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往事并不如烟,因果早有关系
时间回到嘉佑年间,来到洪太尉放走伏魔殿魔君的那个夜晚。
黑云压城,遮天蔽日。
天暗星持着一柄短刀,噗的一声刺进了仇和的胸口,掏出一颗拳头般大小跳动着的心。难以想象一个或痴或恒或是八面玲珑或是木讷如一的人,他的一生竟靠的都是这般小巧的东西在支撑。
魔君将仇和的心祭了伏魔宝刀,解封了自己的魂魄欢天喜地的赶往六道轮回投胎做人去了。
像所有故事里安排的那样,虚靖天师姗姗来迟,身后却跟着一佛一道两位方外之人。
老僧着粗布袈裟,咧着胸膛,打着赤脚,手里拿着破损不堪的蒲扇不露悲喜的摇曳着,“南无阿弥陀佛!”。
老道却穿的十分讲究,白色金丝镶边的道袍,束起的头发上盯着两枚翡翠珠子,右手端着拂尘,同样看不出是悲是喜,“罪过,罪过!”。
“二位仙翁请看,仇和的心已经被魔君挖了去恐怕性命难保,该如何,请二位仙翁明示!”,靖虚天师拱手施礼言之切切!
环顾周遭,道场一片狼籍。遮蔽星辰的乌云已经退去,九天银河星辰不语,却又似洞若观火。
老僧翻动眼睛一副世故相,一边神秘的微笑一边观察同行的老道。
老道领会其意,“诶!论功行赏的时候你这出家人也懂得入世之法,为何出了差错却言什么不鸣不争?”。
老僧知道对方是在挪逾自己,挥舞蒲扇也不臊面皮,“你这牛鼻子,恁地这般抱怨。你我虽同侍九天至尊,奈何修的道门不同,我门讲究无欲无求,你门不就讲个进取争抢?如今尘世羸弱,已非我门所能挽狂澜,这才让你们出手嘛!恁地多做些事情竟在这里抱怨起来了?”。
“二位仙翁此刻不是争辩的时候,眼下如何处置还需要两位定夺!”,敢情神仙也有政治立场不同,偷懒磨滑相互挪逾的时候,虚靖天师连忙劝阻。
“此时只能修补,拆了东墙补西墙!”,老僧气定神闲,一直都很沉得住气。
“说的轻巧,如何弥补?此事从一开始就被你这厮搞砸了!哼!”,老道在一旁抱怨着。
虚靖天师在一旁面带恭敬,默不作声,有些事情与其说知道还不如装作不知道。
“牛鼻子,恁地又怪罪于我?上神和老君下棋的时候你也在看着,上神说的那句话你也听见了,不增不减,半子扭转!旨是咱们两个人一起领的,恁地?如今出了错你倒要全都算到我一人身上?”,老僧见有凡间天师在,牛鼻子老道毫不收敛竟将死盆子扣到自己头上了,老僧也不淡定了!
“老秃驴!你还要狡辩?不增不减,半子扭转!这话是不是你说自己参透了,还说事从何时起,人到何处去!这回可好人来了又死了,你说怎么处理?自作聪明!”,老道也吹胡子瞪眼不让三分。
“你这厮……,不增不减,我没理解错吧,把仇和从千年以后弄过来,再把地彗星送到千年以后去,这个法子你是不是也点了头了?”,老僧问道。
“呸!仇和和地彗星现在应该都到了孟婆那儿了,等着把汤药灌进肚子,此生就算交代了,来世是个什么东西你能保证啊,若是仇和来世做了一头猪,你让他怎么半子扭转?”,老道越说越激动。
“就知道聒噪,你说现在怎么办?”,老僧摆烂,一句话怼了回去。
“怎么办?等着领罪吧!让你早着动身你不来,别以为我不知道,杨戬都告诉我了。放着差事不办跑去和千里眼顺风耳在南天门玩骰子!哼!”,老道亮了底牌。
“牛鼻子……,你说怎么办嘛?”,老僧越来越没底气。
“怎么办?等着革职吧!这场天局若是让罗真人赢了!你我就等着下界历劫吧!”,老道言道。
老僧身宽体肥,笑起来却是一副无赖相:“历劫就历劫,我认!”。
“賊秃驴,你认?老子可不认!”,老道气的眼珠子溜圆望着老僧!
“嘿嘿!你不认你倒是想辙啊!”,老僧满不在乎的言道。
“老子以后绝对不和你共事了。想辙是吧?好!你就去和你那两位赌友说今天之事,他们两个一个字未听,一个人未见!”,老道言道。
老僧摇着蒲扇,心里总算落下一块石头,“好说,顺风耳,千里眼那里我去交代。其他事呢,不增不减?”。
“不增不减,就只有一个法子了!将张野的心换给仇和,让张野去千年之后。仇和送到魔君转世成人的日后。这样也算是不增不减!”,老道言道。
“这个法子好!”,老僧欢喜道,可随即又来了问题,“地彗星怎么办?”。
“地彗星之事,我来为两位仙翁分忧!”,虚靖天师言道。
两个老头相视颔首,老道言道:“有劳靖虚了!”。
靖虚天师笑不作声,转身而去追赶天慧星了。
“诶牛鼻子你说靖虚那厮是不是已经知晓这一切了?”,老僧望着靖虚天师远去的背影,幽幽言道。
“那厮人小鬼大,他如何不知!你啊你,办事糊涂,我为什么说你一开始就把事情搞砸了?仇和送过来的时辰出错了你都不知道,仇和要去也得去元符二年啊!到这嘉佑年间作甚,还不到群魔扰世的时候仇和就该老死了!你说他靖虚能不知?故意不说,还让张野教了仇和功夫为何?是因为这厮比我们都想赢下这一盘天局!”,老道缓缓说道。
老僧深以为然,点头称赞许久,回过头时见老道已经施了法,将张野的心按回了仇和身上。
“牛鼻子,动作迅速啊!”,老僧笑呵呵的言道。
“休得废话,背着他走,办差事去!”,老道大手一挥。
老僧虽然嘟囔着为什么是我,发泄了不满,还是背起了仇和,腾云而去。
“秃驴,南天门那俩货真的就能听你的?”,老道还是有些不放心。
“放心吧!你要是知道我输给他们多少钱,你就不会有这个顾虑了?”,老僧胸有成竹。
“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我可没这么说!”
“我得离你远一点,以后咱俩还是不要做拍档一起共事的好!”
“别介啊,牛鼻子,我觉得咋俩挺合适的!”
“送仇和送张野待会儿还得去一趟判官那里,新人的判官可不好对付,听说很难缠……”
“那是你这么觉得,我下午和他有牌局,正好一并把事情办了!”
“賊秃驴果然有手段啊,这么快就和判官搭上线儿了!”
“一般一般,天庭第三……”
就这样,原本荒唐的一件事情此时变得更加不可信服,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之事本来就是朝也演夕也唱,休论荒谬!
如我们所知,仇和被送到了元符年间,继续着他的奇幻人生。如扈三娘所知,张野因为不增不减的谕旨,被送到了千年之后,算是补了仇和离开的亏空!
然而地彗星又要何去何从?咱们话分两头,且说靖虚天师追上了地彗星。
一百零八位魔君,原是三十六天罡星宿和七十二地煞星宿,这些星宿其心性亦正亦邪难以把控。因此上天将他们一并贬下银河,在尘世历劫,许是尘世本身诱惑就多,这些星宿摇摆心性竟然越经历劫难魔性越强,反而成了为祸人间的魔君。这才有了大唐洞玄国师降妖除魔之事。
话说这一百零八位魔君中只有一位真正的女儿身,便是地彗星。经历劫难,有戾气过重杀人太多以至阴气盛而错误投成女儿身的也有人在。如地阴星顾大嫂,地壮星孙二娘,虽是女儿身干的却是开客栈卖人肉的黑店老板角色,这二人若论前世原型皆是杀戮过重男儿身。
女人似水,不可言其形状,是为善变!润物无声,不可言其声响,是为柔情!地彗星便是扈三娘,时而刚毅时而柔情。
男人似山,不可言其高耸,是为心志!虚怀若谷,不可言说宽广,是为胸怀!
高山流水,谁离了谁也不行。
“天师,你觉得这个方法可行吗?”,靖虚天师在奈何桥头碰见了张野。
“可行不可行,我也不知,但我必须要一试!”,靖虚天师也没有太大的把握。
“天师,魔君性情亦正亦邪不可知,若是出了岔子,可就全盘皆输了……”,张野言道。
“诶!我没得选啊师兄!亦正亦邪不可知,我也是在赌啊!如今仇和的胸膛里跳动的是你的心。当年师傅说过你的心是至阳之物,至阳则过刚,过刚则易折!所以师傅才收了你在天师府修行。如今仇和没了修行的枷锁,揣着你那颗至阳之心行走乱世,只怕不被魔君盯上取了性命,也会被尘世中的其他人所伤!所以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地彗星既是魔君中唯一的纯阴之身,只有他可以救仇和了!”,靖虚天师言道。
张野即担心自己的徒儿被旁人所伤,又怕被地彗星所伤,一时踌躇不知如何回话。
“师兄我知道你担心仇和,可如今我们只有放手一搏!”,靖虚天师情之切切。
张野长叹了一口气,念及仇和竟有些儿大不由爹的感慨……,“天师赢下这场天局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靖虚天师没有说话,望着嘈杂前行的鬼魂,这些鬼魂有的在失落,有的在憧憬。有人手里攥着一张书信,书信上写着自己前世爱人的名字和他们的相爱的故事,一边看一边偷偷的落泪。他害怕走过这座桥,纵身一跃再醒来的时候便忘掉了自己在前世曾与人定下的誓言。黑白无常两个见惯了人间悲喜的差使,有着一张行政部门接待处愤世嫉俗中年妇女的表情。
“拿来!装什么痴情,来到这你们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忘掉!”,黑白无常抢过那人书中的纸条,扔进无尽的地火之中。
“还有谁?私藏纸条书信画像的,一律仗五十……”,黑白无常严厉的叫嚣声在奈何桥上空回响!
“师弟,其实我很羡慕他们,只需纵身一跳便能忘记,而我们没有那么大的勇气却偏偏忘不掉过去……”,难得见张野这般多愁善感!
“去吧师兄!我会照顾好仇和的。去后面的亭子里,待会儿会有人来接你,送你去你该去的地方。”,靖虚天师知道道别的时候到了。
张野点点了轻声应诺,转身走向亭子的时候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大步流星……。
地彗星已经幻化成了人形,蹲在桥头一侧不悲不喜,眼神却犹如潮涌一般贪婪的观看着桥头上来来去去的人群。
靖虚天师深吸了一口气,平平常常的朝着地彗星走去……
一念为情生,不修平庸度。
欲知后事如何,咱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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