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耀在紫金殿檐的角兽上，夹道里的梆子声一声接着一声响得十分洪亮，各宫的大门卸了锁也已缓缓大开，各宫值班宫女太监疾着小碎步穿梭在各甬道内。
小夏子拿着钥匙开了敬事房大门的锁，厚重的朱红宫门在两位小厮的推开下发出沉闷的声音。李总管也是刚到大门口，一路上身边的人把昨夜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得干干净净。
李总管听完扭头盯着他，一副不相信的眼神看着他,惊讶道，“什么？你是说，昨晚后半夜贤妃与皇上一直在待在暖阁里？”
那人恭敬地点头回答，“的确是李总管，当时沈小总管也在廊下，还有敬事房留下的人也都瞧见了，小齐子手上的彤史也是都写得真真确确。昨夜子时一到沈小总管接连在窗下喊了好几声，里面都没出声，灯一直都是熄着的。所以奴才们猜想皇上与贤妃肯定是睡熟了也不敢打搅罢，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暖阁里依旧是没出声。沈小总管这才带领大家回了敬事房值班，估计这时候也该出发去养圣殿了。”
李总管听后那人的禀告十分的满意，不断地点头称赞，“好好好，咱们的皇上呀终于开窍了，看来这次太后选秀选对了，咱们的贤主子娘娘呀估计以后可是要盛宠着了。皇上终于找到贴心人了，菩萨上苍保佑，保佑贤妃主子娘娘来年得个大胖皇子，满了太后的心愿，这样本总管才能尽快出宫养老去呀！”进了宫门李总管一直在心里默默求着皇天菩萨希望这一年皇宫尽快能有皇子诞生，保佑大易的江山稳固！
沈小烟听到宫门大开的声音，迷迷糊糊从睡梦中醒来，昨夜回到敬事房后他没有直接回塌塌里去，而是在阁楼上睡了半夜。此时言金上楼来说：“烟子哥，辰时快到了，得赶紧去养圣殿那边去了！”
沈小烟看着上来的言金，揉揉眼睛一脸平静地说“言金，麻烦你帮我端盆水上来，我好净了面去暖阁接贤妃。”
言金欢快地应答着，“哎，您擎等着，我很快就来。”
面见皇上后妃自然是要面容干净、衣着整齐。昨夜带着官服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宿，衣服已经被胳膊压得皱皱巴巴的，想要去衣房拿热熨斗烫平官服是来不及了，只能换上一身新的宫服。索性，他一直在敬事房与回房两处走动，就在房里与敬事房内都搁置了一套宫服。
在书架底下的抽屉里放着的就是沈小烟的官服，他趁言金打水这个劲儿取出来麻利地换了一身。以前衣服都是由絮絮帮着来洗，这段时间太忙了衣服都没来得及洗，塌塌里的柜子下早已堆积了几套脏的衣物。是时候抽个空去趟西浣纺，把堆积得衣服洗洗晒晒，不然以后没得衣服换了。
言金打水上来，悄悄告诉沈小烟，“烟子哥，李总管在大堂内，不知吃了什么药躺在塌塌椅上脸上笑容满面的，嘴里一直在呵呵着，你说奇怪了，能有什么事使得李总管如此控制不住。这可是我来到敬事房头一次见到这样的李总管。”
沈小烟知道李总管在乐呵着什么，随之对言金说：“还能有什么事让大总管笑容不止的事，无非就是妃子侍寝的事嘛！”
言金恍然大悟，拍手叫道，“是啊，可不就是嘛，太后施压，一直想让后宫给大易诞生个皇太子，无奈皇上无心这件事，这可就是愁坏了李总管，难怪前段时间李总管总是忧心愁愁的，话也不多说的。现在好了，宫里都传遍了，全皇宫都晓得昨夜皇上与贤妃同床共寝一晚上呢。今日李总管可不就是要开怀大笑嘛！烟子哥，还是你什么都懂得，难怪得大总管的赏识，瞧我这笨脑筋怎么都没有想到那块去。”
沈小烟微微一笑，转而去架子前净面。
双手略着清水往脸上浇，顿时清醒了半刻，皮肤紧致起来，眼睛也能撑得圆大起来，架子上隔着汗巾，言金眼尖端着给沈小安伺候去了，被沈小烟挡了回来。理由是，他不喜欢劳烦别人。
敬事房几乎所有的人都十分喜欢沈小烟，因为什么呢？因为他不会时常端着头儿的架子，不会插着腰吆五喝六的指挥着别人干这个干那个，他这个瘦小的人很随和，脸色总是挂着淡淡的笑容，很少人发现他大笑的样子，如若有机会看到他放松大笑的样子就会发现他的嘴角两边会出现两个深深的酒窝，十分的迷人可爱。
但是沈小总管办事却是干净利索，第一天要办完的事绝不会拖到第二天。对待下面的人也不是那么的严厉苛刻，大家都是奴才出身都是从最底层爬起，他很深有体会在这座皇宫里宫人的不易，一年四季不禁要忍受着非完全人的痛苦，还要忍着上面主子的苛严打骂，犯了错会立马有内务府的人过来带去牢笼里受惩罚，命长的能禁得住里面的各种刑罚，但出来也是半身不残的被周围的唾弃拉去小黑屋里等死，命短的禁不住便会一命呜呼，下场就是拉去乱葬岗扔了，死后连个坟墓、墓碑都没有。沈小烟见多了这些事也会麻木，自从张桂死后他在敬事房的每一步做事都是十分的小心翼翼，尽量不露显自己，安安分分的做己做事。他都不晓得李总管从什么时候关注起了他，几个月不到便把他从敬事房里一个小小干杂役的奴才提拔为他的接班人，成了现在的小总管。
成了也就成了，竟然还见着了皇帝，与大易的掌权人成交了协议，他多年盼望着出宫的愿头终快要实现了。积攒了些银子出去后可要把宫外好吃的吃食都一一吃个遍，还要下江南像李总管样给自己置办个宅子，后半生就生活在袅袅烟雨中的江南小镇了。
想着想着便就扯远了，目前才迈出第一步，后面帮皇上的事还有的要做，他就开始想着以后出宫的时光。言金已经在一旁呼唤了沈小烟好几遍，“烟子哥，烟子哥，李总管在大堂内喊你呢！”
“啊......”沈小烟终于回了神，听到李总管在底下叫着他，赶忙放好汗巾，拍拍衣角下了楼！
到了大堂内，就听见李总管在说：“时候不早了，咱们也得赶往养圣殿那边去了。虽说今儿个皇上不早朝，但我们也要按着规矩来，咱们做奴才吃着皇粮的就得按照宫规来办，赶紧起来收拾收拾过暖阁。”
听见楼上下来的声音，李总管转身看见沈小烟会心一笑，“小烟，师傅果真是没看错你，你昨儿个头一次做侍寝的事就让皇上与新妃独处了一宿，这要传到太后的耳朵里太后估计要高兴上几天呢！”
“谢师傅夸赞，小烟不敢当！”沈小烟不好意思的推脱着，其实他做的事是与事实相反的，假如给他们知道了估计要跳墙的心都有了。
沈小烟接着道，“师傅，那咱赶紧走吧！耽误了可就不好了。”
“是是是！”李总管高声一震，大喊，“敬事房的大家伙儿都给咱家打起精神喽，今后咱们也在内务府的人面前也是能够抬起头的，大家伙儿擎等着慈安宫的赏赐到来。”
众人热情高涨，齐声喊道，“是，奴才遵大总管的令。”
完了，李总管带着身边的人与沈小烟一道出了大殿赶往养圣殿方向。
四月的花儿开得是如此的盛艳，树木翠绿葱茂，清晨的露珠早已被初升得光照蒸发得无影无踪，早起的鸟儿在空中穿来过去捉虫吃，停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养圣殿沉重的大门缓慢打开，元总管带着一众宫女宫监匆匆出来，李总管就立在廊下等候着殿门打开。元总管刚出了大殿就看见敬事房的人端端正正的立在廊庑下，客气地上前说道，“李总管大安哪，今儿来得这么早啊！”
“元大总管也安呀！是呀！任务在身，咱敬事房的人是专职负责皇上侍寝的事，所以必须得兢兢业业呀！”
“李总管想必都听说了，皇上昨晚也是累了，所以啊，今儿起的有些迟，还望李总管再稍稍忍耐，容本总管进去通禀。”
李总管恭敬地拱手道，“有劳大总管啦！”
元大总管搭着拂杖慢悠悠进去，没得一会儿就出来，来到李总管的身旁轻声说：“李总管，皇上传敬事房的人进去。快进去服侍吧！”
李总管笑容满面地“嗳”了声，这就吩咐着沈小烟跟身边几个得力的下手进了养圣殿。
穿过大殿往左侧里走，就是暖阁了。李总管在门外轻声呼喊，“奴才敬事房李袁柱叩见皇上，给皇上请安喽！”
只听见里面出来一阵沉沉的声音，“进来吧！”
暖阁门从里面打开，沈小烟跟在李总管身后躬着腰进去，微微抬头看见皇帝正安安静静的在由几个侍衣宫监在穿外袍，因着今日不用早朝，所以皇上穿的是便服，再往里瞧着床上躺着的贤妃此刻还没睡醒。
进去之后李总管正要开口讲话，被皇上“嘘”地一声打住，皇上往里指了指床上的人儿，李总管瞬间明白了，只得静立着等候。
没得一会儿，床上的美人儿睁开眼便就醒来了。贤妃抱着被子半起身，皇上瞧见了温柔地唤了一声“爱妃，醒来了！”
贤妃此刻睡得稀里糊涂还是懵着的，使劲儿揉擦了眼睛后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前方立在铜镜前穿着一身深蓝色蟒纹卦袍，头顶皇冠，脚下蹬着金黄的靴子，是皇帝。
这才慌乱的跪在床上嘴里唤着，“臣妾马氏给皇上叩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一副很关心的神色，轻声地说着，“爱妃免礼，昨晚是累着了吧！起晚了也是情有可原的，不然爱妃接着再睡会儿？”
贤妃跪在床上低着头说道，“不了，臣妾已醒了。”
换好衣服的皇帝故意张开双手伸着懒腰，嘴里还不停地喊道，“嗳，昨晚上可真是把朕累着了，幸好今儿个不用早朝，不然朕在朝堂上睡了过去可得又着太后与大臣们的挨骂声。”皇上嘴里打着呵欠，对床那边说道，“既然爱妃已经醒来，那朕就着人送你回宁寿宫好好将养着，小元子，差人去御膳房做上一碗阿胶红枣莲子汤送去宁寿宫给贤妃补补气血，瞧着贤妃醒来脸色都有些许发白，确实需要回回血气了。”
一旁俯着身子的元总管，恭敬地叩安道，“嗻。奴才这就去趟御膳房。”
皇帝满意的点了点头，“既这么的，那朕就回乾清宫处理奏折了。剩下的就交由敬事房的人来处理。”
李总管跪地叩头道，“嗻，奴才遵命。”
床上一头的贤妃一脸懵逼状，她都没看清楚眼前的皇帝长得什么样子就这么离开了。吩咐了一道道令下去，皇帝走后，众人赶紧依照旨意做起事来。
李总管踱步来到床边，“给贤妃主子请安了，贤妃主子觉着可大好？”
贤妃认识他，他就是昨晚上在暖阁接她的敬事房大总管李袁柱。沈小烟拿来披衣先给贤妃披上，贤妃一手插着腰下来床，脚刚挨到地就差点软了，幸亏一旁的沈小烟扶住了她。沈小烟小声地关心道，“主子娘娘没事吧！”
贤妃嘴里抱怨着，“本宫怎么感觉到自己的腰下疼疼的，头晕晕的，好累啊！”
李总管不禁地笑了，“主子娘娘这是承了一夜的皇恩累是自然的。不过咱们皇帝还是待娘娘好，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嘱咐奴才们服侍好娘娘，还特地派元大总管去御膳房讨阿胶红枣莲子汤给主子补身子。主子娘娘可是让皇上第一个这么关心后宫妃子的主子呀！主子擎等着吧，今后主子的福还在后头着呢！”
贤妃脑子里一片空白，昨夜做了什么让今早起来殿内所有的人都围着她转，昨晚她记得早早就睡了，梦中倒是记得有人在动她的衣裳与被子，难不成是她睡得早之后皇上来了然后与她......不过刚下床后腰间确实很疼，还有脚步也有些软，整个身子乏乏倒像极了教习嬷嬷教导的宫中闺房之事。
想着她心里不由得高兴起来，她承了皇上的雨露，这么说她很快就会有皇子了，皇上后宫还没有中宫，说不定今后皇上还会封她为后呢！在幻想着未来的贤妃不禁地偷笑起来。
一旁搀扶着她的沈小烟倒是心里暗暗一笑，要不是他昨晚出门给贤妃换了衣裳，盖上被子，顺带从里阁跟皇上借了几本书垫在她的腰下，再拿了点皇上批改文书的红墨洒在贤妃身下，蒙混过关，才给她造出了今天的遐想。不然任谁都不知道其实皇上昨晚一整晚都没来过暖阁，皇上一直在里阁休憩直到天亮才过暖阁装样子给李总管看。这一切都是他出的主意给皇上的，皇上觉着他的主意不错才放手让他去办。
果然有几个缩头缩脑的前去整理床铺上的东西，其中一个看了床中央那处渗了点红，同另外一位点了点，这两位宫监应该就是太后宫的人，他们的微小动作一一都让沈小烟看到，这下太后该是再也不会一早到晚催促着皇上要接受宫妃侍寝这件事。
出了殿门，外面服侍贤妃的宫女柳萃带着几个宫女早早就在殿外等候着了，见沈小烟搀扶着贤妃出来，柳萃上前去给沈小烟俯了俯身，然后接过贤妃上了宫门外准备好的轿撵一步一晃地离开了养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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