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星阵
她只居居一介半妖之体，实难承受这亘古之能，不觉瘫了下去。
眼前见兽身已消亡，便更深信自己的判断。思至此，她不禁心中陡凉，把眼一阖。
就在以为自己难逃一劫绝望之时，一瞬尔间，耳畔听得周围动静小了些。
忙睁眼，发觉地光渐渐黯淡了下去，法阵之力在退隐。
才松了心上一口气。无意中抬眼看，却见得那同样被困在此处的那位仙君，正紧紧盯着自己，那般冷眉肃目，自己又不免打一寒颤。
紧接着听得他开口，抛出一串来：“又是你，你怎么回事，为什么又出现在这里？”
他问一句，千落只敢在心里答一句：“我怎么知道，我还想说呢，这话该是我问……”颤颤地起身，伸手去碰及周围那层光界，旋即反应给她的是一层触电般的痛感。
不妙，看来这光罩不能硬闯。忙欲化脱身离去，却发现全身都好似被禁锢住一般，无济于事。
一旁被冷落的紫禁斜睨其一眼，冷言道：“别白费力气了，本座设下的星阵里，是会短暂禁锢住灵力的，本座都无法破解，何况你？”
千落惊诧于此言，转过脸与他道：“这，这灭妖阵是你设下的？……惊异之余又忍不住，“有没有搞错啊，这法阵差点要了我的命哪！”
面前的仙人修身伫立，却是面若冰霜，他口中所言，却一字一句撞击上心口。
“呵，你的命算什么？”且顿了顿又说，“无缘无故跑进本座的灭妖阵里来，触动阵心，要了你的小命还算轻的……”
千落原本想着要发作，听到他说的后半句，也不免一怔，才知自己可能闯祸了。忙换上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小，小妖惶恐，无意间闯入了仙人的法阵，破坏了您的大计，您大人可不要记小人过……”
紫禁伸臂制止她，反问道：“你等等，且先回我，适才本座唤你让离开此地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池千落心又陡然一沉，自己今日所做之事，怕是不能告诉他人。下意识的手摸到身旁的摄魄铃，忙将其掖在身下。
小动作入了紫禁的双眼，他一挑眉梢直问道，“你在收集兽灵？”
千落含糊其辞，不说清，又道，咱们还是先想办法出去吧，等出去了再说。
紫禁瞅了她一眼，不屑地回了句：“等着罢。你想出去本座还不想在这待呢，一个蠢物，连累得本座也困在这……”
千落听了这话心里也抑塞，抿紧了双唇又不说话，身子安静地顺着光墙滑了下来。
紫禁因见了那副楚楚然的模样，身上一团心焰被扑下去了大半。方觉自己刚刚说话重了点，却仍不动声色。
想起了今日发生之事，想起无端被下官指谪，又遇上这百年难遇的凶兽之乱。
遇上便遇上。按籍生所述，要想彻底铲除此次妖兽乱，需借以自家星垣之力。于是在这山头选一处旷朗之地，依天垣北辰群星布下法阵，将捕到的一头小兽放至在阵心，做血魂牵引，以引来母兽，再借星阵集聚起的紫微星垣之力，将其摧之殆尽。
计划原以为能顺当进行，Emmmmmmm,谁知妖兽没有引来，倒是引来一个闲杂人等，哦不，闲杂妖等，谁知自己一个没留神让其闯入，又未能阻止，提前触发了法阵，没困住妖兽倒困了自己……
叹了一把后，也学着池千落的样子，一把坐在了地上。
于是二人对坐，两相无语。
……
也不知就这样过了多久。凡世的夜色正浓，北荒地深山里的暮春乍暖还寒，山风瑟瑟，夹带着莫名在野林里来回窜荡，格外刺骨。
地上寒气侵体，池千落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方从在睡梦中醒来。看向紫禁那边，见他正随意踞着，眼神放空。便试探着询问：“仙，仙人？你不觉冷么？”
以为他不会回应，却在少顷之时听到他沉沉的一句：
“本座自北辰极寒之地出身，这点冷算什么？”
她听闻此言不禁喜上心头，便祛生生接口：“我所料不错，既，既如此，那能否将你的大氅予我穿穿？”
紫禁一侧脸不禁有些失笑，思疑自己听错：“呵，试问活了这么久，倒头一次有人斗胆向我讨东西的，亏你也说得出口……”
“不是讨东西，只是借我一用而已。”
不过这苍白解释似乎不顶用，紫禁只偏头一道：“那也不成。”
“不过，本座倒是可以格外施恩，”说着他调整了自己的坐姿，伸出一只手臂，笑得好生轻浮，“你到本座怀里来躺着，就不冷了。”
她一怔，看见他宽大的衣袖舒展开，如同一面蝶翼，玄衣暗幽幽的。才发觉他那只手掌心套了一只银制护掌，不解，方楞在那里。
紫禁只道她是不愿意，便收回手臂，“既不愿意那你便冻着吧，可别怪本座不怜香惜玉……”
千落才回过神来，口里只轻言回绝：“男女授受不亲呢。”
“那你公然要我衣服就很合礼了么？”紫禁打趣了一言，千落缩了缩身子，只好道：“唉，不要了不要了……”
紫禁忍不住地笑，忽地问：“你还是处子之身吧？”
千落还未反应过来，他又转念想到，“倒忘了，你是辞仙门的女弟子……听闻决明那老头在建门立派之时就曾立下规矩，入门时只招童真处子……啧啧，这都是什么狗屁规矩……”
听他口中似有嘲讽之意，千落忙道：“其实，也不全然是……门中元君曾释其意说了，此项门规是为那些低境界心性不定的修真者而定下的，若突破冲元期，便不必再受此约束了……”
“哦哦，你是想说，”紫禁配合地点点头道，“你之所以还是个处子，正是因为境界太低……”
这般戏言一出，他又自顾自笑起来。
千落偏过头去，不愿理他。
紫禁还不依不饶：“不是本座多言，你学谁不好偏学决明的。也不想想，他自个都修得走火入魔，痴痴狂狂的了……他的言论也能信？可别也步了你祖师的后尘才是。”
千落虽不是个墨守成规的人，听得他如此蔑视，心中不平，便驳其言，述己意：“仙人您也明白，修真一路，在突破境界之时本来就是千钧系一发，险中之险的事，走火入魔那也是在所难免的。”
这话倒还在理，于是紫禁听了不予否认。
“再者言，老祖师自身一介凡人躯体修成真仙，继而又升为天境的七主神，已是功成身就。他老人家殚思极虑，襟怀坦白，又是建门立派，又是教化世人修仙，声名远播，一时震慑凡界四方，如此神人，我等既为门中弟子，岂能辜负他老人家教化之理？”
紫禁听得她口若悬河，有些不耐烦，冷不丁地又道，“襟怀坦白？恩，本座听说他归虚之时还是赤足袒胸，那估摸着，难道不是缺女人了的缘故……那可谓是，襟怀坦白呢。”
“胡说，容不得你满口胡言，”千落一时护祖心切，打断了他的戏言。
壮胆直言道：“你连这小小的一个灭妖阵都出不去，也配提老祖师？”这一出口，身上连心哧哧腾起火苗，寒意都疏散了几分。
紫禁似乎也惊诧于她脱口而出的这一语，便慢腾腾地转过来眼来：
“呵，我不配？就连你老祖师在世时，见了我也得让三分，你又是什么东西，也说得出这话”
她定了定七分神，继而道，“小女子虽只是区区一介半妖，却也懂得尊师重道……”
池千落拿话激他，欲套出他的身份，“倒是仙人你，无端出言污蔑我门祖师，口气又如此大，倒想请教一下你是哪路尊神？”
周遭在这一刻忽地静了下来，空气像是被凝结了般，池千落抬眼看去，见他眼底一层层地冷下来。随即，他仙力外泄，自他周边地上开始，冰寒之势，向她蔓延过来。
她身子一颤，心想这会可是要祸从口出了，心里开始后悔。
怔怔之余，又见得他猛然站起身来。
千落一颗心也随之提上了喉里。紫禁站起身来，尽力一抻身前鹤氅大袖，畅出前面空隙，复又坐下。
这次倒盘膝而踞，坐相端正。
“仙，仙人？”千落颤着声唤他。
紫禁垂着目暇，脸色沉沉而道，“住嘴……本座现在要入定了。”话毕双掌作势，欲运全身真气。
他匀息吐纳，以正心神，体内清明之气，经合任督二脉运走全身，绵绵留长，身相既合，心息既定，如此一周天后，渐入冥想心境。
千落忙识相地禁了声，地上冰寒之势再次向她袭来，没法只好拢了拢自己单薄的袖子，将头埋进臂弯里，不再说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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