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朔雨不止汴京城

　　冷行经营药材生意的店铺在汴河码头与城门的中间地带，曹仪和信芳乘了一辆翠盖马车出了城门，沿着鳞次栉比的茶楼、酒肆、绫罗绸缎、珠宝香料店一路走，大街上骑马的官吏、做生意的商贾、叫卖的小贩、外乡的游子、行脚的僧人，熙熙攘攘、摩肩接踵，更有轿子、车马、骆驼，当真是车水马龙、川流不息，一眼望去可谓一派繁华盛景。

　　曹仪和信芳刚到冷行的店铺，冷行就满脸堆笑的迎了出来：“曹大人、曹姑娘楼上请。”曹仪、信芳与冷行刚在楼上窗边坐定，就有人捧茶上来了，冷行笑道：“曹大人、曹姑娘，尝尝，这是今年的新茶，赶在夜里露芽的时候采的，清明前刚刚从阳羡送过来。”

　　曹仪对此并无偏爱，吃了一口，并无话，信芳品了一口，果觉芳香味醇，笑说：“冷老板什么时候也开始做茶叶生意了？”

　　冷行笑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曹姑娘。如今斗茶之风日盛，不论是官宦世家、文人雅士还是寻常百姓都爱吃茶，点茶品饮，蔚然成风，我也不过是做点小生意罢了。何况连我朝□□皇帝都说了“择便好田宅市之，为子孙立永远不可动之业”呢！可惜今年年成不好，雨水太多，自打春天开始，就降雨不止。慢说要采点好茶，就是农田里的麦子都被雨水泡的腐烂掉了。好在现在朝廷已经禁止在京继续建寺庙道观了，不然已经收成无望了，还要再受无休止的土木之劳，谁还喘的过气来？”冷行品了口茶，又继续道：“如今朝廷募集了粮食以赈济黄河以北的水灾，听说曹大人奉旨亲去赈灾？”

　　信芳也不欲与他闲扯，只问：“我问你要的预防、治疗时疫的药材，你可备齐了？”

　　冷行笑回：“府上的吩咐，哪敢怠慢？按照曹姑娘你给的单子，几十车药材都已经齐备了。”又问曹仪：“不知曹大人哪日出发，我好让活计们随大人一起把药材运去。”

　　曹仪拿了银票放在案上，道：“明日一早，你们随朝廷募集的粮食一起走。”冷行道了是，拿起案上的银票看了眼，再次笑的见牙不见眼：“多谢大人！这水灾之后往往就会发生瘟疫，这洪涝水灾伤亡一片，饥寒交迫伤亡一片，瘟疫横行再有一片，府上仁心仁术、悬壶济世，在下佩服！”

　　曹仪本不欲与他耍嘴皮，放了银票就起身要走，听得冷行这般说，一把抓住冷行道：“冷老板既然如此熟悉灾情、关心灾民，信不信我让你全捐了？”

　　冷行忙赔笑道：“曹大人说的哪里话，别跟小人开玩笑了，小人也不过勉强糊口而已。”曹仪一把放开他，与信芳出了门，冷行在后头赔笑：“曹大人、曹姑娘慢走！”

　　马车上刚进城，天又下起雨来，路上行人四处奔跑躲雨。马车里的曹仪知道冷行刚才说的全是实话，一想到灾情，曹仪不禁烦躁起来，对信芳道：“三妹妹，我问你，天反时为灾，地反物为妖，民反德为乱，乱则妖灾生。今年这雨水，是不是有古怪？”

　　信芳心道，果然连大哥都猜到了，于是也不隐瞒回避：“大哥说的是。”

　　曹仪一听，忙道：“那你们还等什么？还不赶紧？”

　　信芳示意他收声，然后轻声道：“这不是普通妖怪，怕是什么上古妖兽被放出来了，它能敛去身上的妖气。所以除非它自己出现，否则很难被人找到，我和母亲这些日子也一直在追寻它的踪影，只是一直没有找到。”

　　曹仪怒道：“别让我碰到它！否则定煮了它下酒！”

　　信芳想着，年初主天下大旱的颙鸟被陆朝雨放出时，因发现的及时，刚放出来接着就被自己与冲华、霜降封印了。没想到大旱不成，她竟又放了主天下大涝的妖兽出来。若是大涝不成，她还要做什么？请蝗虫娘娘吗？一想到这里，信芳突然被自己吓到了，生怕被自己不幸言中。千余年来，从来都是旱涝不定，不旱不涝的年景，还说不定要闹蝗虫…

　　不过一两日，曹仪便带了粮草药材出京去赈灾。不多久后朝廷也下诏宣布全国大赦，免除黄河以北受灾地区的赋税。

　　难得一个天气晴好的日子，唐府老太太打发人来接信芳、佩玉和景休去住几天。这些日子信芳一直在与母亲设阵寻找使得降雨不止的妖兽的踪迹，一直没头绪，正心烦，本哪里都不欲去。曹夫人却说，这是上古异兽，寻得寻不得全凭缘法，急不得，况且老太太派人来接了，不好不去。

　　信芳遂与佩玉和景休，后头跟着丫鬟婆子们同去了唐府，唐家祖上也是武将出身，与□□皇帝出兵放马得来的爵位。只是后来既因朝廷重文抑武，也因子弟们懒散，受不得习武练兵之苦，遂也就逐渐成了读书仕宦之家，唐府如今的几位老爷皆系文职，小辈的几位公子更是只怕连弓都拉不得。

　　待进了唐府，一路过垂花门，经游廊，穿堂过厅，便到了老太太住的正房，五间上房轩峻壮丽、檐牙高啄、雕梁画栋，房前游廊上挂着画眉、鹦鹉等鸟雀。门前的丫鬟们一看她们到了，赶忙打起帘子，向老太太道：“两位曹姑娘和曹三公子到了。”

　　正房中，几位太太、奶奶并两个姑娘都是陪老太太说话聊天打牌取乐，听到他们三个来了，两个姑娘起身笑迎他们，二姑娘明秀拉着信芳和佩玉的手道：“可是来了，刚才老太太还念叨你们呢，说今日该来了。你们三个还只等着老太太去请。”

　　信芳笑道：“都说我再不饶人，可瞧瞧明丫头这张嘴吧。”

　　三人都拜见了唐老太太，并与几位太太奶奶也都请安问好见过，佩玉笑道：“早就该来给老太太请安的，只是一直下雨，不得出门，想着哪日晴了就来，不想老太太先派人去接我们了。”

　　老太太一手拉着信芳，一手拉着佩玉，笑道：“既好容易来了，就这里住两天，别忙着家去。”

　　明秀也对信芳笑说：“正是呢，好姐姐，晚上同我一起安歇吧，我正想求姐姐一幅画呢！”

　　信芳笑道：“听听，她盼着我来，原来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画儿呢！那你要如何求我呢？”

　　大姑娘霞秀笑道：“她们两个呀，一个赛一个的伶牙俐齿，一时不见就惦念着，一时见了，却又谁都再不肯饶谁的。”

　　老太太看着信芳和明秀她们两个笑道：“这样才好，姊妹们一起亲亲热热、说说笑笑的，我听了也开心，没的一个个跟没嘴的葫芦似的，怪可怜见儿的。”又看着景休笑道：“几日不见，三小子又长高了。”

　　唐府的三奶奶碧澜笑道：“上次与曹兄弟说起的我那兄弟，今儿正好来了，在你三哥哥那里呢！可要过去瞧瞧？”

　　景休听了，高兴的起身就要辞了老太太往外走，老太太笑道：“你们兄弟年龄相仿，也都是斯斯文文的好孩子，一处说话正好了。”又吩咐丫鬟婆子道：“好生的小心跟着，他们想要什么只管要，千万别委曲着他们，经心照看。”

　　听老太太如此说，三奶奶碧澜忙笑回道：“那还是我带曹兄弟过去吧，他们两个初见，我那兄弟虽腼腆怯羞，却也难免不大随和，省的他一时言语不妨，冲撞了曹兄弟。”

　　佩玉笑说：“他们兄弟们，有什么冲撞不冲撞的呢？”

　　老太太笑说：“你带过去也好，也不必急着回来，吃饭时再过来吧。”

　　三奶奶碧澜带了景休，辞了老太太与太太，便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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