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读书习艺

　　“闺女，你叫什么名字？”江仁有意往别处扯。

　　“回江老爷，我叫水仙。”

　　“哦，水仙，这名字好呀！看你长得就挺水灵的。这样吧，以后我家小公子要是能回来，我一定把你们的好意告诉他，让他记住你们的这份情谊。”

　　“江老爷，小公子真的能回来吗？”水仙将信将疑地问。

　　“也许吧，但愿。”江仁敷衍地回答，忽然见村里一些大人三三两两地朝这边走来，不用猜也知道这些人是来打探消息的，怕一会儿说多了再露出破绽江仁赶紧往回走。

　　对谢安众人并不陌生，此人生前是本朝的尚书仆射，辅助晋孝武帝总揽朝政。谢安，字安石，其祖父谢衡是西晋著名的大儒，曾担任过博士祭酒、太子太傅等重要官职。谢安出身名门望族，从小就受到了良好的教育，是当时在风度、操守和礼仪上俱佳的名士。

　　谢安死前的头两年，前秦的苻坚率领百万大军南下，准备一举灭掉东晋。面对强敌，谢安以征讨大都督的身份指挥军队迎战，他派自己的弟弟、侄儿和儿子等人带领八万晋军抵抗，最后在淝水一战中大破前秦的军队。谢安死后，后人称他为“东山贤人”和“江左第一风liu丞相”。

　　谢安已死去多年，死时年近古稀，而现在这个活死人不过四十几岁的模样，他怎么能是谢安？再有就是，什么叫老夫活着的时候，难道你现在不是活人？这死人有能说会动的么？绝对不可能！

　　一切归于平静，谢安在江家住了下来。

　　谢安不愧是本朝的鸿学大儒，在辅导灵宝读书上很有一套，他在正式授课之前先给灵宝讲故事，从春秋战国时代讲起，讲这一时期里发生的大事、著名的历史人物和经典战役等，灵宝听得很入迷。

　　再往后谢安每天教授灵宝读书，教授的东西有儒家的典籍、道家的心得以及孙武的《孙子兵法》十三章，对谢安教授的东西灵宝一点就透，而且是过目不忘倒背如流。

　　每天主课教授完毕，谢安就教授灵宝琴棋书画等方面的才艺，时间不长灵宝在很多技艺方面都有了惊人的成就，尤其是在音律方面，灵宝吹得一口好萧弹得一手好琴，技艺远在他爹江成之上。

　　谢安教授了灵宝不少的曲目，其中有一首叫《婆罗门曲》的曲目，谢安告诉灵宝，说这首曲子属于上天仙乐，听者无不有一种涤荡污浊、向往清净世界的感悟，谢安让灵宝专心习练，并告诫他此曲不可轻易地演示于人。

　　如此这般灵宝每日提起笔来习字，辍下笔后读书，闲下的时候就和谢安吟诗作画，弹琴弈棋，日子过的倒也悠闲惬意。

　　灵宝天性不是一个僵守不化、循规蹈矩之人。一天，他就儒家的三纲五常，即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和仁、义、礼、智、信向谢安提出了质疑。灵宝问谢安，说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这儒家三纲固然重要，可是若为君无道、为父罪恶、为夫薄情，那么做臣、子、妻的人又该当如何？谢安默而不能作答。灵宝又问，说仁、义、礼、智、信五常近乎完美，可是有人尊奉有人不尊奉，又该当如何？谢安仍不能答。

　　最后谢安说灵宝问的极是，说儒学虽然被汉自以来的各朝历代奉为国学，然的确有其不尽人意的地方。因此要想弥补儒学的不足，只有到佛理中去寻找，说佛理与儒学的主旨并不相悖，佛理的因果轮回之说，正是天下芸芸众生践行仁义道德的保证。

　　谢安告诉灵宝，说从古至今，人世上的所有罪孽、不平和痛苦，莫不与贪婪二字有关，而能够满足贪婪的只有权力和金钱这两种东西，这两种东西又以权力为最，相辅相成，互相转化。

　　华夏自汉以来以儒学治国，但是世人极少注意到这样一个问题，那就是儒学可以称为学，可以称为家，还可以称为理，但唯独没有人称之为法——儒法，佛学与儒学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佛学可以称之为佛法。法有什么意义？法的最大意义就在于它有惩戒的作用。这世上要是没有法，那么杀人可以不用偿命，欠债不用还钱，人们为所欲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总之，这个世上就会杀戮遍地，奸邪丛生，永无宁日。

　　谢安讲过之后，一手托住灵宝的后脑，一手伸出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灵宝的眉心和两个耳后各点了一下。点过之后灵宝顿感天地清明，听觉异常，似能看到和听到以前不能感知到的事物。

　　“老师，您这是作何？”

　　“无需多问，过后你自然会知。”

　　这天夜里灵宝仰望星空，忽然发现夜空中不时有虚幻飘渺的影子荡过，仔细一看，原来是手持令牌牵拉铁索的鬼吏，引着已死之人的魂魄奔西而去。被铁索套着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服饰神态各异，真的是黄泉路上不分老少不分贵贱。

　　被鬼吏带走的人大多哭声惨厉，听到他们的哭叫，知道他们对阳间的事还放心不下，或者还有什么心事没了。灵宝恍然大悟，明白了白天谢安在自己眉心和耳后点的那几下的用意——老师给自己开了天目和天耳。

　　光阴似箭，一晃三年过去。

　　这天谢安说灵宝的学业已成他该告辞了，江仁和灵宝不舍想让谢安再继续教授几年，谢安说三年期限已满，他得回幽冥地府向地藏菩萨去交旨。

　　灵宝流下惜别的泪水，谢安抚着灵宝的头道：“不必难过，今后你我还有相见的时候。”灵宝问谢安他今后该做些什么，谢安告诉灵宝说他过后自然会得到神佛菩萨们的启示，只要按照启示去做就行了。

　　言毕，谢安凭空化作一股轻风不见了，只剩下江仁和灵宝爷孙两个站在那儿发楞。

　　三年过去灵宝已年满十五岁，出脱得身形挺拔、英容俊美，初显出一个潇洒飘逸、儒雅俊朗年少公子的形象。

　　谢安走后，灵宝依旧每天一个人读书习字，吹箫抚琴，而且从东套院搬了出来。

　　幸亏江仁事先告知了家里的下人，说三年前小公子并没死，而是躲在东套院里读书。下人们这才如梦方醒没有被吓着，明白了当年小公子消失后主人们为啥没显露出太多的悲情。虽然告知了此事，但江仁告诫下人们不许出去乱说，因此灵霞村的村民们仍不知道灵宝公子还活着。

　　在灵宝跟谢安读书的最初日子里，往东套院递送食物的事都由柳叶去做，半年之后，江家为柳叶选了一个非常不错的婆家。柳叶舍不得江家，更舍不得灵宝，出嫁时哭得死去活来，搞得江家人也跟着难过。

　　柳叶走后，江仁为孙儿重新安排了一个随身丫头，丫头叫小蝶年纪比灵宝还小。小蝶的性格与柳叶不同，温顺的就像是一只小猫，平时跟灵宝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一点不像柳叶那样时不时地拿话敲打灵宝。

　　谢安走后，灵宝经常在夜里梦到一只凤凰，这只凤凰色彩艳丽姿态优美，伴随着这只凤凰出现的是一个圆滚滚胖乎乎的东西，灵宝努力想看清但梦境却变幻到了别处。变幻了的梦境是一处景致秀丽的山谷，山谷中掩映着一座红墙黛脊的寺院，靠近寺院见寺院的匾额上写着灵什么寺。

　　灵宝醒来沉思不已，以他的猜想认为那只凤凰有可能是一位貌美的女子，而那个胖乎乎圆滚滚的东西大概是狗熊之类的动物，至于寺院灵宝知道那是出家人和尚修行的地方。

　　这天早晨灵宝正在院中吹箫，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迎亲的鼓乐。放下萧灵宝问小蝶是谁家的女子要出嫁，小蝶的眼睛扑闪了几下告诉灵宝，说是村里一个叫水仙的女孩出嫁了。

　　“什么？水仙！”像被什么东西给蜇了一下灵宝的心竟痛了起来，一个秀气玲珑的影子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三年了，灵宝差不多把水仙都给忘记了，如今，这个曾让他第一次感到驿动的女孩再次出现在他的记忆里——不过这次水仙却要出嫁了。

　　世事弄人，一切事情皆有定数，当初和水仙的那一日之缘现在看来不过是昙花一现或过往烟云。虽然如此，当初水仙为了根生姐的病向自己求情，听说自己是转世灵佛特意在古樟树下等候自己，后来自己被古樟树灵拽入地下，水仙央求爷爷想办法救出自己等等，都给灵宝留下了深刻和不可磨灭的印记。

　　沉思片刻灵宝毅然决然地道：“走，小蝶，我们出去看看。”

　　“好咧，公子！”小蝶嫣然一笑跟着灵宝出了院门。

　　自从被古樟树拖入地下，三年来灵宝第一次走出家门。

　　今天早上的灵霞村比往日显得热闹，村民们都出来看水仙出嫁，尤其是那些到了该成亲的小伙子们，这些人就是三年前灵宝的那些个玩伴，如臭屁狗、二蛋、根生等。

　　除了江家的女人，水仙差不多是村里貌相最好的女子，她的出嫁自然牵动了这些小伙子们的心。

　　臭屁狗等人围在离水仙家门口不远的地方，每人心里都酸溜溜的不是滋味，就好像有人剜走了他们的心上肉。

　　“我的娘哎！你们快看，那个人是不是灵宝公子！”正当大家都郁闷不乐的时候，二蛋忽然用手指瞪着眼睛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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