔掉向山贼进攻的人么？）地向山贼发动“攻击”，均自觉自己不能坠了老郑亲卫的威风，全力向黑风贼冲锋。
刚刚从车队后方树林窜出来的正是管亥带领的黑风寨山贼，但管亥杀出来已经不是为了杀人越货，而是为了救援这些“内应”。徐和等人一边飞奔进入贼群，一边高喊：“弟兄们快跑啊！打不过的！”直入贼群而不留，连这些来救援自己的兄弟也扔下了。
那边老郑的亲卫还没想明白为啥这群“东莱乡民”在山贼群中能如入无人之境便已经跟黑风贼交上手了。亲卫个个都是好手，人数虽然少，但久经战阵，迅速三人一伍，背靠着背，跟进犯之敌缠斗。后方大阵的士兵也迅速赶到，与黑风贼一边打一边自发地结成橫阵，交替进攻，相互掩护。管亥见前方的小弟一个接一个被砍翻，自己人的刀枪打在敌人身上却无法破甲，对方毫发无伤，便更加确定知道刚才看见双峰寨的人被杀得人仰马翻，不是双峰寨的人无能，而是面前这伙人实在太强。此时，管亥也看见徐和等人已经回来了，便想撤退，可是双方已经纠缠在一起了，哪有这么容易撤走，此时要走便是露出后背让人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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