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１８９９章 两难选择

乐锦强略加踌躇。

却听蓝京威严地说：“除我要求通知的，此刻无须其他领导到场！”

蓝京要求通知了吗？没有。

说明包括陆荣柏在内市领导都不需要到场，居丛岳的话就当没说！乐锦强应了一声，飞快地消失不见。

站在走廊间的沈廷等大小秘书长、秘书明明听到居丛岳大叫“请陆市长过来”，也不敢擅自作主，只能大眼瞪小眼静观其变，心里想着别闹出事就好，万一双方打起来就一窝蜂冲进去阻止。

安静下来喝了口茶，居丛岳主动给自己下台阶，语气缓和地说：

“蓝书记、秦书记，我没反对抓捕强叔，不过抓捕一定要符合程序，现在金河到处是专案组，作为市领导应带头依法办事啊。”

秦铁雁嘲讽地说：“前刑警支队长李其依法办事没？从上到下都护着他，抓起来一查劣迹斑斑！市局内部类似干部、干警有多少，上面保护伞是谁？很有必要彻查！”

“可以查，我作为主持市局工作的副市长从不讳言系统内部存在问题，也没试图掩盖和隐瞒，人无完人金无足赤，那么大摊子有几个败类、不法分子很正常！”

居丛岳道，“金河公安系统的问题围城没有吗？伍潭、泸叶、汀城等等呢？别把普遍现象当作专门攻击特定城市的武器，那样我坚决反对！”

秦铁雁道：“你举的例子不错，围城公安系统问题痼疾一度很严重，犯罪分子一度很嚣张，后来蓝书记和我去了强力打击、毫不手软予以铲除，公安队伍得到彻底全面的清理整顿，继而锻造出一支高素质过硬的公安铁军。”

居丛岳突然想起围城前副市长兼公安局长任海涛的下场，不由得打了个寒噤，闭口不言。

感觉今天自己的坚持没错，错就错在说得太多。

没多会儿市局副局长秦离辉、市治安支队长项旭、市特警支队长戴式司等人先后来到书记办公室，兼市刑警支队的吴璋没来，他接受秦铁雁密令率专案组干警抓捕苍狗去了，来的是副支队长向增金——吴璋从省刑警支队带来的亲信心腹。

刚才接到秦铁雁通知，此前刚从基层竞聘提拔的项旭自然毫不犹豫，副局长秦离辉也快加鞭——从彭绎夫妇遇害当晚情况看秦离辉显然被排除在那个圈子外，故而蓝京有重用之意，好几次重要场合、重大活动都点了他的名，今天市委书记相召焉有怠慢之理？

唯独特警支队长戴式司多存了个心眼，先是发短信，然后干脆打电话给顶头上司居丛岳，他有他的道理，毕竟自己从区分局副局长火箭般提拔到现在位置，就是居丛岳“力排众议”。

也没白排，居丛岳家里的镇宅之宝——清代金珀朝珠，就是戴式司当基层派出所副所长时进贡的，太值钱了，让居丛岳一直过意不去，觉得戴式司这样的人才在派出所工作太委屈了，故而一路提携直到市特警支队长。

朝珠是清代君臣、后妃、命妇身穿着朝服或吉服时垂挂在胸前象征身分地位的饰物，那串金珀朝珠由一百零八颗金黄色透明的琥珀即（金珀）所串，每二十七颗间一颗翡翠佛头，顶端有佛头、佛头塔、碧玺背云及坠角，另有三串分别由十颗珊瑚珠和碧玺坠角组成的记捻。从纯净程度和品相来看，朝廷二品以上大员才可以佩戴，同档次清代金珀朝珠在香江嘉士德拍卖有过一次成交，拍卖价为三百七十八万！

也非戴式司自己掏钱买的，而是一次执行任务时在某个知名企业家地窖保险箱里发现，凭着对古玩粗浅了解立即判断这东西值钱，眼疾手快将它揣进怀里。

——后来那位企业家死在狱里，其家人经过努力抗争总算平反昭雪，不过在清理并申请退还赔偿时只注意名气大的青花瓷、明香炉、和田玉等，根本没人记得那串清代金珀朝珠，戴式司由此占了个大便宜，找机会到南方串通某拍卖行进行公开拍卖，有了拍卖价、证书、成交记录就等于为那串清代金珀朝珠上了户口，有了身份证。

好端端市正法委书记通知自己去市委书记办公室干什么？戴式司心知这两位对主子都没好感，目前仅仅维持场面上的客气，有些无由来的忐忑，边慢腾腾动身边打听还有谁接到通知，边发短信向居丛岳请示，半晌没回信遂直接打电话，不料居丛岳的手机又是摔、又是踩、又是踢已坏得不成样子，根本无法接听。

就这样拖拖拉拉，明明特警支队办公地点最靠近市府大院，戴式司反而最后一个抵达，进了办公室瞥见居丛岳垂头丧气的模样，又扫及墙角那只手机就是主子的，已经有了七八分数。

秦铁雁将秦离辉等四人带到地图前简明扼要布置封锁燕子巷区域、抓捕强叔及同党的任务，还没说完，居丛岳便端坐在沙发那边一字一顿道：

“我声明，此次行动未履行程序，我以副市长、公安局长身份反对！”

“啊！”

秦离辉等人愣住，孰料稳坐在位置上的蓝京随即道：

“命令是我下的，我已在专案组申请报告上签了字！”

秦离辉又一愣。

这这这……这可不是谁级别高谁说了算的问题，也不是县官与现管的问题，问题是双方态度截然相反！

秦铁雁完全不给缓冲时间，紧盯在他们脸上问道：

“任务执行有没有困难？有，现在就提出来！”

这就是官场典型的“半截话”，没说的后半截是，现在提出有困难的跟居丛岳一样靠边站，组织上重新物色人选！

支队长有困难副支队长上，副支队长不行还有正委、中队长，华国别的都缺就是不缺勇挑重担的。

秦离辉率先响亮地道：“没困难！我会按市委指示精神镇守一线调度指挥，确保打好这场硬仗！”

“没困难！”

接下来项旭、向增金也表态道。

秦铁雁严厉地看着戴式司道：

“你呢？”

戴式司略一犹豫，眼睛瞟着居丛岳那边道：“居市长……”

意思是居市长反对的事我们就这么办了，将来会有后患。

从内心深处来说戴式司很想附和说没问题，但众所周知他是居丛岳的嫡系，在此紧要关头“弃主求荣”会落得两边不是人，因为居丛岳一旦倒下，秦铁雁势必要在蓝京支持下清洗金河公安队伍，戴式司还是保不住位子，这是官场很简单的道理。

对戴式司而言也没有选择，今天蓝京、秦铁雁摆开的架势就是摊牌，容不得骑墙和闪避退让。

“居市长”，轻轻三个字既是戴式司的态度，也是最委婉的拒绝。

秦铁雁还没说话，蓝京已冷冷道：

“戴式司坐到居丛岳那边去！请秦书记通知肖朔同志前来报到！”

——注意蓝京的措辞，戴式司和居丛岳非但不提职务，就连“同志”也省略了，可见这是一场不进则退、刺刀见红的较量。

戴式司全身一震，低叹口气后往东南会客区走，刚抬步便被秦铁雁拦住，将手伸到他面前，戴式司无奈摇摇头掏出手机和手枪。

也是一种姿态，即缴械投降，当然更出于保密需要，防止戴式司对外通风报信。

居丛岳见此局势除了心底连连叹息外也暗生寒意，蓝京提到的“肖朔同志”现为市特警支队副队长，是支队领导当中唯一没有派系、没靠关系而凭实打实立功提拔的，这种人居然短时间内进入市领导视野，说明蓝京、秦铁雁私底下做了大量而细致的工作。

等待肖朔到来的空隙，秦铁雁闲闲问道：

“关于强叔，你们知道多少？”

三个人当中秦离辉职务最高，理所当然由他表态，毫不迟疑道：

“臭名昭著的黑道大哥，指使、纵容手下小弟争抢地盘，收取保护费，强行入股插手赚钱的私营企业，还多次策划、组织、参与本市多起群殴案，故意伤人案，持刀威胁行凶案等，积案累累……”

说到这里居丛岳忍不住打断道：

“如此恶劣的黑道人物，秦局长是分管治安的怎么一直没动静，恐怕有渎职之嫌啊？”

秦离辉这会儿可不怵他，冷笑道：

“我很想查的，可惜有人不让，强叔手下小弟前脚才抓进去，后脚就接到通知放人；布置突袭任务，车子开到一半接到中止命令；没收来的黑道资产很快变着法子退回去，公安队伍上下不齐心也没办法！”

居丛岳听出话里含沙射影，道：“所有工作都能以这样的理由推诿塞责，要这样就不存在分管责任了。”

秦离辉对呛道：“但手底下人只听大领导的话，我指挥有用吗？”

居丛岳看看蓝京，再看看秦铁雁，拖长声调道：

“都差不多的，都差不多的。”

蓝京恍若未闻，道：“居丛岳和秦局分别讲了强叔的两面性，一方面是本市著名企业家，热心慈善活动，捐资助学；另一方面是黑道老大，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所以今天就要撕下他的伪装，让罪恶大白于天下，给老百姓和平安宁的生活环境！”

说话间市特警支队副队长肖朔前来报到，秦铁雁布置任务后问“有没有困难”，他一挺胸膛道：

“保证完成任务！”

蓝京赞许地说：“好，就需要这股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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