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赌书消得泼茶香
被信芳困于阵中的巍跋和卫慕刚刚破阵,曹仪便带霜降和自己的一对亲兵赶到了,高大威猛的曹仪手持银抢,冷喝道:“怎么?这么快就要走啊?”
见到曹仪,巍跋和卫慕惊惧不已,本已到手的冲华跑了不说,宫里的禁卫军副统领竟然这么快就带兵赶来了,真是时也,运也,命也!难道我们党项一族注定要输于人吗?!到了现在这个局面,只能硬拼一场了!
巍跋面露凶狠之色,浑身杀气,“你找死!”一语未尽,已经飞起一脚将腿边一张椅子一腿踢向曹仪,‘喀喇’一声,一张精致的木椅就已被曹仪一枪劈的得四分五裂。
巍跋举刀便砍,他的刀很快,力道很大,气势威猛,可曹仪的银枪更快,力道也更大,气势更猛。
卫慕伸手便要弹起能惑人神识的琵琶魔音,却谁知第一个音符未及响起,抱在怀中的琵琶便不见了,再一看竟是已被身手奇快无匹的霜降劈手夺过了琵琶,一脚踢烂,碎片掉落一地。
卫慕更加惊恐,太快了!这个看上去还不过是个半大孩子的人,身手太快了!这世上当真有如此身手奇绝之人?自己若与他动手,只凭武功只怕无半分胜算。
霜降对着卫慕叫道:“姐姐说了,不能让你弹琵琶!现在看你怎么办?”说着又如一阵疾风一般,不过三十余招之后,卫慕再无还手之力。
曹仪和霜降带人将巍跋和卫慕拿下后,劈手就将两道符分别贴到巍跋和卫慕身上,道:“知道二位道法不弱,所以就劳烦二位歇息几日,别再用什么玄门法术了吧!”
巍跋和卫慕眼看着封印法力的符咒隐入自己体内,又被曹仪点了哑穴,二人脸上满是恨意与绝望。
秋水别院中,信芳因之前连日奔波,多日未得歇息,到了秋水别院给冲华换了伤药,又拿了一件月白色绣花纱衫与他换下身上染血的衣袍,将他安顿在碧纱橱里的榻上后,自己也在碧纱橱外的卧榻上歇息了。
待信芳再醒来时,走去碧纱橱里却不见了看冲华,在屋里轻唤了一声“冲华国师?”依旧无人应答,信芳心道不好,莫不是又不辞而别?他现在伤的这般重,若是再出事可如何是好?抬腿便往外跑,到门外又唤了一声:“冲华!”
信芳刚要手掐法诀寻人,便看到冲华在外头廊下里,冲华回头见信芳走来了,笑道:“可歇息好了?”
信芳见了冲华,放下心来,笑道:“你倒来问我,我问你,这大热天毒日头地下的,你在这里晒坏了如何是好?”
冲华笑道:“你费了那么大工夫给我做的这个香袋弄脏了,岂不是辜负你的心?我洗干净了晾起来。”
信芳听了眼中笑意更深,难为他右手伤了不能碰水,一只手在那里洗香袋。两人晾起了香袋后,信芳又扶了冲华往屋里走去,冲华问道:“这会子我是子良,不是冲华,也值得你担心?”
信芳不答他的问话,仰头看了眼门斗上贴的四个字“芙蕖邀月”,笑道:“良者,善也,你性情温和,聪明仁厚,子良这名字倒配你。”
冲华也笑道:“信者,诚也,言合于意也;芳者,草香也,其志洁,故其称物芳。你叫信芳,说话可莫要哄我。”
信芳笑道:“你这一通话讲下来,我便是想哄你也再难讲出口了。再说了,定身以行事谓之信,我们且看便是。”信芳心想,子良也好,冲华也罢,这会子让他养好了身子要紧,他身担重责,现在又是多事之秋,若一时不慎不论是妖魔还是朝廷江湖只怕丛生波折。
两人进了屋里,刚于案旁坐下,穿云和射月便也到了秋水别院,拜见了信芳与冲华,射月见了冲华,取笑道:“冲华国师来了,上次说走就走,急成那样,我还当国师再也不来我们家了,谁知这会子又来了。”
信芳听了笑嗔道:“偏你话多,还不去倒茶来?”
不一会儿穿云和射月便捧了一个梅花式楠木小茶盘,里面放着两个汝窑青釉海棠盏,一盏捧与冲华,一盏捧与信芳。
冲华见是祛暑解热的香薷茶,对信芳笑道:“世医治暑病,以香薷饮为首药,你把她俩□□的倒好。”
信芳笑道:“这会儿可是你在哄我了,一盏茶也值得你这般夸奖?”
冲华道:“如此单饮无趣,不如此时以茶代酒,行个飞花令如何?胜者先饮。”
信芳笑道:“好,这却有趣,说起来在唐诗中,带有‘飞花’二字的诗句也不少,偏韩翃《寒食》中的一句‘春城无处不飞花’被认为是‘飞花令’起源。那我便先以‘花开堪折直须折’开个头吧。” 花字在第一个字的位置上。
冲华笑着接道:“落花时节又逢君”,花字在第二个字的位置上。
信芳接了一句“月照花林皆似霰”,花字落在了第三个字位置上。
冲华迎着信芳明如秋水的双眸,笑道:“人面桃花相映红”,冲华接的这一句诗既是花字在第四个字位置上,又一语双关,称赞信芳花容月貌。
信芳佯怒,笑嗔道:“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原来在这儿编排我呢!”
冲华坏笑道:“你可快些,不然我只当你要输了。”
信芳丢下他,忙道:“谁要输了?!无可奈何花落去”,信芳此一句,故意毁了冲华上一句‘人面桃花相映红’之景,且花字落在第五个字的位置上。
冲华含笑,又接到:“出门俱是看花人”,一副你奈我何的架势,即便你要落花,我也要看花,而且花字落在了第六个字的位置上。
信芳笑道:“水风空落眼前花。” 花字已落到了第七个字的位置上。
一轮已毕,冲华和信芳擎茶盏对饮,方才饮了一口,冲华右手不便,一个持盏不稳,茶盏倾覆到怀里,衣袍上尽是茶水。信芳忙放下自己的茶盏,又接过冲华的茶盏,起身凑近冲华,问道:“可烫到哪里了?疼不疼?让我看看。”
冲华侧身笑道:“哪里就烫到了,只是可惜了这衣裳。”
信芳嗔道:“你又这样,你们高府里什么绫罗绸缎、金银玛瑙没有?什么时候又生出这剖腹藏珠的脾气来了?”
冲华刚想说只要是你给的就都是宝贝,值千值万,又怕唐突了信芳,遂只瞧着信芳含笑不语。
信芳回身对穿云道:“我记得这里应该还有件松花色纱衫,大约适合你,快拿了来给他换下来。”穿云答了是,便请冲华去换衣裳。
曹仪和霜降带人将巍跋和卫慕一路悄悄押解进京,谁也不敢惊动,进京后又将两人押回自己府里,派了小黑亲自看守,又请霜降留在府里以防有变,都安排妥当后这才赶去秋水别院见冲华和信芳,商量如何与冲华将此事回奏圣上。
此时冲华和信芳正撑了桂棹兰桨,泛舟藕花深处,夜晚的习习凉风褪去了一天的暑气,水中清风徐徐,水面上粼粼然皱碧铺纹,微风吹送着荷花的清香,令人神清气净。明月皎洁如水,又映着水光,天上一轮皓月,水中一轮水月,上下争辉,与寻常一样天上月,因有了眼前之人便不同了。
船上的冲华和信芳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欣赏感受这如画的夜色,冲华看着比月色还明亮的信芳的眼睛,心道:天公造物,妙在无言。
一时曹仪到了,冲华和信芳知道是有巍跋和卫慕的消息了,遂弃舟上岸,岸边的曹仪就对冲华和信芳笑着喊道:“你们两个倒会乐,水里可凉爽?”
冲华和信芳上岸后,曹仪才见冲华身着松花纱衫,石青色靴子,束着桃红色攒心梅花结长穗宫绦,雅淡之中带些娇艳,竟一时怔住了,接着哈哈大笑道:“国师病了几日倒越发好看了,哈哈哈!要是在外头见了你作这身打扮,我必不敢认,哈哈哈,这是出自二妹妹之手吧?”
曹仪还不知此时的冲华是高子良,而子良原本就温文儒雅、俊秀飘逸,年幼时在自己府里便是粉面朱唇、身材俊俏,极得长辈疼爱。自母亲离世、冲华出现后,尤其是大师兄背弃宗门而去,自己未及弱冠便担起一派宗主后,才越来越面容冷峻、性情冷僻、城府愈深、机关算尽…
冲华也不说自己此刻是子良而不是冲华国师,只是对曹仪抱拳道:“曹统领,一路辛苦了,可是已经将巍跋和卫慕他们两人押解回京了?”
曹仪问:“你怎么知道?”
冲华含笑道:“若不是已经擒获了他们,曹统领此刻哪里还会有心情同我玩笑?况且听闻曹统领一颗铁胆,七尺□□,战场上出入千军万马从中犹如观鱼赏花一般,更何况收拾两个宵小之辈?”
曹仪头一次见冲华不黑着个脸、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还听到冲华夸奖自己,高兴的哈哈大笑道:“国师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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