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分道
思维的扭转，从表面上不动声色，道路却在一句暗示间调转了方向。
亨利的眼睛失焦了片刻，等他回过神时，错以为什么都没发生。
“这就结束了？”
阔辞打开包翻找，直接换了个话题，“身份证明我收着，其他的你拿回去。”
“行吧，我自己买东西也方便，还有，你的传音指环也在里面，不是说隔段时间你就要联系总部吗，这都多久了。”亨利突然就忘了，之前把东西全交出去的念头是怎么冒出来的。
伸了个懒腰，随即他注意到什么，观察起自己的四肢来，像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我四肢的隔断，你什么时候解除的？”
“伤势处理好的时候，”阔辞终于照着轮廓印象，把亨利的信物和身份晶卡拿了出来，“就没必要继续隔断了。”
亨利接过包，羡慕地感叹起来：“这么神奇？连酸痛都能清除？你们精神术士真是万能。”
“让肌肉松弛，有利于排出代谢残留，除此之外，你要感谢你的眷属体制，是流元素帮你加速了排出的过程。”
听到这里，亨利又注意到了从衣袖的破洞里，露出的刺青，微光莹莹。在萦绕于耳边，只有自己能听见的低语中，一个真挚又无奈的笑容，溢出他的嘴角。
“你得好好想想，要怎么面对元素的诱惑，它们亲近你，有它们的目的，”阔辞又蹲下来，迎上他此时毫无防备的目光，眼神不容抗拒，“太过依赖不可捉摸的元素，以至于被它们掌控，你就和拜渊教的人没有区别了。”
全身一紧，亨利激烈的反应如同被抓住命脉，哆哆嗦嗦。
“我只有它们了，如果…连它们都抛弃我…”
“那就去掌控它们，让它们承认你不是玩偶，”趁着对方的心理防线又一次松动，阔辞在言语中掺进暗示，“而是统帅。”
“掌控它们的…统帅…”
“没错，你不是它们的玩物，你要成为它们的主人。”
少年的心境，又一次发生蜕变，那束硬挺的枝叶间，冒出了新芽。
他主动迎上了阔辞的眼睛，问道：“我该怎么做？找个老师来教我吗？”
“拜渊教的人没有教过你？”
“别侮辱老师这个词！只有我的爸妈！只有他们教过我！”他恨得快把自己的牙齿咬碎，“猪狗不如的垃圾！他们恶心的行径连折磨都算不上！我只是…实验品！”
“那好，就定在行程上，结元素圣域的下一站，去炜思多弥那（Wisdomillion）学院城待一段时间，”阔辞在脑中翻起地图，标出了这个上两个世代就从天多弥那帝国独立出来的城市，“距离燃元素圣域不远。”
“那可真是感激不尽，”亨利无所谓的表情里看不出嘴上的感激，“你不拿个什么记一下？”
“我本来也没有把行程记成文本。”
“好吧好吧，别炫耀你们灵长人的记忆力了，人类里就你们没发明过文字载体。”他拿出精灵族才能使用的树皮记录板，虽然只有手掌大的一片，却不会把用叶汁笔写下的文字重叠，能应精灵的意志显示每次的记录。
阔辞正要隔空取出亨利包里的手电筒，精灵笔上的叶片就亮起了荧光，看来他不需要额外的照明。
“嗯-，还有要采购的东西，上级浓缩塑性液、硫酸晶体…”他念着之前记录的清单，不时添上几笔，突然惊呼起来，“搞什么啊！这些不都要身份证才能买吗？快快快先还给我。”
暗示一如既往地成功，润物细无声。
“没其他事了？”“别废话先还给我！”
“之后要去一次商场，等你买的时候再和我要。”
“哦！”亨利马上低下头，一眼也不想多看他，“那就滚边去，别烦我。”
阔辞刚抬脚要走，亨利又厚脸皮地问了起来：“等会，你从哪进来的？那边还有出口？”
“那边有个地下停车场，地上都是烂尾楼，”阔辞回顾了一下在楼下感知到的信息，觉得危机重重，“楼上可能有不少埋伏。”
亨利仅仅扬了扬眉角，还是一心扎在记录里，“那你想想怎么出去，想好了再叫我。”
虽然这最要紧的事关系到在场的每个人，可是阔辞扫了一遍，也许是因为挫败大敌的成就感，现在没有谁因此焦急。
这也意味着，亨利口中那个把他们锁在这里的大叔，所有人都对他很放心。
但就阔辞猜想，那个人锁门，即不让地下室里的人出来，也不放其他人进去，导致那三个人要用车撞破地面进来。他很明显是为了防止怪物突破到地面去，而且，很有可能，他抛弃了本来待在地下的人。
阔辞知道如果把自己放在这个位置上，如果地下室里没有什么值得救助的人，自己也会毫不犹豫地这样做。正因此，他对这个还只存在对话中的人动起了更多提防。
“镜，出口那边确实被锁起来了？”
密若珂脸上弥漫的愁云，在回应阔辞的时候不知被藏到哪去了。
“嗯，确实打不开，外头也没人回应。”
“爱丽丝，你和那个人认识吗？”
艾茹叶现在已经可以正常的走动了，看起来无大碍。
“哦，我都忘了，”她掏出手机，检查了一下电磁信号和元素网信号，“信号还好，我给他打个电话。”
直到铃声里那多愁善感的女声一曲告一段落，也没人接听。
“奇怪了…”“他不会接了。”
插话进来的高大男子，脸色阴沉。
“这怎么说？洛克先生？”
“阿道夫他…应该吧，是带着孩子们跑了，以前他有提过之类的措施，我当他是开玩笑,”洛克的语气很淡，听不出责怪，“我错了，这就是他的做派。”
阔辞能听见他话里藏匿的不确定。
“洛克哥哥，别这么说，”密若珂直言不讳，要把这不确定揭示出来，“你心里还有希望，你还是觉得阿道夫先生没有…嗯？”
她最初只是疑惑得中断了话，逐渐，这疑惑演变成震惊，震得她全身一软。
“银头发的小妹妹，你学艺不精啊，”冷笑一下的洛克，还当密若珂是在用精神术读心，“我可没怀疑他不会跑掉，我是在怀疑…
一向豪放的龙，此刻捂住了嘴，吊着话头约莫一分钟，才接下去，语调沉沉。
“他有没有…把孩子们丢下。”
阔辞几步上前，把瘫软的密若珂揽住，暗自里对那人的提防又加固了几层。
“确实…”艾茹叶也垂下头，昔日里与他共事的记忆浮现在眼前，“他以前做过类似的事，不过这次的是孩子，应该…”
“没有什么应该，只有出去亲眼确认，”洛克目光灼灼，摩拳擦掌，“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我…不会饶过他。”
骨头咯吱作响。
阔辞把密若珂扶稳，用洪亮的声音发号施令：“把大家集合起来，商量一下怎么出去，我现在大概有两个方案。”
洛克有些不屑地斜起站姿，轻蔑地扫了扫这名矮自己一头的男子。
“成吧，看着你叫我一声哥的份上，给你个面子。”话毕，他响指一打，车里的埃普儿就赶着下课一样凑了过来。
阔辞也叩叩指环，把亨利叫过来。
第一个方法比较简单，派个人从顶上的破口爬出去，找个绳子把人一个个拉上去。
“但是我认为分开行动很危险，现在我们可战斗的人员不多，只有我、密若珂、埃普儿小姐。”
阔辞在说这话时，注意到密若珂偷瞄向洛克的眼神，也坦然地投去询问。
“洛克哥，你呢？”“我就是个傻大个儿，没武器的话帮不上你们，”他指了指边上那把断成两截的拖把，“不过也不用担心我，自保还是没问题的。”
艾茹叶在心里叹气，想着：龙真是难相处的生物。
“那么只有三个人，没法保护自己的人也有三个，总而言之，这个方案很危险。”
“我！我来保护速娜！”埃普儿几乎没有认真听，只是听到“保护”这个词的时候，没头脑地高高举起手，被洛克按了下来。
“大家有异议吗？”
洛克也不等有人发话，直接催促起来：“你就快说吧，另一个方案是什么？”
“从隔壁停车场出去，还是潜行，对吧？”
亨利自负地笑起来，对着阔辞摆着手指。
“你也就这点脑筋了。”
“那你怎么想？”
“要我说啊？”他故作高深地仰起头卖关子，然后说出自己不嫌乱的馊点子，“杀出去！反正——也不是我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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