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料计于前平患事

　　到晚间，曹仪和冲华走出宫外后，到了曹府见了曹玮曹大人，曹仪对曹玮和冲华感叹道：“以前就知道当今太后不简单，今日可算见识到了，能对李妃，不，现在该称壮懿皇太后了，能对壮懿皇太后做到这个地步，其心胸见识绝非常人可比，简直滴水不漏啊！难怪之前听三叔说当年先帝在位时不论是每日批阅奏章，还是外出巡幸，都要太后侍随在旁，后来病重，日常政事政务都由当今太后处置。”

　　冲华道：“一品礼仪殡殓也罢，皇后冠服也罢，不过都是做给别人看的罢了。”

　　曹玮看了冲华一眼，心道：冲华国师果然是冲华国师，什么都瞒不过他的，一看就看穿了太后的这一举动的意图。原来李妃薨了后，太后传了曹玮入宫觐见，因李妃是皇帝生母之事，曹玮是知情的。

　　当年先帝欲立刘氏为皇后，可刘氏出身微寒，又无子嗣，群臣反对，反而要求先帝册立宰相沈伦的孙女沈才人为皇后。为立刘氏为后，先帝曾招曹玮商议，后来先帝虽昭告刘氏已“生子”，可曹玮并几位常出入宫中的皇亲国戚知道刘氏“生子”的真相，只是事涉天家，明面上谁都不讲而已。后来先帝听了册后礼仪一应从简的建议，既不命百官进贺，也不举行封后仪式，连封后的诏书也未让朝臣公议，只是传至了中书省而已。

　　前些日子，曹玮入宫拜见了太后之后，太后便屏退了众人，只留了曹玮一人在殿中，又思虑了片刻，方才对曹玮道：“宫里先帝的李妃薨了。”

　　曹玮一听，立时拜倒，自李妃自请带发修行后，已多年不闻她的消息了，不想如今已然薨了。

　　太后又道：“今日宣曹大人入宫，就是想问一下曹大人该如何殓葬李妃，关于她的身份你是知情的，哀家想若是只以普通宫嫔的身份将殓葬…”

　　曹玮一听太后打算将李妃以普通宫嫔的身份殓葬了事，忙道：“太后万万不可！请太后给李妃穿皇后冠服，在皇仪殿以一品礼仪将李妃殡殓治丧。”

　　曹玮一语说完，觉得自己太急了些，看了眼太后的神色，遂又婉言向太后劝谏道：“太后一直以来对皇上视若己出，克尽母职，太后与皇上向来也是母慈子孝，堪为天下万民表率。知道李妃身份的人虽少，可知道的人不是皇亲国戚就是朝廷重臣，虽谁都不敢明言，可有一句话叫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又有一句叫无事常思有事，尤其是在这皇宫里，人多嘴杂，倘若一时不防，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到了皇上耳朵里…”

　　曹玮顿了一顿，又接着道：“在皇仪殿按一品礼仪将李妃殡殓，着皇后冠服，不是为了故去的李妃，而是为了太后。”

　　太后心里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对曹玮道：“曹大人快快请起！曹大人之言不啻醍醐灌顶，另哀家茅塞顿开。”

　　曹玮道：“微臣不敢！”

　　这些事曹玮并未说与曹仪，他年纪还小，心地受污染少，而且耿直纯澈，朝里这些事能少知一件便少一件吧！

　　曹仪不知曹玮与太后之事，对冲华道：“你可别忘了，皇上如今虽然已经登基七年了，可军国重事权取太后处分，什么时候会还政于皇上，这可什么谁都不知道。不过皇上当着太后就要追封李妃为皇太后，太后还能答应皇上，这可是我没想到的。”

　　曹玮只是道：“我朝又以孝治天下，皇帝此举于公于私、于国于家都在情理之中。太后博览群书，才华出众，通古博今，熟知政事，莫以寻常之心、寻常之人度她。”

　　曹仪道：“是！侄儿受教！”

　　正话说呢，忽有人匆忙跑进荣熹堂来报：“太后身边的太监总管来传太后懿旨了。”

　　什么事要大半夜的来传旨？曹仪不知何事吓了一跳，曹玮虽也不知何事，只是道：“摆香案，开中门迎接。”

　　到了檐前，就见太后身边的太监总管已经乘马而至，身后左右两侧又有许多内监跟从，那太监总管并不曾负诏捧敕，旁边一内监手中却捧了一株千年松根茯苓胆，走进正厅里，面南而立，道:“太后口谕，彰武军节度使曹玮治军严明、沉勇有谋、威震四海，于西北边防功勋卓著，实为我朝肱骨之臣，今闻爱卿身体微恙，特赐千年松根茯苓胆一株，望爱卿细细调养身体，日后继续为我朝建不世功勋。”

　　曹玮拜谢道：“微臣谢太后恩典。”

　　宣完旨后，那太监总管笑容满面的扶起曹玮，道：“曹大人快快请起！”又接过旁边内监手中捧着的那株千年松根茯苓胆，递给曹玮道：“这可是好东西，太后她老人家记挂曹大人的身子，特意赐了这株千年松根茯苓胆为曹大人配药。”

　　曹玮接过赏赐，交给身后的曹仪，又对那太监总管道：“多谢总管跑这一趟，请总管入内吃茶。”

　　那太监总管道：“来不及吃茶了，宫里为了壮懿皇太后的治丧之事，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咱家也得赶紧回宫听差事去了。”说完便走。

　　曹玮道：“送总管。”

　　送走了太后身边的太监总管，曹仪奇道：“这不年不节的，太后怎么赏赐了这个？不过这下可好了，咱们正缺这味药材呢，如今太后赏了，二妹妹也不用四处寻药了！”

　　曹仪虽有一点疑问，但这一点疑问很快就被得药的喜悦冲走了，而冲华，现在的冲华虽是子良，可一样的聪慧，心道：是呀，不年不节的赏赐这么重，还是大半夜遣了自己身边的太监总管来传口谕，连道诏书都没有。冲华不禁看了一眼曹玮，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曹玮却面色如常，波澜不惊。

　　是夜，曹仪又要送了冲华回秋水别院，冲华推辞道：“现在已经是深夜了，你明日一早还得入宫当值，就不必管我了，我自己回去是一样的。”

　　曹仪道：“那可不行，二妹妹跟我说了，你伤的很重，你自己回去我不放心。你家霜降现在还在替我看守巍跋和卫慕，不能送你，再晚我也必须得亲自送你见了我二妹妹才行。”

　　冲华心中又一股热流涌上，自己何德何能，能有他们兄妹二人如此相待，拱手道：“多谢曹统领。”

　　到了秋水别院，穿云和射月都睡去了，只信芳还没睡，在听荷榭里配药呢，见曹仪和冲华来了，看了眼他俩的神色，便道：“看来太后和皇上一切都好。”

　　曹仪道：“万幸！万幸！宫里的事让国师与你细说，我马上还得再去开封府一趟。”

　　信芳问：“这个时辰去做什么？”

　　曹仪道：“壮懿皇太后，哦，就是李妃虽是病逝，可卫慕支使巍跋杀害两名宫女之事证据确凿，皇上说交开封府侯斩。”

　　信芳又问：“那清溪观的夜雪呢？可有话说怎么安置？”

　　曹仪道：“并没有，随意她吧，愿意回宫就回宫去，不愿意就送她回老家去。”又看了一眼门外的天色道：“天快亮了，我得赶紧走了，你们也歇着吧！”说完就大步流星的走了。

　　曹仪刚走，方才还在正襟危坐的冲华一下子就面色苍白的双手伏于案上，信芳忙起身口中说着：“怎么了？”手已经搭在冲华的手腕上为他诊脉。

　　冲华气息有些不稳的道：“我的伤口好像裂开了…”

　　信芳忙帮冲华脱去身上的金紫法袍，就看到冲华胸前的绷带已经被染红了，好在金紫法袍颜色深，从外面看不出血迹。

　　信芳虽心知冲华一大早便进宫，折腾了一整天，天都快亮了才回来，新愈合的箭伤不裂开才怪呢！可又忍不住嗔道：“真是一时半刻都不能让人省心的。”边说边为冲华清洗伤口，上药止血包扎。

　　信芳的动作既轻柔又熟练，冲华看着信芳，感激道：“幸好有你。”

　　听到冲华这话，信芳正在包扎的手顿了一下，又仿若无事的继续给他包扎，又道：“方才大哥说，宫里的事让你说与我听，宫里有什么事？太后和皇上如何处理的李妃之事？方才听大哥称李妃为壮懿皇太后？”

　　冲华将今日在宫中之事说与了信芳，又道：“太后表现的很宽厚大度，不仅追封了李妃为壮懿皇太后，丧礼也极尽荣宠，旨意这一两日就该下来了。”

　　信芳听了，没说别的，只是道：“太后是聪明人。”

　　冲华又道：“你还缺的那味千年松根茯苓胆，今日太后赏赐了，这下你可以不必再四处奔波了。”

　　信芳惊问：“真的？”

　　冲华道：“我哄你做什么？今晚刚赐给了令尊。”

　　信芳开心过后，又忍不住有点疑问，太后怎的突然赏赐了这么贵重的一味药？而且还是父亲正需要的，一时也无头绪，便不再想，又道：“既然李妃如今已是壮懿皇太后了，连皇上都亲自为母亲守丧，还要下哀痛的诏书自责，那凡是诰命等更是要皆入朝随班按爵守制，那母亲也得每日入朝随祭。如今虽齐了药，可也得过些日子母亲才能回阁皂山为父亲炼药了…”

　　冲华安慰信芳道：“你也不必太过忧心，如今七味药已经齐了，有净慧道长在，曹大人自然无恙。”

　　信芳点点头，道：“但愿如此吧。”


　　(https://www.xdianding.cc/ddk96133/5343535.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