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剑拔弩张
我惊愕地看着来人，那白色衣袂在大风中张扬翻飞。
他一步一步朝着我所站的方向走了过来，只是未曾看我一眼。
面前的三只开明兽已将我撇在了一边，皆转身面向这不速之客，六只眼睛紧紧盯着前方，倒也没有扑将上去，只静静戳在原地，目光凶狠。
岳峥的步伐依旧不疾不缓，随着距离的拉近，三只开明兽纷纷露出了獠牙。
在我看来，这獠牙反射着月光，寒光森森，很是渗人。
说时迟那时快，趁着它们无暇将我顾及，我拔腿就逃。
还未来得及蹿到不远处的礁石后面，几声放肆无拘的笑声，打破了夜的沉寂。
我应声看去，那本该与开明兽战作一团的妖神大人，不知何时已制服了余下的几只兽，此时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侧向一块高耸的大石上，悠悠看着我，很是不羁的模样。
岂有此理！
我狠狠白了他一眼。
可是这么黑的夜色，这么远的距离，他竟好似看清了我的神情，“你！你这忘恩负义的女人！”
懒得理他，我转回目光。
恰瞧见岳峥抬起一只手来，指尖划过，手中白光落下，已将九只巨兽聚拢一处，压在了白光之中。
九只兽渐渐重新合为了一只，依旧是那长着九颗脑袋的开明兽，看着让人不寒而栗。
恢复原身的它狠狠摇了摇头，大概是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片刻后，它开始左突右撞，但也只能在那白光中挣扎扭动，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牢牢捆住，挣脱不得。
岳峥的目光从开明兽身上划过，投向了一旁的弦殇，眼神淡淡，看不出喜怒。
我瞧了瞧岳峥，又转头瞅了瞅弦殇。
这位妖神大人倒跟没事人似的，此时正提着酒囊在那里喝着小酒，神情悠然。
别开视线，我怀着好奇再次看向那只困兽。
它的体型在白光的压迫下逐渐缩小，最后缩到了满月的虎仔般大小，九颗脑袋也渐渐隐去，只剩一颗。
这变小的开明兽正舔着自己的爪子，那慵懒的模样倒像是方才发生的一切与它半点关系都没有，舔完了爪子，又舔起了尾巴，看着甚是可爱！
我忍不住朝它走了数步，它觑了我一眼，神情很是不屑，然后“嗤”的一声跃进湖中。
抬头时，看见不远处的两个男人，依旧一坐一站，四目相对。
我的视线在他二人身上游移了几个来回，只感到四周冷风飕飕，草木皆兵。
那坐在石头上的妖神大人倒是显得十分惬意，一副吊儿郎当满不在乎的模样，眼中还隐隐带着几分得意之色。
他手持酒囊仰脖又喝了一口后，抬手将酒囊扔向了岳峥，懒懒说道：“你这不到紧要关头不现身的癖好，保持得挺好！”
岳峥接过酒囊，看都没看一眼，又丢了回去，冷冷回道：“你这么做，有想过后果吗？”
弦殇接过酒囊，从礁石上一跃而下，已然站在了岳峥的面前，讥笑道：“后果！你和老子说后果？”说到此处，索性收了脸上强挂着的笑意，“那你倒是说说，还有什么后果比现在更糟？你明明知道，我这么做是为了她好！”
他似是越说越激动，到最后竟然一掌挥出，随着烈焰的划过，身侧的一块礁石已被击得粉碎。
岳峥清浅的目光落在弦殇的脸上，丝毫也未理会身侧的碎石飞扬，沉吟半刻后，回道：“好与不好，如今说未免太早。”
“好与不好，事实就摆在眼前！”
弦殇说罢，抬手点向我，“女人，告诉他，你是不是把所有的事情都记起来了？你亲口告诉他，我这么做究竟对是不对？好是不好！”
我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们二人，这矛头转化得也太快了吧！你们自个儿的私人恩怨，拉上我做什么呢？还有，你让我记起来什么呀？又是什么对不对？什么好不好？
见我半天没有吱声，妖神大人看上去显得很不耐烦，冲我大声叫道：“女人，你哑巴了？倒是说话呀！”
我将目光转向岳峥，他却没有看我，只将视线落在那一泓微起波澜的湖面上。
入眼处，他的侧脸，是我从没有见过的冷肃，脸颊紧紧地绷着。
弦殇没有等到我的回答，已跃到我的面前，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道：“你是否都记起来了？”声音听上去微微有些抖，眼中更是汹涌澎湃。
我下意识地再次看向岳峥，随即想到他正在望着那汪湖水。本以为只能看到他的侧脸，意想不到的与他恰在这时转回的目光，恰恰对上。
他的眼神好似一张幽深的网，将我紧紧网在了里面；又好似蕴着些许的疑问，想从我的眼中找寻些什么，却止足不前。
然而，他最终所做的，不过是站在原地静静看着我。
“说话！你倒是说话呀！”耳旁是弦殇一声紧似一声的催促。
这种气氛压得我喘不过气来，终是忍无可忍，对他吼道：“我真的不知道你究竟要我记起来什么？如果你是问我方才有没有看到一些幻象，我的确是看到了一两出莫名其妙的片段。可、可是，我实在不知道这些人和事与我有什么关联？也一点儿都不认为会有关联！”
弦殇听我说完这一席话后，神情几番变化。
怔愣了许久后，他慢慢蹲下身来，脸上是一副任谁都瞧得出的牵强笑容，语气却软了下来，他盯着我的眼睛，“你是骗我的，对不对？我知道你是在逗我，你不过是……”
说到一半，他已然说不下去了，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很是咳了一会儿后，忽然两只手扣住了我的双肩，狠狠摇了起来，“这没有道理！没有……”
我只觉被他摇得七荤八素，头晕目眩。
“弦殇，她累了。”
岳峥清冷的声音如风而至，话音未尽，人已站在了我的身旁。
弦殇终于放开了我，闭目缓缓站起身来，身体却在这时晃了一晃，踉跄地退后几步。
他仰头望向夜空，整个人仿若失了魂魄的形容。
岳峥上前一把将他扶住，另一只手输出一道白光，打算灌入他的体内，却被弦殇重重挡开。
挥手之间，他厉声吼道：“我不需要你的同情！”随即推开岳峥，晃了几晃后，才勉强稳住了自己的身体。
我莫名地看着这一切，看着他们就这样对面而站，皆是一脸的冷肃。
四目相对之下，有几缕夜风，呼呼吹过。
我的视线虽是落在他们的身上，可脑中掠过的依然是方才的那一幕。
实在是想不通，本姑娘不就是一个只有六七岁的凡人吗？
就算我能够回忆起过去的事，想来也只能记起三岁之后的事情吧！
难不成这短短几个年头的记忆，于他二人来说也能算是一件大事？值得他们为了这件事大伤和气？甚至动了肝火！
寂静中，弦殇忽然放声而笑，笑声在这苍茫夜色中，显得十分突兀。
大笑后，他扬手指着岳峥，“老子算是看明白了！什么从前？什么过往？你统统不在乎！”
说到此处，他似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压下了未说完的话，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些许无奈，只是依旧凛冽，“从一开始你就打算好了，就是要让她稀里糊涂地过一辈子！是不是？是不是？”
面对这句厉声责问，岳峥只静静看着对方，不发一言。
弦殇撇了撇嘴角，冷哼一声，“你有什么权利这么做？告诉你，任谁都没有这个权利！去决定她的人生！”
岳峥没有继续话题，反而转身朝我走过来，边走边对身后的弦殇说道：“你闹也闹了，疯也疯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我要带她回去了。”
弦殇一个箭步追上岳峥，伸手将他拦住，冷冷道：“慢着！我还答应了她一件事，待做完了此事，老子自会送她回去。”
岳峥侧目，静静与弦殇对视了片刻后，缓缓将视线转向我，眼中似乎含了一丝询问。
莫非他是在询问我，弦殇说的是否属实？
我还没有弄明白他眼中的含义，一旁的妖神大人已经替我做了回答，“不说话自然是默认了！若不是实情，她还不早就嚷嚷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如同老鹰抓小鸡一般将我拎了起来，一跃便踩在了一旁静候多时的大鸟的背上。
于是，我再一次被胁迫上了他的贼船。
急速地上升中，我匆匆看了岳峥一眼，眼中的他眉峰紧锁、神色肃然，好似在思索着什么，又像是在纠结着什么。
未几，他抬头仰视星空，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我还未看得仔细，大鸟已长啸一声，乘风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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