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异途
“稍微暗示一点。”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梗着脖子直视眼前不苟言笑的城主,被单独叫入会客室的亨利只觉孤立无援。
“你的,他们的,觉得有用的东西都说出来,”眼睁睁地看见一大杯极苦的解酒药被如风一口闷,亨利给他盖上一个铁腕的标签。“到底有没有用,我来判断。”
“您放心,知无不言,先从你们的目标说起吧。”
“那是他的手环吧?”用布托放在桌边的小指串链,看着坐姿随意的城主用下巴对它扬扬就算是指示,亨利胸中的风涛微有怒动,又平息下来。
“是辅助召唤的祭品,而且消耗的是魔气。”
躯体、心神、灵魂,三位一体,精神力流转过躯体,躯体对其进行某种形式的变换后,便可以释放出不同特性的能量,如果主体是魔兽就叫做魔气。
在大洋彼岸的惑罗目(Folmoon)大陆,半身近似魔兽的异人们将这些激发形式发扬、改造、传承,称为功法,所激发的能量统称为斗气。
“还有这种不献祭实体的召唤器具吗?一牵扯到灵魂,什么都说不准啊。”
他说这句话时,眯着眼,一些游离的威慑与质疑透过稀薄的目光投进了自己的感知中,连四周的流元素也因此混乱,亨利有点不敢继续开口。
“被杀的人叫达瑟唯(Darslaone),是拜渊教的元老级传教人员。”脑海中浮现出那人干枯丑恶的躯体,亨利想利用唤起的恨意来壮胆。“这次他前往天多弥那帝国,最重要的目的,是用我交换一些发展教徒的机会。”
“需要流元素眷属的高官吗?”“不,是皇族成员。”
“哼-,那个小子光是想着复辟,就出现了这样的大事。”如风换了条腿翘,似乎提到那个刚登基的小皇帝让他感到非常不舒服。
“具体要我作什么用就不清楚了,因为…”亨利想起自己沦为行尸走肉,完全丧失了活着的实感的那段时间,就一阵恶寒,连他以前那段更加痛苦,但是还有活着的实感的时光,都没有那样空虚。“我跟着他,到他死前的这段时间,五感和思维是被剥夺的。”
“行了,我知道从你这得不到其他关于那个组织的情报了。”才喝完解酒药,又酌酒作乐,亨利不知道自己该说这名大人物是意志坚定,还是任性妄为。
“我还有一些他们教内的运作…”“帝国的卧底可有用着呢。”可能是干邑的热度融化了语气中的冰冷,微醺的如风就亨利听来,更直爽了一点,当然还是在拐弯抹角的范畴。
“接下来就说你自己,把心全掏给我看。”突然从躺坐的姿势中腾起,如风两臂敲在桌子上,瞪视的双目暴露着毫不委婉的命令。
“我……好吧。”回忆还是不可避免吗?也罢,至少听着的人还有真性情。
五分钟,从自己生命的前十年,还是小豆芽菜那样细小,却双亲俱全,村邻和睦的幸福生活,讲到忽然出现在手臂上的刺青,以及没过几天就突袭了村子的,那些召唤了极凶之兽的灵魂附体的狂恶教徒。他们屠光了村中自己以外的所有男性、老妪、怀着男孩的母亲,掳走剩余的村民,关押到了一个隐秘的地穴。目睹死亡,在女性们彻夜的悲泣中无法入睡的他,还未来得及适应这绝望,一则直言不讳的讯息,就将他抛入了更加暗流涌动的深渊。
“我的生母…是…”虽然从这两天的伙食里获取了充足的营养,亨利那十根依然尖利的手指深深扎在皮肉浅薄的额头上。
“冷静,要什么喝的吗?”如风觉得他再这么下去,血就要流出来,染脏皮草地毯了。
“请给我柠檬水,酸一点!”
一大杯放了半袋柠檬果珍的酸汁,几口就下了精灵少年的肚子,他的腹部以肉眼可见的程度鼓起。快要把眼眶瞪裂,亨利深深喘了几口气,表情才恢复正常的冷淡。
“作为纯种的灵长人,我不能代替你为你的同族缅怀。”又一杯酒饮下,正襟危坐的如风摆出了一副可靠的兄长模样。“要哭也罢,要喊叫也罢,是男人,坦然地说吧。”
亨利知道,已经没有泪水了,在反复确认了这则信息后,又经受了长达二十年的美名其曰全面魔能培养,实是禁闭式的折磨,他的泪腺早就和激发过度的灵蕊一样,成为了摆设。
“我那一直被关押在魔窟中的生母啊…”
(亲爱的读者)(你确定要知道吗?)
(惨绝人寰,颠覆三观)
(如果不想知道)(请略过省略号中间的文字,跳到的底部吧)
(一切都为设定而服务,但不知道的话,也说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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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三个丈夫,三个儿子。我的生父,是第三和第二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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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元素的眷属…为什么?为什么要选她?她明明是混血人,就因为逐流这个姓氏吗?”
如风很想提醒他,逐流是流元素圣域自古以来的守护氏族,也是出现了流元素的眷属最多的氏族,就跟其他三个守护氏族一样。
“我恨这身份!可…如果这注定是我的命运,若不是它们无时无刻陪着我,在我耳边说话,二十年,一年,一天,一分一秒,我还能继续身为人而存在吗?”脸上冷淡的面具爬满龟裂,终于因为复杂难辨的情绪一次次冲击,渐渐崩溃,扭曲的表情决堤而出。
“从我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无论有没有一段美好的日子,注定要在那个地狱中煎熬。如果我不是…”
“好了,”如风站了起来,撩起盖在靠背上的披肩,随手放在抱头蜷身的精灵少年身上。“有的没的,不都过去了吗,从今天开始,活在当下。”
将这价值未知,但非常暖和的披肩围得紧紧的,亨利沉默半晌,方才开口。
“我不会道谢的,这伤口是你撕开的。”
“我道歉,但我很满意自己的决定。”从落地窗将自己的领土尽收眼底,如风摸着怀中存放自己与父母合照的挂坠。“你是一个合格的人选,是他达成这次任务的过程中,一个不可或缺的助力。”
“他吗?”亨利站起身,将披肩丢在椅子上。“我可没兴趣帮他。”
“那你又能去哪?”如风耸耸肩,转过的脸上,有着老谋深算之人得逞的狡诈嘴脸。“堤丰城的身份证可是很难拿的。”
“天下之大,四海为家。”“等着被他们抓回去吗。”
“…哼,都是老狐狸…”亨利知道自己只是一时嘴硬,但还是恶习难改地嘟囔出声。
“没事了的话去叫他进来。”如风又变回了最开始颐指气使的官僚态度。“你的第一次任务,长线的,由他指导你,萤石亨利。”
“报-告-长官-,”吊儿郎当地念出新称谓,亨利变相地接受了这个新身份。“他叫我暗示不过既然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我没那心思。”
亨利嘴上这么说,眼睛还是在察言观色,发觉到如风一边勾起的嘴角,又感受到氛围中流元素的自由,他才没继续卖关子。
“某种意义上来说,你的情人一直是同一个吧?”
“哈哈,你真是他的福将啊,那个呆瓜。”如风笑得很爽朗,仿佛心头悬着的一块石头着了地。“你们一定会是好搭档。”
“得了吧,不告诉我详情就直说,别拐弯抹角,我和他的关系还不如和你好。”亨利扭头就走,一点都不拖拉。
“是啊,但我觉得和你不是一般地好啊。”如风按下桌上的响铃,欧若拉应声从侧边的房间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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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告诉您了。”阔辞保持着那似是从模具里加工出来的站姿,悄悄记忆着如风与情人在调笑时的一举一动,又细细描摹着那名女子灵魂的轮廓。
“我等了这么多年,还是那个小子帮你发现的。”不光眼神黏在欧若拉的脸庞与身体上一刻不离,如风嘴里也轻蔑地嘲讽着阔辞。“认识到自己的缺陷了吧,呆子石英?”
阔辞闭眼低头,以表承认。
“亲爱的,今天不是聊你的好时机,”与欧若拉交换了一个吻,如风肃然起身。“你,想放任自己的瑕疵不理吗?”
听出了话头里的意思,阔辞缓缓抬起头,对上了如风严苛认真的眼神,上一次见还是让他去摆平一个属城区全部独立党掌权人。
“您是说…”
“石英阔辞!吾,如风*法慕春上祭此名,秉‘荆棘之根’本念,擎堤丰城之荣光,弘苷泽神之慧策,渺渺星屑,结于汝身。”
“属下石英阔辞,愿以身为核,以念为途,以魂为阁,纳繁星于蔽身,说万尘以归怀。”
“神恩加身!”“神恩浩荡!”
传承一百多年的仪式,是否真的能祈得结之女神的加护,人未可知,只是一代一代地随着“荆棘之根”,生长至今。
“踏足四方圣域,召集四元势力,便是你此行的目的。”
“是。”
“带着些期盼吧,或许那些闭门造车的家伙,有消除你那可笑缺陷的办法呢?”
情感?属于我的情感?
能令我完整为人的东西…
“●也●不住●”
白猫慵懒地趴在阔辞梳理整齐的发顶,脸上挂着可怕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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