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入寺

　　屋里弥漫着炖黄鳝的肉香，凤霞和她娘又弄了两个小菜，清炒笋片和鸡蛋，灵宝早已饥肠辘辘，放开肚量吃起来。吃着饭，灵宝问大叔怎么没在，胖虎娘淡淡地说胖虎他爹已死，是为朝廷打仗死的，灵宝怔了怔没再往下问。胖虎娘一边给灵宝夹菜，一边问他到灵觉寺去干什么，灵宝就把他夜里经常梦见寺院的事说了，但没提彩凤和胖东西。胖虎娘叹口气道：“唉，不到万不得已，没人愿意出家的。有人出家是因为家里穷，出了家就可以不纳赋税不服徭役，所以想出家的人很多，但寺院一般都不收留。”灵宝这才知道寺院不是他想进就能进的。

　　胖虎说当和尚有什么好，吃的不怎么样，还不让娶女人，整天就是念经拜佛，说他舅舅就在灵觉寺里当和尚呢。胖虎娘拍了儿子一下说吃你的饭得了，转头对灵宝道：“公子家富有，没必要出来做和尚。”灵宝笑了笑，说他没想出家当和尚，他就是想到寺院里转转。胖虎娘“哦”了下，说既然这样，那等会儿她去找胖虎的舅舅，让他跟寺里的住持说说，看能不能把灵宝留下。灵宝说这件事就靠婶子了。

　　凤霞一直闷头吃饭，间或瞟上灵宝几眼，每次和灵宝对视，灵宝都报以微微的一笑。从一见到灵宝，凤霞感觉这个公子不像许多有钱有势人家的公子那么张狂，举手投足都很稳重。让她不解的是，这个公子干嘛一再说他要到寺院，像他这样的人要是出家太可惜了。胖虎吃的直打嗝，但嘴不闲着，公子长公子短地跟灵宝说起个没完。感觉老让胖虎这么叫不妥，灵宝让胖虎直接叫他灵宝哥好了，胖虎乐不可支，一口一个灵宝哥喊得那叫亲近。

　　饭后，胖虎娘问灵宝衣衫上的口子是怎么回事，灵宝就把他来时在山里和大雕打架的事讲了，但没提救白蛇的事。胖虎嚷嚷说太好玩了，哪天他也要去山上和大雕打一架。凤霞白了弟弟一眼，说挺大的人了，闲着没事跟大雕斗啥气，凤霞说的是胖虎，却弄得灵宝挺尴尬。凤霞让灵宝把外衣脱下补补，灵宝说使不得。“衣裳破了就得补，你们有钱人不会就这么扔了吧？”凤霞的话含着激将，灵宝只好换了一件，把破了的那件交给凤霞。凤霞找出针线，一双纤手开始穿针引线，一看就是经常做女红的人。

　　胖虎娘收拾完碗筷去了寺院，家里只剩下灵宝、凤霞和胖虎三个。谈话中得知这家人姓吴，这个村叫栖霞村，而且灵宝称呼的没错，凤霞比他大一岁芳龄二八，胖虎比他小一岁现年十四。胖虎问灵宝要在寺院待多久，灵宝说最多不超过仨月；胖虎又问灵宝离开寺院去哪儿，灵宝说他有可能去建康。“建康？”胖虎瞪大了眼睛，胖脸露出特别的向往，问灵宝能不能带上他去。“这个……”灵宝不好回答，他不是不能带胖虎，而是人家还有娘和姐姐，这件事他不能随便做主。

　　凤霞手上干活儿，耳朵一直在听灵宝和胖虎讲话，听到这儿讥讽弟弟道：“带你，带你除了吃饭，你能干啥？”

　　“谁说我光会吃饭？我……”胖虎很恼火，可是除了吃饭，他还真的想不出自己能干啥。

　　看姐弟俩拌嘴，灵宝说凤霞姐不该这么说胖虎，他看胖虎兄弟一脸福相，今后会是一个干大事的人。

　　“姐，你听听！”胖虎马上变得激动，他一激动脸上的胖肉直哆嗦。

　　“啥，干大事的人？”凤霞撇嘴嗤笑。

　　…………

　　胖虎娘回来了，说她进寺后先去找胖虎的舅舅，胖虎舅舅带她去见住持，住持听了灵宝的事说佛度有缘人，既然这位小公子想到寺里来，说明这位小公子一定与佛有缘。又说寺里没有不劳作之人，让灵宝进寺后在听经坐禅之余去柴房帮忙，每天到山上为寺院砍柴。灵宝不以为然，胖虎更说砍柴算不得什么，到时候他会帮助灵宝。想到自己就要入住到寺里，胖虎一家的生活又很困苦，灵宝就把他这次出行所带的钱财托胖虎娘保管，让胖虎娘该怎么花就怎么花，花尽了他可以再朝家里人要。还是头回看见这么多的钱，胖虎娘不敢接，见胖虎娘不收灵宝想出一个主意：“婶子，我认您做干娘如何，那样胖虎就是我兄弟，凤霞姐也是我姐姐，不知您老人家乐不乐意？”

　　胖虎娘直摆手，灵宝失望道：“怎么，婶子不愿认我这个干儿子？”胖虎娘说她不是不认，是不敢认。公子是大户人家的孩子，而她只是一个穷苦的乡下女人，其实，她巴不得有灵宝这么个干儿子呢！灵宝这才放心，倒身给胖虎娘磕了三个头，胖虎娘把灵宝拉起，喜极的泪水直往下落。认了亲这钱财就能收下，胖虎娘接过后心一个劲地跳，胖虎的眼睛瞪得像牛：“哇！这么多钱，这得买多少好吃的……”

　　临走胖虎娘一再叮嘱，说寺里的饭菜清苦，而且每天只有一顿，让灵宝想吃什么就到家来，灵宝应着和胖虎出了家门。

　　灵觉寺的第一重院落为大雄宝殿，宝殿正中是释迦牟尼的塑像，左右为观音菩萨和地藏菩萨的塑像。顺着旁门往里走，寺内古木参天，环境清幽，有讲经堂、迎客室、方丈室、膳食房和起居室等。寺内的和尚们出来进去，个个样子都很持重，从各处看，寺里的和尚不下百十人。灵宝和胖虎到了一座高高的阁楼前，阁楼上书写着“藏经楼”三个大字。胖虎告诉灵宝，他舅舅法号叫谨行，在灵觉寺担任知藏一职，专门负责和看管藏经楼里面的经书。灵宝认出这座藏经楼，就是他在梦中梦到的那个高大阁楼，悟出佛陀菩萨的启示，是让他在这里修习佛理。他们拾级而上，见里面有位年逾四旬浓眉大眼的和尚，胖虎一见直喊舅舅，谨行和尚朝外甥笑了笑，对灵宝并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带着他们去见住持。

　　方丈室里，一位须眉皆白的老和尚端坐那里，旁边立着位侍者和尚，谨行和尚告诉那个老和尚就是住持，灵宝赶紧上前施礼。住持法号禧然，多年的修行已使他具有了一定的修为，看到灵宝禧然一楞，脸上现出十分惊讶的表情。他见灵宝丰神飘逸，天庭饱满，宝相非常的奇伟，暗思灵宝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向佛之人。问灵宝为何要到寺里，灵宝就把他夜里经常梦见寺院的事又跟住持讲了一遍。禧然颔首说灵宝貌相不凡，日后在参佛悟理上一定能有所大成，灵宝谦虚地说住持过奖了。出家人不问俗事，禧然对灵宝的家世并不追问，告诉灵宝他虽入得寺来却不属于寺内弟子，寺内的清规戒律对他并无约束，让灵宝对他的行动坐卧自行安排。

　　从住持那儿出来，侍者和尚带灵宝他们去见典座和尚，谨行则回到了他的藏经楼。典座和尚执掌寺内的日常事务，他将灵宝安排到一间年轻和尚就寝的禅房，房内有南北两排大通铺，能住下十七八个人。灵宝以前在家都是独居一室，现在却要和十几个和尚挤睡一起，对此灵宝还不大适应。不过既然选择到这里，就不能一点苦都不吃，何况他也未打算长住这里。“各位师兄好，师弟灵宝这厢有礼了，师弟新来乍到，今后还请各位师兄多多关照。”寝室内躺着几个年轻和尚，灵宝向他们一一拱手打着招呼。

　　以往，这些和尚对新入寺弟子的到来并不奇怪，但灵宝的到来让他们不解，他们想象不出像灵宝这样容貌出众，看着又很有钱的富家公子到寺院来做什么。短暂的惊异之后，和尚们礼貌性地点头，至此，灵宝在灵觉寺安下身来。然而，灵宝的到来，注定要给灵觉寺的清静带来波澜。

　　刚擦黑凤霞和胖虎来了，手里提着一个木制的食盒。食盒打开热气腾腾，里面有鱼有虾还有白白的米饭，原来这姐弟俩是给灵宝送晚膳来了。凤霞一边盛饭一边道：“你干娘说了，说你是有钱人家的公子，怕你在夜里饿着。”

　　“那让胖虎送来就行。”

　　“他？”凤霞的黛眉一挑道：“他送那还不是肉包子打狗，送到半道就没了。”

　　饭菜只够一两个人吃，但灵宝还是礼貌地让屋里的和尚们过来品尝，哪知这些和尚们一个个都摇头。原来对这些僧人来说这用膳那是有讲究的：早饭是天食，午前那顿饭是佛食，午后那顿饭是畜生食，而晚饭是鬼食。作为僧人一般只吃午前的那顿佛食，叫作日中一食。还有就是，在当时僧人们的饭菜还没有禁止荤腥这一说，僧人们可食用“三净肉”：即不是自己所杀、不为自己而杀和自然死亡的动物肉是可以吃的。只是灵觉寺里僧人众多，官府供给的钱粮又都有数，因此一年之中，和尚们能食到的荤腥不是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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