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返阳

　　说到业镜之前，先得介绍一下幽冥地府那块神鬼皆知的孽镜。孽镜高一丈，宽十围，凝有天地之灵气，凡是人的魂魄到此，皆可照显出其本来面目。之所以这样，是因人为灵性之物，从生至死一生所做之事心里都明白，正所谓心知肚明。而孽镜因凝有天地之灵气，一旦遇到人的魂魄，即可将其一生的罪业映出。佛经有言：“万法由心生”，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而业镜原为幽冥地界里的一块神石，一次幽冥地界里发生地动，这块神石显露出来并散发出一种绿幽幽的光泽，地藏菩萨得到后用地狱之火将它炼制成一块宝镜。这块业镜的妙用与孽镜不同，孽镜照射出的是人生前其魂魄的罪业，而业镜除了能照射出人生前的罪业以及人死后对其魂魄的判处——或舍此秽土往生净土，或从此秽土堕入无间地狱，更重要的是，它能让尘世间发生过的事幻化成形。

　　地藏菩萨从袖中拿出一个看着古雅质朴的宝镜递给灵宝，灵宝接过端详，见此镜如人的手掌大小呈椭圆形状，镜面平整光滑为黛绿色，镜背镌刻着精美的优昙波罗花的图案。这优昙婆罗花的花形如钟，传言三千年才开花一次，在佛经中喻意如来的难遇和佛道的难得。灵宝将业镜揣入怀中，施佛礼对地藏菩萨的慷慨表示感谢。

　　胖虎问起黑白无常怎么没来，地藏菩萨示意旁边的童子将黑白无常喊来。黑白无常来了，胖虎说在丹阳城时黑白无常帮了他们大忙，由于匆忙没来得及表示感谢。黑白无常说胖虎客气，日后要是有用他们的时候，就请灵尊施咒召唤他们。

　　胖虎听后高兴得不行，问黑白无常愿不愿跟他结拜为兄弟，就像当年的刘关张桃园三结义。黑白无常先是诧异，因为这种阴阳间的结拜，纯属于竹竿打月亮——根本就挨不上边的事儿。转念想了想，拜了也无所谓，因为即便这个胖家伙有事，还有人家灵尊和菩萨做后台。于是乎，黑白无常和胖虎互相敬酒，就算是结义为兄弟。

　　“灵尊，一路之上，你们姐弟三人遇上了一些奇事，而灵尊凭着先天的慧觉将它们一一化掉。不过这样一来……”地藏菩萨提醒。

　　原来，佛和菩萨要现世人间，他们的身份是不能暴露的，一旦暴露就必须入灭。什么是入灭？入灭就是圆寂或是涅槃，也就是凡人所见到和听到过的佛家弟子坐化的意思。可是这样一来，灵宝要想在东部洲界继续弘扬佛法，那他的元神只能通过六道中的人道再回到凡间，就像他当初转世投胎到江家一样。好在万事都能变通，变通的方法，就是将灵宝他们回到凡间的时间延迟。

　　知道地藏菩萨的意思，灵宝问他们应该向后延迟多久？地藏菩萨说怎么也得延后五十年。

　　“五十年……”灵宝暗想他的爷爷奶奶肯定是见不到了，爹娘即便健在也是老态龙钟。看灵宝踟蹰，谢安进言，说五十年太久，与其五十年不见得稳妥，倒不如改为五十年的一半。因为灵尊现已恢复了佛性，一旦遇到需要回避的场合，只要变化一下面目即可。对谢安的这个建议，灵宝和地藏菩萨皆表示赞同。

　　该要离去，灵宝他们与幽冥地府里的众阴神们一一施礼道别，到了谢安那儿，灵宝和谢安紧紧相拥道：“老师，学生真舍不得你！”谢安呵呵笑道：“灵尊，老朽其实也舍不得你，只是你有法旨在身，老朽不敢留你。请灵尊放心，但凡有用得着为师的地方，为师定当不遗余力。”

　　地藏菩萨施咒，大殿内现出一个云雾滚涌的时空隧道。灵宝拍拍胖虎的肩膀，一手拉起他的手，一手拉起凤霞的手，一步步朝时空隧道的云洞里走去。少顷，灵宝他们就像三颗没有光迹的流星，在看似没有尽头的时空云洞里风驰电掣般地穿行，前面的景物如变幻莫测的万花筒，在他们的前方极速地闪现、掠过和消逝。

　　穿行的时间极为短暂，短暂得让人来不及品味，灵宝他们回到了二十五年后的栖霞村。繁星耀眼，新月如钩，夜色中的栖霞村和灵觉寺仍是那么熟悉。

　　胖虎拔腿就跑，灵宝在后面叫住了他。灵宝说他们已是二十五年没回过家，而且还是临走时的模样，这样突然去见，说不定会把他们的娘给吓死。胖虎一想可不是咋的，问灵宝咋办，灵宝说他们先去找舅舅，舅舅是出家人，估计他能理解他们现在的情况。

　　一阵敲门之后，灵觉寺的旁门闪出一个年轻的值更和尚，这个和尚显然没见过他们，问他们夜里投寺有何事。胖虎嚷嚷说要见他们的舅舅，他们舅舅的法号叫谨行。值更的和尚惊讶，因为谨行和尚现在是灵觉寺的住持，有关住持的外甥和外甥女出行多年没归的事他略知一二。可是，看这几个人的面目如此的年少，怎么说也和住持的外甥和外甥女对不上号，值更的和尚满脸疑惑，让灵宝他们稍等片刻，寺门“咣当”一声又关上了。

　　时间不是很长，寺门被重新打开，走出一位身着袈裟手持捻珠的古稀和尚，后面跟着刚才的那个值更和尚。老和尚须眉皆白形似古松，定睛观瞧，不是凤霞和胖虎的舅舅谨行和尚又是哪个。“你们是……”作为佛门弟子的谨行和尚，对一般的奇异之事早已见怪不怪，然而二十五年过去，他的外甥、外甥女和那位神异公子一点没变地回来，还是让他吃惊和不解。

　　事实上，一个多月过去，正值青春年少的灵宝三人不能说没有一点的变化。首先，这三人的身体都长高了；其次，灵宝看着比以前更英伟挺拔，凤霞看着比以前更迷人俊美，而胖虎看着比以前成熟结实了不少。

　　“舅舅，你咋不认识我们了？我是你的外甥胖虎啊！”胖虎使劲地摇着谨行和尚的一只胳膊。“认识！认识！胖虎，你不开言……舅舅我不敢认啊！”谨行和尚将胖虎揽在怀里，两行热泪滚落下来。先前值更的和尚跟他说，说他的外甥和外甥女回来了，出了寺门一看，门外站着的果然是他的外甥和外甥女，只是他们的容貌一点没变，这让谨行和尚一时不敢相认。

　　凤霞也过来跟舅舅亲近，谨行和尚问这姐弟俩见到他们的娘了没有，灵宝说他们没敢冒然地去见。谨行和尚称赞他们做得对，说这些年，他们的娘想他们想得都快疯了，多亏有他经常在她身边开导，到现在，她已经不指望他们能回来了。回头对那个值更的和尚道：“静远，你回去吧，为师要出去一趟。”

　　有了谨行和尚的先行介绍，胖虎娘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娘几个见面后抱头痛哭。哭到最后，胖虎娘问他们这些年都去了哪里，为何他们的容貌一点都没改变。灵宝说他们其实哪儿都没去，就是到九子山去见地藏菩萨，另外，他们离开的时间也不长，总共还不到两月。

　　在栖霞村住了两天，灵宝说他的爷爷奶奶此时都是耄耋之年的老人，此次回家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因此他必须赶紧回去。凤霞姐弟仍要跟着，胖虎现在是一时一刻也离不开灵宝，凤霞则要去见自己那从没谋过面的公婆，待见过之后再回来。对儿子和女儿刚回来就又走，胖虎娘显得很通达，说这些年她一个人已经习惯了，只要他们姐弟俩活着就好。灵宝向他干娘保证，他和胖虎这次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来，回来时，胖虎将会给她老人家带回公主身份的儿媳。

　　三月的江南，温暖而明媚，山野间处处洋溢着春天的气息。

　　路上，胖虎问灵宝为啥不用火云令牌，不然的话他们早到吉祥村了。灵宝说国有国法，佛有佛规，大白天的用火云令牌飞行会惊扰了世人，为佛法和佛规所不容。正说着，后面驶来一辆带厢的马车，赶车的马车夫是一个体壮如牛的汉子，马是一匹雄峻的铁青马，马车的华丽非一般的有钱人家可比。“吁——”马车到了跟前，马车夫从车上跳下：“几位请上车，我家主人让小的送你们一程。”

　　灵宝打量，见此人相貌奇特，一双突鼓的眼睛又大又圆，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后，腮上的胡须虬曲上翘。以灵宝目下的慧眼，当即知道了是咋回事，招呼凤霞姐弟俩上车。马车一路向北，让人不可思议的是，马车行驶的又稳又快，全不似在山间的土道。厢内镶珠嵌玉，胖虎正想问马车夫姓氏名谁，他家主人为啥要送他们一程，马车夫忽然把车停下，说吉祥村到了。

　　正值插秧的季节，田里波光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很多村民在田里插秧忙碌。江家的房屋仍旧高大气派，院门前的那棵古樟树花黄叶绿，犹如一把撑开了的巨伞。马车夫赶车走了，灵宝跟凤霞姐弟俩介绍，说眼前的这棵古樟树，就是以前曾多次帮助和救过他们的那棵神树，这姐弟俩听后连连朝古樟树打躬说失敬。进了家门，一个纤柔清秀的丫头问他们找谁，灵宝说他是这家的公子，问他的家人是否都还健在。丫头告诉灵宝，说家里现在有老太爷、老爷和夫人三口，老夫人几年前去世了，老太爷现在的身体也很差，时常连谁是谁都认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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