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月夜X晚安
第七十二章
林夕的表情微微有点僵硬。
夜风微凉，轻拂着他额角紫色的碎发，少年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纤细的手指捏着卷轴，他紫色的眼眸静静的看着她，像是没有生息的人偶，寂静的让人感觉恐惧。
林夕觉得空气似乎有点凉。
半晌，少年微微敛眉，脸上的表情忽然生动起来，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晚上好。”
就好像只在夜晚盛开的昙花，幽香中带着极易破碎的美丽。
“……”
林夕手里拿着那朵盛放的白玫瑰，忽然有了一种手脚不知道往哪儿放的感觉，反应了半晌，也只好僵硬着脸皮，“晚上好。”
所以，大半夜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今天格外多啊。
“没见你身边那只小宠物呢。”凯克的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对床上奄奄一息的小孩子毫不在意，“是受不了你，逃跑了吗？”
林夕忽然就觉得凯克的脸变的格外欠揍了起来。
“不知道。”她的口气变的硬梆梆的，“倒是你，大半夜不请自来，不知道是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大事。”少年的声音慢慢的，“只是觉得，有点不开心。”
天上的月亮似乎格外明亮。
漂亮的月华洒在那双紫色的眼眸上，流光溢彩，少年规规矩矩的穿着莫里斯的修身校服，倚在她的窗口之上，他的声音柔和而富有韵味，“没想到，阿夕竟然是喜欢这种小孩子的人呢。”
他像是无意一般，又看了一眼床上奄奄一息的小孩子。
“……哈？”
林夕捏着玫瑰，瞪着凯克，声音有些不耐，“我喜不喜欢小孩子关你什么事，到是你，大半夜不请自来到底有什么事？”
一个一个的，当她的房间是旅馆啊，还都从窗户进来——今天开着窗户是给小白留门的！
“我闻到了血的味道。”少年的声音轻缓，眼里的流光醉人，“所以，就来看看。”
林夕皱眉，看了一眼床上一身血水的酒冰。房间里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也难怪了。
“……看完了就可以回去了，我这里没发生什么凶杀案，酒冰他也活着，今天的事情和你无关，把契约卷轴给我，你就可以回去了。”林夕吸了口气，走到窗前，把手里的玫瑰轻轻的插到少年制服胸前的小口袋里，林夕弯着腰，轻轻的从少年手里抽走了卷轴，两只眼睛紧紧盯着凯克深紫色的眼眸，“晚安。”
凯克望着林夕的脸。
他的眼睛可以看破幻术，可以看透那伪装下，漂亮的黑色眼瞳。
他的阿夕，好像只有在这个时候，才是完全属于自己的。
他能嗅到的，只有她的血腥味。
签订血契时，利刃划破脖颈时，从她皮肤下流出的腥甜的血腥味。
宛若罂粟般诱人上瘾的味道，让他的心忍不住的变的贪婪。
林夕拿着卷轴，上面冷冷的，没有凯克掌心的余温。
少年望着她，静静的，眼神像是一潭死水，不见波澜。他胸口的白玫瑰映着他白皙的脸颊，还有幽紫的眼睛，林夕看不透。
“睡不着。”
少年微微低头，错开了林夕的视线，他柔和的声音带着漫不经心，“有血的味道，我睡不着。”
林夕：“……”
能从王下圣者船上杀到莫里斯的家伙给她说“有血的味道睡不着？”
骗鬼哦！！
“你的住处离我的——”林夕比划了一个很远很远的距离，“很远。”
她认真的看着他，“按照气味发散的速率，只要你回到你的住处去，不可能能闻到什么血腥味的。”
为什么她总感觉自己在打发一个智障。
“那是什么契约？”
像是在转移话题一样，少年抬眼望向窗外，一片望不见尽头的树林，布满星子的深蓝色夜空，和明亮的让人移不开眼睛的月亮。
“……”
林夕皱眉看他。
“阿夕不说，我就不走。”少年嘴角勾起了一个无辜的微笑，他又把眼睛转回来看她，只是那双宛若死水的眼睛，一点都不像他的口吻一样无辜而可爱。
深沉，冷漠，还有漫不经心。
林夕看了看床上的酒冰，又看看在窗户上吹风的凯克。想了想，把契约塞进衣服里，扭头从柜子里找到创可贴，“那你就在这呆着吧。”
她换间屋子睡又不会怎么样。
然而就在她拉开门把手要走的一刹那，听见了少年漫不经心的声音，“我会杀了他的。”
随之而来的，是一室令人感到颤栗的杀气！
林夕的身体僵住了，一种来自灵魂的恐惧和颤栗，让她的手一直放在门把上，却没有拉开的勇气。
“别走啊。”少年的声音依然那样轻轻软软，“回过头来，看看我啊，阿夕。”
“呆在这里，和我呆一会儿，我就不会杀他的。”
柔柔和和的声音，像是恳求。
“那你……杀了他啊。”
林夕捏紧了门把手，紧紧盯着门上纵横的木纹，声音在肆意的杀气下有些微微颤抖，却十分冷淡。
“血契的话，杀掉这个碍眼的家伙，阿夕也会死掉的。”
少年似乎是惋惜的叹了口气，只是说话的声音中，带着一点点无辜的感觉，“阿夕，是在害怕吗？”
他是故意的。
林夕紧紧盯着木门上的纹路，努力让自己的腿不颤的那么厉害，强烈的杀气，让她几乎看到了死神的触角，好像她只要动一动，就会触怒冷漠的野兽，让她死的毫无美感。
她当然，很害怕。
害怕这样莫名其妙的凯克，害怕莫名其妙就被杀掉，害怕……
不知怎么的，她忽然想起了在黑船上那个温柔的凯克。
在这个狰狞的世界里，温柔，只是残忍的面具……吧。
身后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林夕的背挺的直直的，有些僵硬，少年柔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想吓你的，可是看见这样的场景，又忍不住生气。”
少年的臂膀轻轻的环过林夕的腰，凯克把脑袋放在林夕的肩膀上，亲密无间的姿势，宛若恋人一般——
只是凯克的身体，冰凉的没有人类的温度。
林夕只觉的自己热烫的血，好像在这样冰冷身躯的偎贴下，一点一点的变的冰凉。
“他可以躺在你的床上，我却只能看着你。”
少年的手轻轻的抚过林夕的脖颈，轻轻的抚摸着她被短刃划破的伤痕。林夕觉得很痒，却不敢动。“我不开心。”
只是虽然不敢动，然而脑袋里却在疯狂的转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等等她现在的身份可是个男的！！！
无论是在黑船上还是在莫里斯，她对凯克展示过的样子，都是个男的！
是个男的啊？！！
林夕终于感觉出来哪里不对味了——如果她是个女人的身份，凯克这样若有似无的暧昧还情有可原，可是她的身份一直都是男人啊！
因为绿晶是无意识的幻化，她自己看自己还是女人的身体，但别人看她，却肯定是个发育的不太好的少年的样子。
……这个家伙，不会是个变态吧？
林夕鼓起勇气，“……你这样是不对的。”
触摸到了。
柔软的身体，香甜的血味。
少年将沾了一丝血迹的手指轻轻的，在林夕看不到的背后舔了一下。听到女孩的话，他漫不经心的勾起了一抹笑。
不对的？
从他的时代结束开始，这个无聊的世界，已经没有什么对的事情了。
只是，他可以肆无忌惮的犯错，但是这个漂亮的孩子，一定要规规矩矩的做个好孩子。
好孩子可以在外面乖乖的做对的事情，但做错了事，一定要接受惩罚。
不然怎么能让他放心的将她放在外面呢？
“那阿夕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是对的吗？”
少年的声音似乎带着一点诱哄，“让别人出现在你的床上，还乖乖的按下不该按下的血之契约，阿夕觉得，这样的事情是对的吗？”
林夕：“……”
卧槽错了怪我咯？！
好好睡觉半夜遭人拿着刀放在脖子上威胁逼迫签订血契怪她太没有警觉性了怪我咯？！
什么神逻辑哦！！？
再说就算是她没什么警觉性，可是这又和他凯克有哪怕一毛钱的关系吗？
“……”
千言万语想要吐槽，然而面对凯克的森森杀气，林夕默默打落牙齿血吞。
得，强者为王，厉害的人说什么都有道理。
“……换个房间，那个就不是我的床了。”
林夕梗着脖子狡辩。
迂回战术。
“呵。”
少年的目光冷了下来，只是声音却依然柔软，“阿夕真是太笨了。”
这个时候，他一点也不想听她在这里狡辩。
他想听的话，她说不出来，那就是错的。
少年身上的杀气蓦然加重，林夕脸顿时一白，腿一软，几乎无力支撑自己的身体，浑身的中心都放在了背后的少年身上。
少年的身体冰冷，林夕努力想让自己站好，然而却没了力气，少年一只手抱着林夕慢慢坐下来，一只手轻轻的抚摸着她柔软的黑发。林夕恍然发现，原来凯克是比她要高很多的。
少年倚着门，随意的坐在地上，怀里抱着林夕，光洁的地板映着一地月华似水，少年微微低眉，声音漫不经心，“我知道契约是什么。”
林夕在他怀里，像个迷路的孩子，瑟瑟发抖。她已经听不到少年在说什么了——
会被杀掉……可怕的杀气……后面这个抱着她的人，会杀掉她！！
少年的声音依然柔软，像是约定一样，轻轻的，“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宛若溪流，慢慢淌进心底。
林夕迷茫的看着窗外的月光。
什么样的人，才会在那么强烈的杀意下，说出那样温柔的话呢。
真是，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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