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情愈深而气愈重
信芳携了冲华,一路疾驰,看冲华盯着自己,面有愠怒之色,信芳道:“你别瞪我,方才假借了幽荧之名,又是吹曲,又是论道的,我拖延的已经够久了。这会子大哥和霜降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只要他们脚程够快,就能在那两个党项人破阵之前赶到。反倒是你,伤的这般重,要是再不医治,他们还没来,你先羽化登仙而去了!”
说话间,已经到了码头渡口,码头上船只往来,行人旅客络绎不绝,或商船云集,满载货物,纤夫牵拉;或小舟轻楫,麻绳挽船,船夫摇橹;对岸的河湾还有文人雅士乘了游船,饮酒点茶,步韵唱酬。
信芳携冲华登上了一艘泊在岸边正在招揽生意的客船,信芳随手拿了一锭银子给船夫道:“这船我包了,去京城。”
船夫一看是二十两,这可够自己辛苦几个月的了,遂喜笑颜开道:“好嘞!您二位里面请!”说着便划桨开船。
信芳扶着冲华一进船舱,便手捏法诀,在船舱布下结界。
船舫内还算宽阔素雅,整洁干净,信芳将冲华置身枕榻上,先点了他胸前几处大穴,方才为他拔出□□的箭头,又清洗伤口,上药止血包扎,整个动作轻柔熟练,一气呵成。冲华脸上全无血色,惨白灰败,看着信芳处理完自己身上的箭伤,又处理手上的剑伤。冲华的右手掌心皮肉外翻,鲜血淋漓中可见森森白骨,一片血肉模糊。
信芳又是心疼,又是生气,虽知他是为了救自己,才以血肉之躯去挡那剑尖,可是依旧压不住心里的气恼,边上药边恼怒道:“你这手是不打算要了吗?手臂的骨折才好一点,手又伤成这个样子,倘若真的就此再也执不了法剑,你待怎样?!”
冲华不答,却是有些虚弱的问:“你与幽荧何处去了?”
信芳边轻轻为他包扎右手,边气恼:“都这会子了还有心问那些有的没的?”
冲华知她是担心自己,遂好言道:“之前你用圆光术找我时,我感应到了,只是不便应答。我知道只要我不应答,你就会知道定是我出事了,会寻迹来找我。”冲华说的便是自己刚刚被巍跋一桶凉水泼醒之时,就感应到了信芳在用圆光术欲与自己通信,只是当时巍跋和卫慕皆在,为防暴露,所以才毫不理会信芳的呼叫。
“你…”信芳一时气结,嗔道:“再不能少算计人一会儿的。”信芳为冲华包扎好右手,又温言道:“你身上伤的颇重,记得每日换药,好生修养两个月,慢慢调养。”又去借了船家的炉火,熬了一锅浓浓的甘草汁,在那院子里两人都吸了不少青铜鼎里的莨菪毒草之气,虽一直用法术压制着,暂时无妨,可终还是要喝下一碗甘草汁来解毒的。
信芳边在炉边扇风熬药,边眼中似闪着点点泪光,几不可闻的轻语:“倘若你真的因我而再不能持剑,你让我于心何安?”
枕榻上的冲华却听到了,道:“不过皮肉之伤罢了,无妨。”
“你…”信芳回过身瞪他,眼中点点泪光更甚。
看到信芳此刻的神情,冲华一时也怔住了,说不出话来,他实在不知女孩子为了自己眼中含泪时,该怎么办才好,便低眸不语。船舱中一时只余炉火噼啪的燃烧声,药罐中汤药的翻滚声
一时汤药熬好了,信芳倒了两碗,一碗递与冲华,一碗自吃。冲华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信芳,忽而就想起年初时,初见她的那一晚,两人也是这样对面而坐,信芳点了两盏茶,一盏递与自己,一盏自吃,那时还谁也信不过谁的彼此互打禅机试探,而如今…
信芳正沿碗沿慢慢喝着甘草汤,忽然盯着冲华笑起来,冲华不解其意,信芳也不言明,只是又说起方才冲华问她的那个问题:“是幽荧担心你的《九转玄妙真经》之伤,遂去请教了陆前辈,又来找了我,我们一起去寻了霜降的父亲,想寻个法子出来把你的内伤治好了才好。”信芳斟酌的词句,力求平和,少掀波澜,信芳太清楚,徐简斋当年的离山出走,对冲华的打击与刺激有多大。
冲华眼底毫无波澜,只是轻问:“可寻到了?”
信芳道:“我们一路寻到了宋辽夏三国的边境,方才找到他,可是…”信芳有些为难,可再难也要说的,“可是我们找到他时,他已经入魔了…”
冲华闻得此言,眼神骤冷,立时暴怒,全是肃杀之态,一拳打在榻上,刚刚包扎好的右手,绷带再次被鲜血染红,身子气的止不住的颤抖。
信芳赶忙握住他的右手,急道:“要死,要死,才止住血,这又是要做什么?”
冲华怒问:“他人现在在哪里?”说着就要站起身来。
信芳一把将他按住,急道:“你先听我说完,现在他被镇魂符钉住,压在大天罗阵下,为他净化身上的魔气!”
看冲华渐渐平静下来,信芳拆开冲华右手的染血的绷带,再次给他上药止血,重新包扎,边处理伤口边道:“我和幽荧已经将他制住了,只是幽荧也受了伤,需要静养一段时日,因此只好先将他俩都托付给了附近的一位道友那里。可幽荧又担心,倘若太乙山前后两任宗主加一位护法皆身受重伤之事,为外人所知,只怕横生波折。所以我俩商量,我先回来见你,她留在那里,既是要养身上的伤,也是要看着徐前辈,等过些日子他俩都好些了,再回来。”
冲华缓缓道:“有劳你了。”
信芳道:“这也不值什么。”又看到一旁装了丸药的香袋也被冲华的血殷红了一点,正染在那枝西府海棠的两片花朵上,信芳拿起香袋来道:“这海棠倒更红了。”看丸药已经没剩几粒了,又道:“该再为你配些了。”
听得信芳此话,冲华心中疑惑道:这香袋和丸药果然是她给自己的?
信芳感应到冲华心中的话,奇怪的抬头随口问:“嗯?什么叫这香袋和丸药果然是我给的?”
冲华心中更疑惑:她能听到我心里的话?
信芳感应到此话再次不解,伸开右手掌心到冲华眼前,笑问:“你这么快就忘了?”
信芳掌心通信灵符的微光赫然出现在冲华眼前,冲华一时愕然:自己什么时候给她画过通信灵符?而且还是以血制符,画于掌心?
信芳也愕然,不禁细细的打量着冲华,“今日在那院子里,我打算先行擒下他们的时候呀,你画符给我,告诉我你另有安排,你全然忘了?”
发现信芳还在感应自己的所思所想,冲华一下子就伸手摁住了信芳的掌心,又急又怒道:“不许听!”
信芳掌心的微光暗淡消失下去,冲华却又剧咳起来,整个身子跟着震动颤抖不止。信芳赶忙再向前一步,运掌按于冲华的背心,渡了自身真气入冲华体内,小心而谨慎的穿行于冲华的奇经八脉之中,为他调息内伤。信芳虽知冲华内伤一直未愈,却不想竟然已然恶化到了如此境地,全亏他修为深厚,才能一直撑到现在。
真气在冲华体内运行完一个周天,信芳方才收力撤手,又对冲华嗔道:“不听便不听,什么了不起的事,也值得急成这样?你伤的这般严重,还不好生保养,作践坏了身子,看谁理你?”
信芳说完便从枕榻上起身走开,冲华也自悔方才冲动,想要说点什么却一时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又自气闷起来。一自顾自的气恼自己,又控制不住的涨红了脸,低咳不止。
信芳回头看了,气的急道:“你存心不让我好过,我现在便离了你,大家干净!”刚抬腿要走,就觉船身一阵晃动,一阵大风吹来,吹的船舱呼呼作响。
怎么突然会起这么大的风,信芳再不及与冲华气恼,奔向船舱门口向外望去,只见原本平静的水面上已是风浪滔滔,迷雾四起,而自己所乘的船只在风浪中摇摇晃晃。信芳心道不好,有魔气!
信芳迅速回身入船舱,疾步奔向此刻也因感应到了魔气靠近而一脸严峻的冲华,拔下自己发间的一枚剑簪,插到冲华发间,对上他的眼睛,只来的及说了一句:“放心交给我!”便飞身冲出舱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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