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计图会稽
看着手下人这般吃相，从来都是面容严肃的老郑也不得不接受既成事实，说道：“王公此三策皆为善册，就依王公所言。我等要登陆，应选择何地登陆？日前观光所探查的地方都是荒郊野岭，鲜有人迹，直上福州才有小城，应当直奔中原么？”
“王爷，啊，藩主，末将等人与候官县长交谈得知，此时福建乃隶属扬州会稽郡，郡府在山阴，乃是大城，侯官长（汉代一县主官，不足万户为长，万户以上为令）曾说泛舟北上顺风一日便可到达。”刘国轩抱拳禀告。
“藩主，老朽也曾读过汉史，此时江南贫瘠并非鱼米之乡，中原方为富庶之地。”徐孚远说，“广东更为边陲之地，与云南、西域、辽东多以羁縻之策治理。若藩主欲图天下与汉末英雄逐鹿天下宜先图中土。”
“藩主，徐公，永华倒是认为首选东南。”
“哦？难不成让安平十数万军民上岸筑漳州城？末将探查所过之处只有村落，人迹罕至。我军以商养军，不毛之地如何经商？”水师提督罗蕴璋提出不同意见。
“罗提督莫急，先听我慢慢道来。我所说的东南并非单单指代我等故乡粤闽之地。我提议藩主在会稽登陆，后图会稽为我军立足之地，会稽富庶之地正是我大明朝的浙江。”
陈近南微笑道，“汉置会稽郡地域广阔，管辖百越，乃大有可为之地。理由有三：第一，此时江南虽贫瘠，但并非不能开发，若取得会稽作立足之地，藩主可图江东江南五郡尽取江南，偏霸一隅。我等来自大明朝，江南之于大明的重要，毋须我多言。”
“江南乃太祖爷龙兴之地，开发潜力巨大，复甫莫非要学太祖爷韬光养晦？”
“英明不过藩主！”陈近南继续说，“其二，会稽虽远离中原，战祸不及，可为后援。会稽郡虽偏远，但人口并不少，地域广大，实为大郡，孙策孙权都曾自任会稽太守，这可为藩主争霸之本。更何况，黄巾之乱之后，北人开始南渡，董卓作乱后，北人更是大规模南渡。江东孙氏能偏安于东南对抗中原曹魏，我认为这就是他们的根本。藩主若尽收南渡北人之心，任用南渡的才智之士，充实江南，平定天下姑且不说，尽可学孙氏三代安守江南。于我汉族而言，即使北方大乱，异族趁乱入侵，藩主也可最大限度保存我汉家元气。这是民族大义，藩主正应当仁不让！”
“复甫之言正合本藩之意。”
陈近南拱一拱手，向老郑致意，说：“其三，会稽多良港，利海商。诚如罗提督所言，我军以商养战，尤其倚重海商，当取良港，货走南北，藩主还要派大将沟通东洋和南洋，乃至西洋。现在是汉季，四周蛮夷已经与我大明朝时大大不同。藩主要做海上霸主就需要重新铺设商路。会稽有多良港，离中原虽远，但我有海船之利，且有长江可溯水而上直达荆益。山东离南洋太远，广东离中原河北则太远，江浙（会稽）正好。”
“复甫，何不直取苏松？”
“藩主，能得苏松当然是好，现在的苏松乃吴郡之地，可算扬州富庶之地，我们终究是外人，取之惹人眼热。会稽虽大，汉越杂居，山越造反不绝于史。依我看，藩主能得会稽的机会颇大。最重要的是我军的根基现在是安平的十数万军民。会稽背靠安平、澎湖，进退自如。”
“藩主，复甫言之有理。老朽认为藩主可兵分两路或多路，藩主可带大部前往会稽登陆，另派出商队往广东，此时广东属交州刺史部管辖，据《三国志》和《后汉书》所载当地豪强最大者为交趾太守士燮的家族，治所在越南国，此时曰龙编，藩主还可派人前往吕宋、爪哇找土人交易。”徐孚远说。
“闇公所言极是，我等登陆的人员不宜过多，以免汉庭有所畏惧。船可多载货物，用于交易。”王忠孝说。
刘国轩也说：“藩主，此前罗提督与我登陆查探，所遇东安、候官两城均见我兵威鼎盛，以为我等意欲攻城，都闭门不纳，此次大规模登陆，大部不宜兵甲鲜明，取少数精锐即可。”
老郑沉思一刻，一拍书案说：“好！传令众将于午时三刻点将台听令。”
散会后，老郑给心腹们上了好酒好肉，其他人吧还是得自己吃自己的。酒足饭饱后，有资格参与会议的各级将领都陆陆续续于午时三刻齐聚点将台。
老郑气宇轩昂登上点将台，摊开令本，提足中气向大小将领下令：“本藩决定，承天府更名为安平府，去王号，安平军民以后不得再称本藩为王。详情诸君可看檄文。
水军损失巨大，本藩决定重新编组水军重分为内司镇和外司镇。原一镇提督陈辉升任外司镇提督兼任前镇提督，原澎湖游击洪暄升任外司镇后镇提督。水军罗蕴璋升任内司镇提督，中军船蔡翼留任。”
“领命！”“谢藩主提拔！”
“原援剿左镇所属何佑，有功当赏，调任左武卫营统领，挑选新兵编练左武卫营二千；原左冲镇黄安调任右虎卫营统领；原援剿左镇所属张在有功，升任左先锋营统领替代阵亡之杨祖；原右虎卫左协陈冲升任右先锋营统领，挑选新兵编练右先锋营一千；左冲镇左营林瑞有功，升任左冲镇统领；原中冲镇前协蓝宝有功，升任右冲镇统领，挑选新兵编练右冲镇一千；原援剿左镇所属刘国轩有功，升任宣毅后镇统领替代被诛之吴豪。原英兵镇所属戴捷有功，升任礼武镇统领替代阵亡之林福。”
“领命！”“谢藩主提拔！”
“陈蟒可在？”
“罪将在！”
“念陈蟒鞍前马后立功无数，对本藩忠心耿耿，准予带罪办差，调任神器营统领，可有异议？”
“罪将谢藩主恩赦！罪将定不有负所命！”陈蟒呜咽着回应。
“诸位，真武帝让吾辈身负天命而来，吾辈当同心同德，不负天命！诸君不负本藩，本藩绝不负诸君！然军法无情，众将应引以为戒，严守军法，莫作匪行！”
“末将（卑职）定当恪守军法，不负藩主！”
“外司镇提督陈辉领所部舰船连同右武卫营周全斌所部，前往越南交好交趾太守士燮，以通交趾商路，购买交趾铁铜，运回安平府。外司镇后镇提督洪暄领所部舰船连同中冲镇萧拱宸所部，前往南洋各地铺设商路，收集香辛料、铜铁矿石等我军急需的物资。”
“领命！”
“速去做准备吧，明天出发。六弟，为他们分配船只。”
“哈哈，来走吧！”“有劳六爷！”
待五人离开，老郑继续宣布：“诸君，本藩决定先行带部登陆，定于明天出发。亲丁镇杨来嘉、右虎卫黄安、后冲镇黄昭、前冲镇刘俊、宣毅前镇陈泽、宣毅后镇刘国轩、游兵镇胡靖、殿兵镇陈璋、礼武镇戴捷各率所部随本藩登陆。其余各镇防备土人袭击、编练新兵、开荒围垦，各司职守，不得有误。”
“领命！”
“本藩此次登陆优先挑选没有家人的士兵、水手出发，诸将回营后请先遴选，有家室者一律留守安平府。”
“尽忠职守者的官员、士兵，有功者，超额纳粮的屯民，本藩都会助其娶妻成家。有功者赏有过者罚！本藩一视同仁！”
“藩主圣明！”点将台下的人群齐声欢呼。
老郑从点将台离开后，带着众人走进安平府衙，再次召集文官议事。
“省英，此次登陆，我只打算带你嫂子和侄子登陆，其余家眷留在安平府，也可稳定民心。你和你五哥要守好安平府，照顾好家人，这是我军的根基。”
“大兄，省英明白。”
“秋粮播下了没？”
“正准备播种水稻。省英想问还要播种番薯么？”
“当初缺粮才让将士种番薯渡荒，现在没有战事了，不能再让士兵吃杂粮受苦了。”
“王爷，且慢。安平军民受苦良多，种植水田，当然不应再吃杂粮受苦，但还是得让屯民和围垦士兵大力种植番薯。既然我军打算登陆定居，定下收拢流民之策，老朽认为更应该大力播种番薯。黄巾一起，流民四起，藩主需要大量的粮食养活流民，若我军要用金银财货向豪强地主购粮，藩主认为以我军现在的财力能养活多少流民？番薯贱生贱养，产量极大，乃是渡荒的不二之选，不但安平府要种，藩主还要带去会稽大量种植。”王忠孝赶紧进言劝说。
老郑想了想觉得王忠孝所言有理，就说：“还是王公心思细密，省英，种好水田后，还要全力种植番薯。啊，盐田要搞好。乌丁队（老郑底下的著名的黑人鸟枪队，忠心耿耿，英勇善战，更牛的是居然精通火器的铸造和使用，老郑用作亲卫队，护卫家人，打仗时还能当奇兵，人数约300，为老郑和海盗王老老郑两代效力，忠诚度极高）也留给你，帮助打造农具，一切以产粮为主，制糖和养蚕倒是其次，以后再慢慢搞起来。”
“省英明白。”
“王公、徐公，复甫回去让家人准备好吧！明天我等登陆闯一闯这大汉朝！”老郑笑道。
“哈哈哈！有藩主在，何惧龙潭虎穴！”
“就是！当与三国英豪较一较劲！”众人都豪迈大笑，各自散去。
正当陈近南要离开时，老郑把他叫住了，留下来叙话。
“复甫，这个乱世我们搀和进来真的好么？”
“藩主，哈哈，我从来没有听你说过这种丧气话？藩主有何顾虑呢？”
“复甫，你我私下叙话无须多礼，我一向视你如弟。”
“呵呵！谢藩主厚爱，但礼不可废。”
“也罢，近日我细读了一遍《三国志》，我悔恨当年没好好读过啊！”
“何出此言？”陈大侠明知故问。
“昔我南京之战，鞑子所用张特退诸葛恪的缓兵之计，居然直取罗贯中的小说话本，而我尚且中计，让我何来信心与三国群英争霸？”
“......永华亦无话可以宽慰藩主。此计如此粗浅，藩主居然中计，确实令人扼腕！不过，谁又能想到鞑子这群蛮夷居然拿罗贯中的话本当兵书，还照搬了一遍。计谋倒是越粗浅反而越有效。”
“复甫在损我吗？呵呵呵……”
“不敢，藩主善用正兵，以劣势对鞑子却胜多败少，偶尔被宵小暗算得手，并不能说藩主不善兵。所谓人有失手，马有失蹄。适逢南京之战太过关键，让鞑子一朝暗算得手，致使我复明大业由盛转衰，壮士扼腕！一直以来，我所思良多，也许这真是大明气数已尽。藩主莫要怪我。”
“我何尝不知道大明气数已尽，国仇家恨，恨不能吃敌酋之肉，喝敌酋之血！南京战败，我悔不从张煌言之劝，不听甘辉之言，害我折损多员大将——都是生死兄弟啊！为给那些汉奸一条活路，一念之仁，竟然害死那么多兄弟，那么多子弟兵。”
“藩主，人总要向前看的。人死也不能复生。汉末大乱，等着我族的是四百年的惨剧，华夏之疡自始而生。既然上天让我等回来，藩主岂能畏缩不前。”陈近南双掌合击，哈哈大笑，“藩主肩负大义更应当仁不让！我军提前布置，以堂堂正正之师，扫平天下，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可好？”
“哈哈哈！！！复甫如我之孔明，若早来投我，也不会有南京之败！”老郑笑得有点凄怆。
“藩主本雄才大略以诚待人，宽典治军，任用俊杰，何愁大事不成呢？”陈近南微笑道。
“自当如此，起兵十五年，老兄弟所留无几。惜哉痛哉！”老郑回忆往事，双眼已开始迷离。
“藩主，宜早作休息，保重身体。永华先行告退。”
“复甫下去好好休息吧！”
“是。藩主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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