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惊醒
季漻从酒杯架上取下两个Riedel红脚酒杯，随手抽出一支14年的Petrus，“都下不了决心的话，先从这瓶开始吧。”
这是苏芩关于那晚最后的记忆。
第二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时，看到床单和被子都是洁净柔软的纯白，亮晃晃的。
她怎么记得自己的床是浅灰色的？
一定是做梦，再睡一会儿吧。苏芩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抬手遮住额头，合上眼继续睡。
怎么还是这么亮？
苏芩的意识终于苏醒了。
天哪，这不是她的床，她竟然躺在一个陌生的床上！
猛然惊醒后，她意识到自己半边身体好像无法动弹，不是失去知觉，而是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和另一个身体的亲密接触。
她僵硬又缓慢地转过头去，果然，在同一张大床上，赫然睡着的是昨天刚见第一面的大明星季漻！而且还裸着上身！
苏芩啊苏芩，你到底做了什么！
再三确认自己的衣服都完好，连bra带都没有被解开后，她小心翼翼地把另一只有些发麻的手臂从男人的颈窝里抽出，他结实的手臂被她压在腰下。
顶着隐隐作祟的羞耻心，苏芩还是忍不住盯着那紧绷又明朗的肌肉线条舔了舔嘴唇，这么亲密的姿势，竟然什么都没发生？
呸呸呸，本来就不该发生。
踮脚收拾了包，在穿衣镜前捋捋头发，拉扯好自己皱巴巴的衬衣，又转头看了那个男人最后一眼。
那张沉睡中的脸实在是太完美了。浓黑的剑眉，长而密的睫毛，挺直的鼻梁，和微薄但棱角分明的嘴唇，还有荷尔蒙爆棚的鬓角。洁白的薄被只盖到腰际，看上去像是极了某个古希腊男神。
苏芩拼命忍住伸手轻抚那完美如雕塑般的脸的冲动，却忍不住自己的浮想联翩。
他睡觉的样子，倒不像是轻浮的公子哥儿了，也不是那个阳光但有些稚气的大男孩，就是一具让人垂涎三尺的肉体，也许是因为他裸着上身露出的结实手臂和六块腹肌？
不行不行，该走了，再不走，他万一醒过来就太尴尬了。
还怎么在一起工作？
苏芩蹑手蹑脚地关上房门，出了房间才发现，原来他们就睡在酒吧套间的床上，难怪这儿不像酒店的标准间。
客厅茶几上零乱地摆放着几个空酒瓶，顺手拿起来一支看了一眼，苏芩愕然，又弯下身仔细看了其他几支，差点失手将手里的空瓶摔在地上。
她昨晚竟然在迷迷糊糊中喝了近百万，这也太奢侈了吧？
客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显得有些昏暗，幻灯机还开着，闪着蓝荧荧的光，投在电视背景墙处放下的幻灯片幕布上。
昨晚还看了电影？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这一切实在是荒唐得像一场梦。
她把门开了一条缝，好在时间还早，走廊上没人，飞快地出门下楼走了人。
周小南坐在监控室里看着摄像头里的景象叹了口气：没想到这位大美女这么无情，欢愉一夜，一大早就抛下老板走了。
凑过来的服务生李蓓捂嘴笑着：老板特地交代我们早上别出现在店里，还把门留给她，怕她尴尬，你觉得咱们老板像不像个小媳妇？
不，这叫铁汉柔情！周小南狠瞪了李蓓一眼。
不过这姑娘美则美矣，确实有种冷艳的霸气，衬得平时做事雷厉风行的老板气场都不是很足了。怎么说自家老板也是个一出门便众人前拥后簇的大明星，还是隐藏的餐饮界大亨，据说在全国投资的饭店有近百家，年利润比他当明星赚的还多。
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又在商界叱咤风云的老板，在昨晚大献殷勤后还是被佳人毫不犹豫地抛下，好像有点反差萌？
床上的那个人早就醒了，枕着双手盯着墙上的挂钟：六点四十分。
她这么急着回去？
就这么不想和他呆在一块儿吗？
还是想要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季漻凤眼微眯，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邪笑：该发生的总会发生的。
昨晚进门时，他便注意到了苏芩的目光在吧台边的酒架流连最久，爱酒的人，吃西餐不喝红酒一定会心痒。但晚餐直接上酒，苏芩一定会防备心起。在只有苹果苏打的晚餐后，她的反应果然不出他所料。
先是在酒窖里推杯换盏，把酒言欢后，不知不觉聊起他的新电影，她好像很喜欢自己那个角色，他便邀请她上楼，在客厅放起了拍这部电影前反复看了十几遍的经典谍战片《陆战》。
他是揣摩着里面的男主去演《投降》的，他猜想，苏芩既然喜欢《投降》里的他，一定也会喜欢这部电影。
他闭上眼就能想起来，关上灯后，幕布上的光反射在她脸上，是那样柔美。谁知电影看到一半她就醉了，呢呢喃喃地搂上来，蜷在他怀里。
树生，陈树生。她一声声唤着，那是他在电影里的名字。
他还记得，拍最后一场时，短暂欢愉、互诉衷肠之后，他便要离开大陆，从此和女主生离，或许至死不会相见，随着接他的车渐行渐远，看着那个一直在车后奔跑嚎哭的身影越来越小，他想到了她，两行泪簌簌而下。
导演喊完“卡”后满意地说这一条过了，他还是眼泪停不下来。
那时他还在害怕，是不是和苏芩至死不再相见。
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是萍水相逢，人的一生太漫长了，有足够的时间去认识无数的人，爱上无数的人，又忘记无数的人。
可是他不愿去想，他于苏芩，苏芩于他，也有可能就只是萍与水的关系。
终于重逢，她就在他怀中。他怎么可能没有冲动，她连喝得酩酊大醉都那么美，她是他唯一的冲动。
但他要在她清醒的时候得到她。
浅浅亲了她的额头，那炽热的、带着莓果和橡木香的酒气无比撩人，他将她横抱到床上，手臂轻轻地从她柔软的腰肢下抽出，打算自己回到客厅睡沙发。
而她呢，竟然哼哼唧唧不让他走，紧紧搂着他，殊不知自己搂着的是一匹十年未开荤的饿狼。她明明意识迷糊，却手脚麻利地解开他的衬衣纽扣，替他脱了上衣，温热细腻的双手在他身上一阵乱摸，所到之处无不撩起熊熊□□。
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他终于忍不住将手伸进她的衬衣，触碰到那如丝绸般柔软光滑的肌肤时，她却一下睡着了。
他哭笑不得，还是舍不得推开她，两个人就这样相拥而眠。
该把窗帘拉上的，让她多睡一会儿多好。
尽管刚才一直闭着眼，还是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慌乱。
突然好奇，刚刚如果他睁开眼，她会作何反应？会嘴硬地说让他当作一切都没发生吗？
想起昨天在校道上，她撞入他怀中，一脸绯红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他的嘴角便止不住地上扬。
昨晚的发展是他始料未及的，原本设想浅酌后两人也许相谈甚欢，逐渐熟悉，让她卸下心防。
理论上，对于这样高冷的女生，先成为可以交心的朋友再表白心迹，成功率会大大提高吧。
况且，多年未见，他想带着自己的新身份，重新认识她。
可谁知道，还没开始聊天呢，什么风花雪月诗词歌赋都没开始呢，自己的厨师竟然就让她卸下心防了？她还是那个一有好吃的就什么都抛到九霄云外的小女孩啊。
虽然看起来事业有成了，待人接物都有着礼貌的疏离感，把自己包装成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模样，却还是这么不会保护自己。
想起她像小动物般认真进食的可爱模样，季漻又露出了宠溺的微笑。
看来，该好好练练厨艺了。
正思考着下一步计划，手机突然响了，是他的经纪人陈辰：“亲哥啊，你昨天怎么没回酒店？手机还一直打不通？我差点报警了呢。”
“我昨晚睡在Harbor，你没给小南打电话？”季漻站在衣柜前，抓了抓凌乱但仍旧帅气的短发，思考着今天的搭配，她既然这么喜欢陈树生，那他就朝陈树生的方向打扮吧。
苏芩，你喜欢怎样的男人，我就会成为怎样的男人。
“机智如我，一猜你就是在Harbor。那啥，我听小南说你昨晚带了个姑娘去过夜了？”
这才是这通电话的真正目的，他陈辰一手把季漻拉拔大，怎么会不知道他的粉丝里99%都是女友粉和姐姐粉？
他连宣传电视剧和电影时都对炒cp讳莫如深，点到为止，慎之又慎，对刻意炒绯闻更是唯恐避之不及，就是要哄着那些把季漻看作完美情人的姑奶奶们。
季漻也是争气，从来都很是爱惜羽毛，不像有些年轻人爱泡夜店玩滥交，满头都是小辫子，还得经纪人和公司各种公关打点擦屁股。
他可以拍着胸脯说，季漻的人设就是他本人，外表无比出色却还要努力上进的演技派，对感情则是呆萌单纯惹人怜，所以根本不怕狗仔拍。
可是现在这是什么事儿？
这小子是动感情了还是男人的玩心终于冒出来了？
“你老实跟我说，那姑娘是谁？你们怎么回事？公司可有规定不能谈恋爱的啊。都是男人，我也理解你，你要是想出去玩没问题，就是提醒你要千万小心，万一被狗仔拍了，你人设崩了，大好前途可就垮了。”
“你别管，我有分寸。”
季漻和陈辰同岁，两人从毫无经验的新人起一同成长，那时陈辰还是个实习生，他才上大二，在帅哥美女众多的电影学院里并不起眼。后来季漻出名了，公司说要给他换成金牌经纪人，或者给他配小助理，季漻都没答应。他们可以说是相逢于微时，合作多年，彼此的默契和感情早就超过了一般工作伙伴，所以心烦的时候，季漻对陈辰也没想着客气。
陈辰被挂了电话，看着手机倒吸一口凉气，小子完全没有回应他后半句话，看起来是真的动感情了？
这可是个大麻烦，季漻一向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拍完戏后能够迅速抽离出来，根本没见他和哪个女演员在戏外暧昧过。
有几次，就连他都看出来和季漻演对手戏的女演员动了情，那暗示明显得就差直接脱衣服了，季漻还是一副柳下惠的样子。
合作多年，陈辰换了四五任女朋友了，季漻始终是单身，他还暗搓搓地揣测过季漻的性取向，但季漻对男人也从来没表现出兴趣。
可是，除了那些女演员外他也没有圈外女性朋友，到底是谁让他动心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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