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送她去投胎吧
段裴雾的身体晃了晃，目光却一直看着一个方向。
他动了动唇，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星星。
那是他藏了无数日夜，念了千万遍的名字。
他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朝着身后万丈悬崖，直直倒了下去。
季满星扑过去的时候，指尖只来得及触到他的衣角。
风灌满了她的指缝，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片衣料从她指尖滑脱。
“不——！”
她扑在悬崖边缘，上半身几乎探出去，狂风卷着咸腥的海水拍在她脸上。
翻涌不息的巨浪狰狞地咆哮着，礁石狰狞，瞬间便吞噬了那个坠下的身影，连一点涟漪都没来得及留下，只剩无尽的黑暗与冰冷。
……..
季满星站在医院走廊上，盯着急救室的红灯亮着。
目光空洞，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躯壳。
她的衣角沾着泥，袖口有被岩石刮破的裂口，手背上还有几道擦伤，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她却浑然不觉。
走廊里站了一群人，气氛压抑的可怕。
裴宴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面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季明月将一件外套在季满星肩上。
“星星，你身上也有伤，让护士帮你处理一下好不好？”
季满星像是没有听见一样，盯着急救室那扇紧闭的门，目光像是要把那扇门烧出一个洞来。
季明月又轻轻叫了一声：“星星？”
季满星的目光终于从急救室的门上移开了，她看着季明月，那眼神让季明月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季满星说，“他会没事的对不对。”
季明月把她揽进怀里，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事的，他不会有事的，他那么喜欢你，他舍不得的。”
季满星僵硬地站在那里，被季明月抱着，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抬起手，抓住了季明月背后的衣料，手指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秘书模样的人。
“先生，”中年男人在裴宴面前站定，“萧家那边……”
裴宴看了他一眼。
中年男人脊背发寒，立刻识趣的闭上了嘴，看了一眼急救室的方向，退到一边。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又过了很久，急救室的门终于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聚焦过去。
季满星想往前走，腿却软得几乎迈不动步子，踉跄了一下，被季明月扶住。
裴宴第一个开口，“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
“裴先生，子弹没有伤到要害，已经取出来了。”
季满星攥着季明月衣料的手指猛地收紧，像是溺水的人终于触到了一块浮木。
但医生的下一句话，把她重新拽回了深渊。
“但是少爷坠崖时头部受到严重撞击，颅内有多处出血点，虽然我们已经尽力清除了血肿，但……”
医生顿了顿，“坦白说，以少爷目前的情况，治疗手段非常有限。”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发出的微弱电流声。
“他什么时候能醒？”季满星声音干涩。
“不好说，可能几天，可能几周，可能几个月……也可能，永远不会醒。”
陆岑今难以置信，“什么叫不会醒！你是说阿雾会变成植物人！”
庄延钦按着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点。
永远不会醒。
这五个字像五根钉子，一根一根地钉进季满星的胸腔。
季明月揽着她肩膀的手臂收紧了，像是怕她会忽然倒下去。
裴宴闭了闭眼，沉默了几秒道：“联系瑞士的脑外科团队，用最好的医疗手段，不计代价。”
医生点点头，和几个助手离开了。
重症监护室在住院部的顶楼，整层楼安静得不像话，走廊里铺着浅灰色的防滑地胶，鞋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段裴雾被安排在走廊尽头的那间病房，门口站着两个保镖，把原本就不宽的走廊挡去了大半。
季满星站在门口，透过那扇不大的玻璃窗往里看。
段裴雾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管线，心电监护的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波形，呼吸机以固定的频率发出轻柔的声响。
季满星推开门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她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来。
段裴雾搭在被面上的手。
那只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药液顺着细管一滴一滴地往下坠，无声无息地汇入他的血管。
季满星看了很久，才伸出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不敢用力，怕碰到针头，也不敢放开，怕一松手就再也触不到了。
他的手指微凉，皮肤干燥，却没有任何回应。
不像以前，她只要一靠近。
他就会霸道的把她拽进怀里，撒娇黏糊地叫她“宝宝”。
脑海细碎的啜泣声已经持续了很久，233的哭声嘤嘤嗡嗡的。
系统还在哭，它的任务失败了，它当然要哭，谁也不阻止它哭。
呜呜呜呜——
季满星微微垂眸，在心底开口，“白微微呢？”
【她被您的意识困住，困在您的识海里了，再也没办法干涉这个世界，也没办法再占据您的身体了。】
季满星指尖轻轻摩挲着段裴雾的手背，眼底没有丝毫波澜：“送她去投胎吧。”
233声音卡了一瞬，颤颤巍巍的说：“大人……您是不是想起来了？”
季满星缓缓闭上眼，万千思绪翻涌而过。
是啊，她是想起来了。
想起那场赌约。
永恒的生命听起来很迷人，可当你真的拥有它，你会发现，世界上最残酷的东西不是死亡，是永恒的一成不变。
那种孤独，不是靠力量就能消解的。
所以她打了那个赌。
虽然现在输了，但是她竟然觉得心甘情愿。
季满星看了眼段裴雾，笑的苦涩。
“抱歉，三三，因为我，害你的任务彻底失败了。”
【呜呜呜…..】233哭的更大声了，【大人你别这么说，我没事的，我没事，我一点都不苦，真的…..呜呜呜呜….】
季满星看着病床上的段裴雾，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心底最期盼的话：
“三三，你有没有办法，让他醒过来？”
233哭声戛然而止，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久才说；【大人，您知道的，系统看似主宰一切，但都只能在原本既定的故事线里生效，现在…..】
它没接着说，季满星却知道。
因为她，这个世界早就脱离了原本小说的轨迹，发生的一切都是不可逆的，即便是系统也无法干涉。
季满星笑容里满是释然的苦涩，连身为露西娅的她都，更何况是一个系统呢。
“我知道了，233，你回去吧。”
233感受到季满星心底的抉择，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段裴雾，小心翼翼地开口：【露西娅大人，您……不回去了吗？】
那里拥有永恒的生命，不用经历生老病死，不用承受离别之苦，听起来，是世间最迷人的事。
季满星目光落在段裴雾脸上，轻轻摇了摇头：“不了。”
233明白了她的心意，不再多言。
银白色的微光从季满星脑海里缓缓褪去，233手握着由前任执行官大人写下的推荐信，算是给它的小小补偿。
233喜滋滋的，美的冒泡，这可比什么积分都来的实际多了。
脱离这个世界前，季满星让它抹去了她关于露西娅的所有记忆。
那些跨越位面的力量，那些尘封的过往，那些高高在上的荣耀，全都被彻底封存。
从今往后，这个世界，再也不是一本被写好的小说，没有既定的剧情，它是真实存在的世界。
每一个人，都可以主宰自己的命运，每一份爱，都能自由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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