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处心积虑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一步一步走近了我，迫于他的气势，我缓缓后退。
他似是瞧出了我的惧畏，收住了脚步，隔着数步蹲在了我的面前，静静看着我。
他眼中的神色，我猜不透。
不过，语气倒还平和，只听他轻声说道：“什么是对？什么又是错？无论是对是错，我都要让你记起我是谁，你是谁。”
这句话他说得逐字渐轻，且越来越轻，说到末尾，他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不过寥寥几个字，倒似用了他全部的气力，神色看上去有些疲惫。
我在心里将他的这一番话匆匆理了一遍，仍是觉得莫名其妙！
难怪骄阳张口闭口地叫他“弦疯子”！我以前总觉得骄阳背后说人很不厚道，也有欠公允。可此时此刻，我忽然觉得骄阳这绰号取得真是字字入理，颇得精髓。
一阵夜风吹过，周身感到几分寒意，我索性凑近火堆去取暖，不再与他猜谜语。
烤火的间隙，我瞥了他一眼，见他仍是一动不动地戳在那里，身形看上去更显落寞。
我隐隐觉得和他的这个距离还是近了些，打算悄无声息地绕到篝火另一面，才会感觉比较踏实。
刚刚挪了几步，忽被遥遥传来的一声清脆鸟鸣打断，我抬头随声望去。
夜色中，一只五彩的大鸟由远及近，不多久已至眼前，外形看着有几分眼熟，且越看越是眼熟。
我匆匆在记忆中搜寻了一下，究竟是在哪里见过它呢？
是了！这只鸟不就是紫瞳的坐骑吗？
急急朝四下望去，可是环顾了一圈，并未瞧见紫瞳的身影。
大鸟展翅欲落，弦殇抬起一只手臂，大鸟端端地落在了他的臂膀上。
他取下绑在鸟腿上的字条，看了两眼后，从鼻息间发出一声冷笑，随后指尖轻轻一碾，纸片在一簇火苗中化为灰烬。
“我们走！”弦殇掸了掸灰，眼眸瞥向我。
我在心中挣扎了片刻，还是开口问了句，“去哪？”
虽是有一万个不愿意，倒也不想当面顶撞了他，可心中的疑惑，我却不能不问。
“没什么，只是有人比预料的聪明了一点儿！”
他的目光扫过我的眉眼，又眺望向大鸟飞来的方向，似是自言自语，“虽不是月圆鼎照之日，却也不得不为了。”
他的话与我的问题实在是风马牛不相及了些！好在态度倒是难得的和气，也就鼓起了我继续往下问的勇气。
“谁比你预料的聪明了一点儿？拜托你要么就别说，既然说了，能不能说得明白些？”
话刚出口，我便吐了吐舌头，面前的人不是骄阳，我这话似乎说得太顺口了些。
对我的问题，他竟是充耳不闻，只一把将我逮住，未待我反应过来，他已携着我跃上鸟背，大鸟展翅飞起。
风，一声紧着一声，声声萧飒。
阵阵凛冽的风，如锋利的冰片划过我的脸颊。
我已无暇他顾，忙将脸埋进了他的衣襟里，在风声鹤唳中，感受着什么叫做风驰电掣。
他这是要去哪呢？
为何要这么火急火燎地赶路？
莫非他话中的意思是说有人在追他？
我觉得最后的这个猜测，很有几分道理。
若果然被我猜中，那追他的人会是谁呢？是骄阳吗？或者，会不会是岳峥？
只刚想到这里，我立时摇了摇头，不可能是岳峥！
可再一想，若单单是我被抓走，岳峥自然不会亲自追来。但，弦殇所做的可不仅仅是抓了我，他还捣毁了一整座昭云殿！
我听见自己的心“砰砰”地跳着，不明白为何要对这个问题如此的纠结？
也许因为……我从未看见过岳峥生气时的样子，此次若是惹得他亲自前来，定是怒火中烧的缘故，我如此纠结大约就是想见识一下他的雷霆之怒！
为了让自己不再继续纠缠于这个问题，我开始将注意力转向别处。
也正因这一转，让我然间想起一件事，心绪猛然一惊，“骄危和骄正那两桩闹剧，是不是也和你有关？”
身旁之人此次倒是回答得颇为畅快，“怎么能说是闹剧呢？呵呵，明明是喜事嘛！”
听他说完，我心中不禁升出一丝寒意，果然是早有预谋！
“你如此大费周章，处心积虑！目的是什么？”
“你猜？”弦殇渐渐止了笑，一本正经地说。
这算是哪门子的回答啊！
心中虽然不满，但因身在高空，更是连甩袖离去的姿态都做不得！我只能自个跟自个较劲，打定主意不再理他。
虽是不再理他，却没有停止思考。
弦殇去钟山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难道只是为了捣毁一座宫殿？这显然说不过去！
他是打算借着捣毁殿宇，来掩饰他想要做的事情？或者，这只是掩护他离开的手段？
这两种可能性或许都有，可他为什么最后要带上我呢？
他一个人逃走，不是更方便吗？
“你与岳峥有仇？”我换了个角度，试探着问他。
这一回，他倒是极为爽快，斩钉截铁地回答了我，“无冤无仇！”
“既然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冒险闯入钟山？还捣毁了整座昭云殿！”
“是呀！干嘛要毁了他的殿呢？”他轻笑一声，“其实你可以这样想，如果老子什么都不做，想要见他一面，就得不远万里地去一趟钟山，还未必见得到！可是你看现在，老子一点也不想见他，他却巴巴地紧追老子不放，是不是很有意思？”
他一句一个“老子”，且字里行间全是戏谑，让我有些摸不透，他这话究竟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既然所有的可能性都逐个排除，那么仅剩的那个，就算再不可思议，也只能是答案了。
“不为雪仇，不为行窃，你绕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废了如此大的劲！不惜得罪烛龙一族也要闯入钟山，目的只有一个……”我深吸了一口气，“就、就是我？”
他这次没有立刻回答我。
我心中忐忑。
“没错。”他语声清浅，淡若晨雾。
可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似一记重锤，砸得我心中一片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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