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私心
工作日的早晨，军国首都——蓝瑟（Laser）州的马路水泄不通，烟尘中夹杂着不绝于耳的鸣笛声，行人个个恨不得要戴上口罩耳塞。
大路当中，有一条空荡荡的单行道，没有车敢从上越位，因为那是军用紧急通道，连救护车借用都要先经过繁琐的批准手续。
在拥堵车辆的突然沉默中，军用车道上，一辆越野跑车飞速驶来，绝尘而去，后头拖着一溜警车。
车的两侧抹着翼状的彩色喷漆，喷射管立起倒折成了夸张的大号管形，从天空中俯视，彩色线条勾勒出的矫健豹身横跨了整辆车的上部。
正当警车的扬声器中不知道第几次响起勒令时，改装车的天窗上探出了一道身影。
年轻女子披着剪洞的帆布外套，顶着红褐相间的高马尾，对着后头拖拖拉拉的警车吹起口哨。
“呼————伪联邦的走狗们！飙车爽不爽啊？”
麻醉弹像是狩猎露出头的野鸡一样，不打招呼就射了上去。女子只是淡定自若地掏出两罐喷漆，一滋，红与黄弥漫在狂飙路线的上空，子弹一经撞进彩雾就无影无踪，只留下各色斑点。
来不及减速的警车一头扎进彩雾中，等到冲出来时，纯黑的车身被绘上了豹子的街喷，车侧还有一条古通用语留白标语：
“.power”（不畏强权）
“别找我要广告费！”
越野车轰响一声加速，在扬尘的仰天下，消失在了视野尽头。
女子坐回副驾驶上，翘起腿，嬉笑着和司机搭话：“哈哈～，速娜（Sona），我们要天天都这么飙，让全国，哦不，全大陆！都知道炫豹的大名！”
方向盘前，扎着团子头的女子，正全神贯注于驾驶。她没有过多的反应，只是点了点头，又点了一次。
“啊——搭句话好吗，索娜斯（Sonace）？”躺在座位上的女子正要伸手探到司机的脸前，想了想又收到脑后。
车身一个飒爽的漂移，拐进了暗巷里。
拉下一头乌黑长发，戴上白框眼镜，脸上有一抹雀斑的索娜斯有些费力地推开车门，看着跳出车的发小马不停蹄开始她的街头创作，怯弱地开口：
“四月，还是...先把你的车藏好吧。”
埃普儿（April）随意挥舞着手臂，依然只有红、黄两种颜色的喷漆，可在元素的加工变换下，灰墙上飞跃坡顶的赛车似乎马上就要撞到面前。
“哈？”她扭过头来，杂耍一样抛玩起喷罐，“别担心速娜，我查过，这附近的监控都坏了。你不想和飞豹多待一会儿吗？”
索娜斯把车钥匙抓在手心，看了看钥匙坠里嵌着的，她俩小时候的合照，不再作声，摸着色彩斑斓的车身出了神。
一个高抛，埃普儿脚下生风，腾跃到四米空中，在二楼窗边留下了彩绘。
随即她柳眉一挑，对着暗巷深处射出两发颜料弹。
色彩溅满了墙壁，分毫未沾染那人的灰衬衫。
索娜斯抓紧车钥匙惮惮退后，埃普儿则落在她身前，喷罐的盖子翻开，真正的攻势这才展开。
溅落四处的颜料，在元素的催动下，跳脱出墙壁，凝成高速足以穿透布料的弹珠，铺天盖地充斥在巷中。
灰衣的男人动了，甚至没有散开精神的波动，错身避开红黄交错的轨迹同时，不断逼近着，这令女生们冷汗直冒。
蹬墙高跃，空翻落地的男人站在索娜斯的背后，穿着素裙的孱弱女子颤抖起来，将车钥匙揣得更紧了。
“你别动她！”四散的颜料流汇集入喷罐，蓄势待发，“打女人你算什么男人？”
两股液弹随埃普儿的甩手射出，拐过一对弧线，绕过女子的黑发，呈夹击之势刺向男人的头。
炸溅开来，在阔辞脑侧距离一指的空气中。
“两位，我没有冒犯之意。”
应阔辞的意志，精神力将两色颜料包裹成两团，在埃普儿的瞪目中，送到了她身边。
“那...”埃普儿的脸颊突然羞红了起来，她先赶紧将不敢回头看的索娜斯揽到身后，“那你是从哪冒出来的？巷子那边可是封死的！”
“我...”“你是不是政府的走狗？在这里埋伏我们？”
又抬起喷罐对着阔辞，埃普儿突然感到肩膀被点了几下。瞪了一眼面前的男人，她偏过头，顺着索娜斯的手，看见了一家招牌破破烂烂的宾馆。
她轻声问道：“速娜，他是从那边出来的？”
女子抓了抓裙摆，点起头。
“哼-，就算你只是路过，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人，说不定...说不定啊！”她指着阔辞僵硬的表情，“你到这破店是来嫖的！”
阔辞并不把这污蔑当一回事，毕竟，对于无法从感官中获得趣味的他而言，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改装车？不错，”阔辞目估这辆浮游车的底盘稍比标准规格厚些，猜测是加装了制动体，“如果两位载我一程，我就不再追究。”
“凭什么！”火辣的女子正要劈头盖脸地打过去，就被弱弱的手拉住了衣角。
索娜斯摇着头，眼里流露出畏惧。
埃普儿心一揪，咬了咬唇，小心翼翼地向倚着车的男人走去。
“你别逼人太甚啊，冲我来！”即使手掌紧张得快抓不稳，她也绝不在气势上松口。
“你说，假设我用你的命，来要挟你的朋友，她会不会合作呢？”
口吐这句威胁的阔辞，冷酷的眼神指向的却是缩在远处的女子，索娜斯全身的颤抖突然一定。
眼睛躲躲闪闪，勉强直面阔辞的注视，索娜斯微不可察地开口了：“我...我配合你。”
掠过的警笛声划破暗巷的沉静，埃普儿冲天的怒火，被惊愕浇灭，她几乎僵滞在原地。
“速娜...你...”
“四月...只是在保护我，不要...杀她...”
听到那个词，阔辞撩起了一侧的眉毛。虽然不记得了，他却一清二楚，经历过的什么事，在他的心里埋下了一颗蠢蠢欲动的种子。
比如现在，这两名女子将她们纯美的友谊毫无保留地展示在了阔辞眼前，他却提不起以往的冲动，去忘我地呵护它。
他心生了怀疑：她们用美丽的友谊维系彼此，就能证明她们拥有美好的灵魂吗？
还是得先达到自己的目的。
“明智的选择，那么四月小姐，委屈你一下，和我一起坐后排。”
埃普儿还未缓过神，好友长久以来，第一次在陌生人面前说话，还是维护自己的话，令她跳出了状况之外，又惊又喜。
还是阔辞在车门上的轻叩声，将她唤醒。
“喂，先约好，”娇蛮的女子在阔辞的身旁大大咧咧地翘着腿，“我的车有三不去。”
“我想孤儿院应该不算在内。”
正准备咬住口香糖的埃普儿瞪大了双眼，扎着头发的司机也停止了动作。
“你就编吧，孤儿院？就你这形象？别管什么样的孩子，见了你都得吓哭！哈哈！——哈…”
埃普儿看着索娜斯攥紧车钥匙，渐渐毫无血色的手，她的哄笑断在了仓促惊恐中。
“速娜！我不是故意的！我忘了不能和你提这个，”她急忙将那只手合在两掌心口，“是我不好！我不好！”
不用去看正面，阔辞也知道，索娜斯的表情不会好看，创伤并发症会将患者带回当初的情况，重返折磨的炼狱。
一阵念力的涟漪，荡走了女子脑中滴着血污的画面，她又浮回神智的表面，看见陪伴在自己身旁的好友，失声痛哭。
还不等埃普儿安慰一二，冰冷的声音冷不防就插了进来：
“别再浪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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