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捉仙

　　虽说妖邪跑了，但也要弄清它的来头。姚二姑净了净手，将燃着的九支香插到米碗，双手合十，嘴里叨叨咕咕不知念些什么。最后，姚二姑两腿盘膝坐到根生家的一只破凳上，只等仙家来附体。其他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面带惧色等待姚二姑的下一步动作。忽然，姚二姑用手使劲地搓了搓她那张老脸，只见老脸泛红如同重枣，身上的骨头咯咯作响——仙家上身了。再看姚二姑的表情，呲牙咧嘴，抓耳挠腮，眼珠子滴溜乱转，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姚二姑，不，现在应该是仙家了，朝屋子里的人扫视一下，刚要开口说话一眼看到了灵宝，直勾勾地看了片晌，忽然面现惊慌一头从破凳上栽了下来，栽得那叫一个实在。就见姚二姑的头在地上直磕：“灵佛在上，茅山老猴给您叩头了！”茅山老猴的口音不是当地的，听上去生疏怪异。大家当时都楞了，看看茅山老猴，又看看灵宝，不知道茅山老猴说的是哪一档子事。

　　灵宝嘻嘻直笑：“灵佛？谁是灵佛，你是在给我叩头吗？”

　　“当然是公子您了，您是转世的灵佛啊！”茅山老猴一脸恭敬。

　　感觉既好笑又好玩，灵宝让茅山老猴起来，说给这家人看病要紧。茅山老猴重新坐到破凳上，右手拇指与其他手指不断地捏合，好像在算计着什么。左手弯曲成爪状，一会儿挠挠脸，一会儿挠挠腚，完全就是一些猴的动作。“找上这位花童的，是一位过路的仙家……”掐算了一会儿，茅山老猴道出了根生姐发病的缘由。根生娘求茅山老猴给说和说和，让那个仙家别再缠着她女儿。茅山老猴为难，说同是修道之人，她怕是说服不了那个仙家。最后道：“要是……”根生娘忙问要是什么。茅山老猴看了看灵宝，说要是灵佛跟她谈谈，说不定能行。

　　大出灵宝的意外，转了一圈儿事情却扯到自己身上。让我和它谈谈，我知道它是男是女还是妖精神仙，再说了，我也不知道它姓氏名谁住在哪里，这让我怎么去谈？灵宝焦急道：“老猴，你告诉我，它在哪儿，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她是……她是一只白兔，有上千年的道行，她住在桃花县鸡鸣村。我只能告诉您这些，过后她要是知道是我泄了她的底，就该寻我的麻烦。灵佛要是没别的事，恕老猴我就先行一步了。”说完茅山老猴又开始搓脸，脖子扭了扭恢复了原来的姚二姑。“哎，你等等……”再喊时已经来不及，急得灵宝直叫：“什么茅山老猴，一只兔子就把她吓成这样。也不告诉清楚，这桃花县鸡鸣村到底在什么地方，偏偏打什么语谜，这让我上哪儿去找？”

　　“怎么着，闺女的病仙家怎么说，能不能好？”恢复后的姚二姑表现出少有的关心和体贴。根生娘心急如焚道：“不好啊，仙姑，仙家说缠上我闺女的是一位兔仙。我让她给说和说和，她说她说和不了，说那个兔仙的道行比她深，没说上几句，她就匆忙地走了。”

　　“走了？”姚二姑不免意外和遗憾，怪茅山老猴来了也不比划两下，那样她才好拿上钱走人。“这个老猴，怎么不显显神通呢？不过没关系，找我的仙家多了，明天，等明天我再请下一位，不再找这个老猴了。唉哟，我这骨头都要散架了。”姚二姑装出不好受的样子，意思是让根生家赶紧拿钱。根生娘急得直想跪下道：“仙姑啊，别等了，万一你走后，我家闺女的病又犯了咋办？您老人家还是现在就请吧。”姚二姑不高兴了，拉下老脸怪道：“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晓事，你知道请一回仙家要耗费我多少精气？要是连着请，我这条老命还要不要？你家发送我是小，那官府不得追究你家的官司？”根生娘脸都吓白了：“好好好，仙姑，那就等明天，明天，您老人家一定可得来啊！”

　　“走了。”姚二姑起身要走，脚却不挪地方，心说这家人怎么还不把钱给我拿上。“哎，仙姑，我送您。”根生娘并无此意，一是家里确实没钱，二是女儿的病因还没解决。姚二姑彻底失望了，老脸拉得更长，心道：哼，明天，明天姑奶奶我才不来呢，用八抬大轿抬都不来。姚二姑气哼哼地走了，剩下一屋子的人大眼瞪小眼。根生娘抽抽搭搭地哭了，越哭声音越大：“我这命咋这么苦啊，眼看闺女要出嫁，却落下这么一个毛病，以后……以后她可咋嫁人啊！……”根生娘哭，根生姐也哭，娘两个抱头一起痛哭，哭得人心乱如麻。柳叶示意灵宝该走了，灵宝也不想再待下去，屋里的气氛实在让人压抑。根生一家人哭丧着脸，送灵宝他们往外走。

　　“喔喔喔——”刚到院外，根生家的一只大公鸡忽然打起鸣来。灵宝心里一亮，茫然的思绪豁然开朗，当下折回身去，眼睛只管朝根生家的院子里扫。大家满脑袋雾水，不知灵宝在做什么。果不其然，在根生家的西墙下，一棵桃树旁有个破烂的鸡舍，鸡群中，一只鸡冠子高挑的大公鸡伸长脖子在叫。“嘿嘿，桃花县，鸡鸣村，应该就是这了。”灵宝暗喜，让根生去找个渔网来。根生的表情像个傻子，问灵宝要渔网干什么？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个个懵懂不知，不知道灵宝的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灵宝让根生别问，只管拿来就是。渔网拿来了，是根生家平时捕鱼捞虾用的兜网，灵宝接过径直朝鸡舍走去，柳叶跟在后面。到了鸡舍跟前，灵宝用网将鸡舍的门口罩了个严严实实，接着两眼朝里观瞧，赫然看见一只毛色雪白，眼睛腥红的大白兔子卧在那里。那兔子发现有人，惊恐地向外一窜，正好落到渔网里面。“瞧见没有，仙家被逮到了。”灵宝束紧网口，指指桃树，又指指鸡舍对根生一家人道：“桃花县，鸡鸣村，不就是说的鸡窝嘛。”看仙家被捉到，大家自然高兴，但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所有人没想到。就见根生姐的身子一颤，身子骨咯咯作响，眼神失去了原有的明亮，四肢伏地朝灵宝跪拜道：“小仙叩拜灵佛，求灵佛放过小仙一命，小仙今后再也不敢缠着这家的花童了！”语气是一个细细的女子声音。人们吃了一惊，马上意识到，这位仙家的元神又附到了根生姐的身上。

　　“怎么她也管我叫灵佛？”灵宝的脑子打个转，顾不上多想，问：“你是仙家？你干吗老缠着这家？”仙家回答：“不是啊，灵佛，您误会了！我找上这家花童，是为了小仙我修行，同时也是为了这家好。两年前，我被一只恶犬所伤，只能通过给凡家看病累积功德才能痊愈，所以我才找上这家的花童，因为这个花童的身上长着附仙骨。”“为这家好？”灵宝没明白。“是啊，灵佛，我们给凡家看病，多少也要收取一定的酬劳。我修行，这家人收钱，岂不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刚才那个姚二姑，这些年不就是靠着茅山老猴，日子才过的那么富足。”

　　弄清了根生姐发病的根源，灵宝又问对方，为什么她和茅山老猴都称他为灵佛，对方说有关灵佛转世的消息，已经在仙界传开了，之所以知道灵宝是灵佛，是因为灵宝的身上有佛光护体。灵宝发怔，其他人也都惊呆了。接着，灵宝发现大家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寺庙中供奉的神佛菩萨，暗想这要是以后建了庙宇塑了金身，每天有众多的香客们膜拜，那自己还活不活？不愿在根生家再待下去，在得到兔仙不再纠缠根生姐的确切保证后，本着一颗慈悲之心灵宝放了她。

　　树欲静而风不止，灵宝不希望有人再提他是什么转世灵佛，可偏偏事与愿违。第二天灵宝刚出家门，就被已等在那儿的孩子们给包围，你一言我一语，谈论的就是昨天在根生家，两位仙家都称灵宝为灵佛的事。灵宝不承认，说大家听错了，仙家说他的不是什么灵佛是灵童。灵佛跟灵童仅一字之差，但两者间的含义却大不相同。孩子中，一个圆脸胖乎叫来福的男孩问根生，昨天两个仙家称灵宝的到底是灵佛还是灵童。根生直挠头，他清楚地记得，两个仙家都称灵宝为灵佛，可灵宝公子为啥不承认。水仙关切道，说有关灵宝是灵佛的消息，已经在当地传开了，当地里正不敢小视，今天一早就去了县衙。灵宝嘻嘻直笑，说他要是灵佛的话，以后得到的香火钱，全都送给水仙当嫁妆。看灵宝怎么都不肯承认，一个长脸尖下颌，外号叫臭屁狗的男孩眼珠转了转，说要想知道灵宝公子是不是灵佛，试试就知道了。之所以叫臭屁狗，是因为这个男孩小名叫狗子，平时老爱放臭屁。他的话引起了不少孩子的兴趣，问臭屁狗怎么试，臭屁狗看了看周围，目光最后落在那棵古樟树上，说让灵宝公子求一下古樟，看古樟树有没有反应，如果没有，就是在根生家听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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