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总有杂碎自己找死
季满星摇了摇头。
她不想睡了。
段裴雾像是懂她的心思，没再劝，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她的背。
过了好一会儿，季满星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
“段裴雾。”
“嗯？”
“你昨晚是不是没睡？”
段裴雾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轻笑了一声，胸腔微微震动。
“睡了。”
季满星抬起头，盯着他眼睛里的红血丝。
“骗人。”
段裴雾看着她，眼底漾开一点笑意，没反驳。
季满星看着他那双带着倦意的眼睛，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是又把脸埋了回去，声音闷闷的。
“……谢谢你。”
段裴雾笑了一声，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
“傻瓜。”
吃完早餐，段裴雾抽了张纸巾，替她擦了擦嘴。
“不想去学校的话，我帮你请假，在家好好休息。”
季满星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沉默了几秒，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还有一堆事没做完呢。”
有作业要收尾，还有ISC的方案要重新梳理。
段裴雾没有半分异议，指尖揉了揉她的发顶。
“好，”
季满星仰着头看他，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把平日里那股冷戾磨得温软，只剩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宠溺。
昨天的事，他一个字都没问。
但季满星比谁都清楚，他什么都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有些忐忑。
段裴雾会做什么？
想到那个黄毛，她忽然打了寒颤。
中午的阳光很好，季满星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几本专业书和她的方案草稿，手里转着笔，目光却落在窗外发呆。
一上午心不在焉。
昨晚的事像一团阴影，时不时从脑海深处浮上来，她得用力把它按下去，才能继续看眼前的字。
她出来的时候，阳光正烈，晒得人睁不开眼。
然后她看见有人从身边跑过去。
一个，两个，越来越多的人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跑。
“快走快走——”
“卧槽真的假的？”
“真的！我听说是有人跳楼了！”
季满星的脚步猛地顿住。
跳楼。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她脑子里，她的心忽然跳了一下，没来由的慌。
怀里那摞书差点掉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抱稳了，然后跟着人群往教学楼跑。
阳光太刺眼了，刺得她眼前一阵阵发白。
教学楼前已经围了一大群人。
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尖叫声，惊呼声，还有人在打电话叫救护车的声音，乱成一团。
季满星拼命往人群里挤，肩膀被人撞了好几下，她都顾不上。
“让一让，让一让——”
她挤到人群最前面，终于看清了那一切。
陈砚生躺在血泊中。
白色的衬衫被染红了一大片，四肢扭曲成诡异的角度，脸朝着天空，眼睛还睁着，空洞洞的，像是看着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血从他身下慢慢洇开，在灰色的水泥地上晕成暗红色的一滩。
季满星的胃猛地抽搐，一阵强烈的恶心涌上来。
她捂住嘴，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撞到身后的人。
周围的声音变得很远，有人在哭，还有人拿着手机拍照，所有声音都像隔着一层水，模模糊糊的传进耳朵里。
她听见旁边有人在发抖着说：
“跳、跳楼的……好像是雕塑系的陈教授……”
“从几楼跳下来的？”
“不知道……我过来的时候已经……”
季满星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她慢慢抬起头，顺着那栋楼往上看。
阳光刺眼，她眯着眼睛，一层一层往上数。
然后她看见了。
顶楼边缘，站着一个人。
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季满星忽然觉得喘不过气来，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她的眼睛里只剩下那个站在楼顶的人影。
然后，那个人影动了。
他转身，消失在楼顶边缘。
季满星浑身一颤，猛地推开人群，朝楼里冲去。
她跑到四楼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住了。
一个人从楼上慢悠悠的晃下来，脚步闲散，像是刚散完步，闲适得很。
段裴雾额前的碎发微微有些凌乱，看见她，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嘴角弯起来，露出一个熟悉的笑容。
“怎么跑这么急？满头大汗的。”
他伸出手，想要替她擦去额角的汗。
季满星条件反射地往后躲了一步，她的手紧紧攥着楼梯扶手，指节泛白。
段裴雾的手顿在半空，他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淡了一瞬。
他收回手，插进裤兜里，歪了歪头。
“怎么了？”
季满星看着他，她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在发抖。
楼道里传来其他的杂乱的脚步声和讨论的声音，楼下警笛声响着，还有人群嘈杂的喧哗。
可那些声音都离得很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楼梯间的风从窗缝钻进来，似乎还卷着楼下隐约的血腥味，缠在季满星的脚踝上，越收越紧。
她的指尖死死抠着楼梯扶手的金属边缘，冰凉的触感硌得指腹生疼。
过了足足半分钟，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你做了什么？”
段裴雾垂着眼，目光落在她泛白的唇瓣上，他慢悠悠从兜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白色手帕，去擦她额角沁出的冷汗。
季满星的身体本能地绷紧，可这一次，她没能躲开。
段裴雾垂着眼，专注地擦着她额角的汗，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温柔得像一幅画。
“宝宝问什么？”他随口问道，语气漫不经心。
季满星盯着他，目光从他平静的眉眼滑到微微弯起的唇角，最后落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上。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心虚没有慌张，没有任何波动，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忽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他为什么会跳楼？”
段裴雾动作温柔，从额头擦到脸颊，最后轻轻蹭了蹭她的下巴。
“他自己跳的。”
“为什么总有些不知死活的杂碎，妄想染指我的宝贝。”
季满星看着他，瞳孔微微收缩。
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看清楚了吗星星，这就是反派，他就是这样的人，视人命如草芥。】
季满星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她看着段裴雾那张惊艳绝伦的脸，看着他眼底深处那抹被温柔包裹住的近乎病态的疯癫与极恶。
他的温柔是真的，宠溺是真的，可那份藏在皮囊之下，随时能吞噬一切的疯狂与狠戾，也是真的。
季满星整个人像是置身于冰窖，明明艳阳高照，她却觉得冷。
段裴雾擦完她额角的汗，收起手帕，伸手去揽她的腰，语气宠溺：
“怎么了，宝宝？”
可季满星却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楼下的警笛声越来越近，刺耳的鸣响刺破校园的安静，也狠狠扎进季满星的心里。
她终于明白，自己贪恋的温暖，不过是深渊边开出的毒花。
看上去娇艳动人，一碰，就会坠入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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