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葡萄美酒夜光杯

　　驿馆之中，曹仪在冲华门前不停的走来走去，小黑走过来，看了看天，道：“公子，这都大半个时辰了，大毒日头底下的，你干嘛呢？你要见国师，我帮你敲门去？”

　　曹仪道：“你别去扰他，等会子他就出来了。”正说着呢，冲华的房门开了，曹仪大步走上前去，道：“我问你，信芳什么时候回来？她孤身一人，深入虎穴，我不放心。”

　　冲华道：“曹姑娘将门虎女…”一语未完，就被曹仪打断了，“你别跟我打官腔，她不是你妹妹，你自然不担心她。”看冲华冷漠不语，曹仪又道：“我们现在是不是要做点什么？不能这样干等着呀！”

　　冲华道：“算时辰，辽国使臣也该到了。”

　　看似毫无关系的一句话，听得曹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他们来做什么？”

　　冲华道：“别忘了，在朝廷上，宋辽两国现在可是兄弟之国，前几日我们还救了他们的公主，现在既然两国使臣都在这兴州城，他们自是要来见的。”果然，话音刚落，就有人来报，辽使来了。

　　双双落座后，辽使先道了谢，道：“多谢宋使多日来对我国公主的照顾，辽国上下感激不尽。”

　　冲华笑道：“辽使客气了，自澶渊之盟以来，宋辽两国边境‘生育繁息，牛羊被野，戴白之人，不识于戈’，贸易往来，通使殷勤。两国既是兄弟之国，自该守望相助，也是贵国公主吉人天相，我们又何敢承谢呢？倒是还要恭喜辽使，能得夏王子李元昊为驸马。”

　　曹仪太清楚冲华，他一朝国师，一派宗主，以杀止杀、以暴制暴，毫不手软，绝不是赞成输金纳绢、以金钱换取和平，求辽国不再南侵之人，可今日看着冲华对辽使一身官样文章，两首步韵唱酬，笑的温和有度，一如江南春日的微风和煦，一派大国使节之风，曹仪不禁开始思量他又在谋划什么。

　　辽使拱手笑道：“同喜，同喜。”

　　又听冲华和颜悦色道：“听闻贵国今年自春天以来，雨水丰沛，想来马逐水草、人仰湩酪，贵国必是水草丰茂、牛羊被野。”

　　辽使道：“宋使此言差矣。”冲华问：“哦？不知何解？”

　　辽使叹道：“牧民们虽逐水草而居，可今年春夏的雨水未免太大了些，尤其自近些年来中原的粮食作物传入我国后，粟、麦、稻、穄等在我国皆有种植，雨水过多，不免成灾，河水暴涨，于羊马牲畜也无益。”曹仪与冲华互看了一眼，看来不止大宋，还有辽国，只听辽使又道：“好在得赖天神庇佑，如今雨已经停了。”

　　冲华仿佛不经意的道：“如此说来，倒是党项一族福泽深厚，春夏之际未受雨水之灾。”

　　辽使听了道：“还正是呢！往年春天雨水少，不是还有句话□□雨贵如油吗？今年这也不知是怎么了。”

　　待送走了辽使，房中只有曹仪和冲华后，曹仪道：“原来如此！党项一族的胃口倒是不小！他既不愿意臣服于我大宋，也不愿意臣服于辽国！国师，我跟你打赌，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它要跟我们三足鼎立。”又问冲华：“你说，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冲华道：“令妹还没传出消息，我们也还没进夏王宫，没见到野利法师，除了推演，其它做不得什么。”

　　曹仪问：“那就干待着？”

　　冲华道：“我们去城外转转吧，这里几千米的的高山砾石缝隙或近水地带，或许有圣红景天。”

　　之前野利法师说找信芳去读经，信芳只道他说说而已，不想没过两日，野利果然派人来了，请信芳去读经。信芳到了野利的住处，推门而入，见他正在打坐，遂行了礼，道：“见过大法师。”

　　野利双目微闭，与信芳讲话：“你可知何为坐禅？”

　　信芳心道，又来打哑谜，嘴上却道：“《坛经》上讲，‘心念不起，名为坐；内见自性不动，名为禅。’”野利法师听了，依旧未睁眼，只是问：“最近可读了什么经文？”

　　信芳答道：“昨日刚读了《佛说妙色王因缘经》。”

　　野利法师问：“可有所感？”

　　信芳道：“感想不敢，只是未免觉得血腥了些。”

　　野利法师道：“哦？读与老夫听听。”

　　信芳道了是，也盘腿坐下，为野利读经，一时房中寂静的只余袅袅念经之音。

　　过不多时，就听到门外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看野利法师睁开眼起身，信芳也停了读经，站了起来。只见一个中等身材，身着白袍，头戴黑色冠帽，目光炯炯有神的的青年人走了进来，与野利互相行礼，“野利法师”“王子殿下”。

　　一旁的信芳看清了他的面容后，心下一惊，这不是那天被自己施了昏睡咒的醉汉吗？希望他那日是真醉了，万万不要认出自己才好，信芳遂赶紧低下头去，不想却是晚了，那人一眼便看到了她。

　　白袍之人两眼直勾勾的盯着信芳，慢慢走近笑道：“好个美人儿！国师哪里得来的？”

　　信芳刚打算抬出辽国公主来救驾，野利国师却一步挡在信芳身前，挡住了那人再靠近信芳，颔首道：“王子殿下，这是跟随老夫读经参禅的一个丫头。王子殿下，如今辽国公主已经来了，大婚在即，还是准备与辽国公主的婚礼，并与辽使的会面更为重要。”

　　与辽国公主的婚礼？他是李元昊？听闻野利法师此言，信芳在野利身后瞪大了双眼，心又突突直跳起来。父亲曹玮在家时曾提起过他，说他日后必为大宋边境之患，不想今日却在这里见到了。

　　李元昊听了野利法师之言，怒道：“哼！什么辽国公主，要不是父王要娶，谁稀罕？”

　　野利道：“王子慎言，此乃国策。”

　　李元昊道：“待我得了整个河西走廊，看谁怕谁？”又问野利法师，“法师准备的事情怎么样了？”

　　野利法师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下信芳，示意此刻不宜讲，李元昊看了眼野利法师身后的信芳，笑道：“当年吕光曾取西域高僧鸠摩罗什至凉州弘扬佛法，美人儿既爱读经，改日我请美人儿到凉州读经参禅。”

　　信芳低头道：“凉州民风剽悍，悍不畏死，更有凉州大马，横行天下，且其土地寒凉，我命小福薄，怕无福消受王子大恩。”

　　李元昊哈哈大笑，道：“美人儿莫怕，那里有‘车马相交错，歌吹日纵横’的繁华，更有‘人烟扑地桑柘稠’的富饶，到时我请美人儿用夜光杯饮葡萄美酒。”

　　信芳看他说话的语气，当真有几分豪气冲天、英气逼人之态，不禁忧虑更深。野利法师素知李元昊秉性，虽文有韬略、武有谋勇，却也极好酒色，不想他再与信芳多谈，遂看了一眼信芳，道：“你先回去吧。”信芳答了是，便告退关门出去了。

　　信芳一路走，一路想，李元昊的话里话外对凉州甚至整个河西走廊都信心满满，仿佛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一般，想来他已经准备要攻打凉州了。他又问野利法师准备的事，野利法师所准备的，不正是妖魔吗？自来了兴州城后，半点妖魔之气都没发现，难道野利法师已经让它们都潜伏到凉州了？若是野利法师释放妖魔凶兽将凉州血洗劫掠一空，这样西夏便可兵不血刃攻下凉州，然后再尽得整个河西走廊，回过头来，便有兵力与实力与大宋开战。

　　信芳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在想要如何把消息传出去，传心符、圆光术肯定不行，有野利法师在，他道法高深，自己只要一动用法术，他肯定会察觉。大婚之宴，大婚之宴，不错，后日的大婚之宴是个好机会，想来他们就算要动手，也会在大婚之后，自己一定要在宴会上找到机会传出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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