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今晚的夜黑得尤其深，抬眼望天，月儿被遮挡住，只剩隐约的点点星光，虽然前面有两个掌灯奴才，可沈小烟眼前还一片模糊。
这两年来他所有的活动范围也就在敬事房周围，从没到过前殿，自小就被充入皇宫，还没仔细正眼瞧过皇宫真正的威武模样。
手里端着托盘，一路弓着腰身，虽有些乏手，可还得硬撑着。他没去过养圣殿，更是不知道前方的路线，中间经过御花园时不小心被路上的鹅卵石差点绊倒，得亏身旁的人搀扶了下。他摔倒是小，打翻了托盘里妃子们的牌子可是不得了。
队伍停下，李总管侧身瞧了一眼，此刻严厉地说道，“就快到养圣殿附近了，注意点，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来，圣上面前出差子可不是开玩笑的。”
“是，师傅，小烟明白！”
戌时半不到，他们就到了养圣殿门口。
伺候皇帝的总管大监-元大总管和两个小监分别低头静静地矗立在殿门外。周围严肃静的出奇，来人大气不敢出一声，端着托盘，低下头，紧跟在李总管身后。
看是敬事房的人来了，元大总管开口：“呦，是李大总管来了。”
李袁柱笑脸迎上去，看着这位年纪轻轻的大总管，皇上跟前的大红人，客气道，“是啊，晚上这个时辰递牌子这是咱们的职责，可是老太后下得命令，咱不敢违抗呀！”
“是啊，咱皇上什么都好，就这点......哎，不提了。等着，我进去传达一下。”
“那就有劳大总管了！”
当今皇帝年纪很小就跟着老皇帝打天下。
前朝大越建立已三百八十五年，前盛后衰，到了越晋皇帝这一代，朝廷官官相连，结党营私，官宦贪污腐败，赋税严重，苛待百姓，又发生过几次瘟疫，整个王朝是黑暗无边，再加上越晋皇帝好色贪婪，日日醉倒温柔乡，朝堂一事全权交给丞相处理，更加重了王朝的腐烂。
大越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日日苦不堪言，多么希望有救世主出现。邱一山的起兵造反者魏翔正是这个风雨飘零时代的救命稻草。
越晋十九年一月一日，大越赫赫有名的魏翔大将军从邱一山起兵，号称为大易军，打着推翻越晋王朝旗号，由东南向北发兵。大越朝廷知此事，越晋皇帝立刻下令右将军张定带领大越军五十万由北下南剿灭反贼。
大越晋二十五年五月二十八日，保定一战，越晋皇帝战死，大易军乘胜追击连夜赶到京城，攻进皇宫活捉大越世子和丞相，杀清大越所有官员，包括皇宫里的宫女太监一律斩杀，次日在城门口斩杀世子和丞相，所有有关于大越王朝的人事无一人逃过死亡。至此，大越王朝颠灭。
历史翻篇，魏翔称帝，大易建立，这一年为易盛元年。
没过几年，老皇帝仙逝，由他的大儿子魏乘墨继位，小儿子乘铮改名为元熙，皇帝亲封弟弟为元熙王爷。
这两位兄弟虽然都是尊孝敛太后生的，同一个爹妈，性子确实大相径庭，一个是很冷，一个是很暖。但却都有一个相同点，那就是都还没有娶妻。
长廊街上的棒子声响了又响，亥时已到，皇帝还没传召敬事房的人进去，沈小烟身子已瑟瑟抖起来，这深冬的夜确实是冷入骨头里了。
终于，元大总管的身影出现在大家面前，仰起头，拂子一起，正板正规地喊道：“传！”
李袁柱送了一口气，总算让进，今天的任务就能完成了！
“其余人留下，沈小烟，跟着我进去。”
听到命令，沈小烟打起精神，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近皇宫，接近这个大国的掌权者，接近这个让他十几年困在皇宫中人的儿子。
由元大总管引路，李袁柱跟在他身后，沈小烟恭敬平稳地端着托盘跟在李袁柱身后左侧。
养圣殿不亏是皇帝居住的大殿，刚踏进门口进有股热浪涌向自己。想想，殿外冰冷入骨，殿内温暖如春，真是讽刺！
趁着有一节的路，沈小烟适应了新环境，身子不抖了，手也渐渐有了温度，脸色也转暖了。
殿内一片寂静。刚进宫做奴才，首要练的就是仪态，站要笔直，两手紧贴裤管，走要低头弓着身子，脚步不能发出声音。现在，踏进这殿里，除了地上炉子里燃烧的炭火碰撞“砰砰”炸裂的声音，还有就是他们三个的脚步声。
宫里所有身份低下的奴才见了主子都必须弓着身子弯底头看着地面，绝不允许去偷看主子。
到了皇帝这里更甚，只有总管级别的奴才可以看着皇帝回话！
沈小烟此时就是，腰弓着比平时更低。所以，他只顾跟着李总管的脚步，可以看见的是身后走过的画面，不知道前面是什么场景。
皇帝刚批完文书，此刻有点疲惫，撑着左侧的手枕，手扶着额间，眯着眼睛，像是睡着一般。
李袁柱来到跟前，两袖一甩低头打了个响千儿，“奴才给万岁爷请安了！”沈小烟没有话语权，只能跟着师傅做一样的动作。
过了一会儿，才听得上方出话，“来了！”
短短两个字，略带疲惫沙哑的磁性，低沉的声音，撞击在沈小烟的心灵上。
如此好听的声音，不知人长得如何？
李袁柱又说起了板正的话，“奴才奉太后旨意，每月初十五、三十会来养圣殿请皇上翻牌子。”
元大总管心里默哀，“这人咋没有眼色呢？每次都是这句，不知皇上很烦厌了嘛！”
李总管心里哭泣，“他能怎么办？他也很无奈好不？”
皇上开口道，“李袁柱，你也就这点儿能耐了。”
一头是皇上，一头是太后，谁也不敢得罪，李袁柱只好赔笑着。
皇帝也拂不过去太后的旨意，轻声地“嗯”了一声，接受这安排好的一切。
沈小烟听到上方绝好听的声音，心里痒痒的就想瞧上一眼这位龙座上的人儿！
在李总管和皇上对话中，他内心挣扎了一番，就一眼，只要自己小心，应该不会被发现。
嗯，安慰好自己，沈小烟真的悄悄侧头去瞟右上方的人。
人儿此刻闭着双眸，不怒自威，一身深紫绣着龙头的华服，头冠端正的竖着，高贵温雅，从没见哪个男子像他这样肤色雪白。皇帝不愧为天子，华冠丽服玉肤玉骨，长得可真好看啊！
一股暖流淌进了他心房，比此刻这宫殿里的暖气还暖。
低下头，他眉眼笑开！
李总管小声喊了他三次，才得到沈小烟的应答。
他忘了，此刻还在养圣殿！
把托盘递给元大总管，由他递到皇上面前。
元总管低声喊了一声，“皇上......”
皇上缓缓睁开眼，看着面前一排的绿头牌，故作镇静，其实他头很大呀！
没办法，随手一翻，翻到的是岚妃，朝中李大将军的女儿！
不过，皇帝不知道，他连名字都没看。
李袁柱一看到被翻的牌子，给皇上退了谢，立马带着沈小烟退出去，准备着妃子侍寝的工作。
下了台阶，李总管招了金子过来，对他吩咐道，“皇上，今儿个翻的是岚妃的牌子，去，快去静兰宫传旨。”
半个时辰不到，乘着岚妃的轿子就到了养圣殿附近的偏殿，远远看去李总管带着沈小烟几个早在宫门前等候着。
妃子侍寝，必须要在这偏殿由专门奴才服侍沐浴梳妆，装备早已备齐，就等着人到了。
“奴才李袁柱参见岚妃娘娘。”李袁柱率先参拜，其余奴才随后跟着叩见。
“起来吧！”从头上方传来一句喜悦的女声。来人脚蹬墨绿色花底鞋，一身雪色貂毛大氅，里穿淡粉色旗衣，头上简单的插着一支华贵靓丽的簪子，据说是进宫时太后亲手赏赐的，所以，每每翻到岚妃侍寝，她总会头戴这支玉簪子，以表感谢太后的恩典！
大概是终于被皇上翻到牌子了，心里喜不胜数了吧！欢喜全在表情跟语气上。
走进李总管身旁时，伸出袖子，赏给他一袋沉甸甸的银子，微笑着说：“大总管，辛苦了！往后还需总管多多照拂着本宫。”
李袁柱弓着腰，赔着笑脸，尖头尖脑的附和着，“娘娘客气了，这都是娘娘的福气。”
“呵呵......”
踏进殿门，几个宫女奴才引导先去沐浴，虽然沈小烟没有亲自服侍岚妃，可让李总管吩咐着不许离开，就在旁边看着，好好看学着。
岚妃由奴才伺候着，褪去纱衣，踏入浴池沐浴。一旁的沈小烟看呆了，借着殿内明亮的烛火，从上到下看清了岚妃，哎，又一个肤白貌美的。
宫里的主子们各个保养得很不错，沈小烟低头看看自己，青色的，干瘪的，像一只还没煮熟的虾子。
他靠近一些，四处瞟瞟，嗯，没有李总管的身影。低头小声地询问同站在一边的观看的华茂。
“哎，是不宫里所有的妃子都这样。”他朝池里的岚妃努努嘴，接着道，“各个肤色晶莹雪白。”
华茂看着第一次观看这场面的沈小烟，顿时明白他的意思，他是老手了，早知道这每个妃子的手段，为了侍寝时能给皇帝留下不错的印象，什么想法都能使出来。
就像眼前这位，确实，她的肤色比其余的妃子白嫩。据说进宫时可不如现今肤色这样白，而是长年累月不停歇的用了宫里的一种水擦身，肤色渐渐就会白胜过雪。
沈小烟是敬事房的人，看着李总管这么器重他，想必是把他往未来总管的位置培养，让他知道也不可，所以华茂一五一十地向他道明了。
“原来如此，使用玉泉山的水就能使皮肤白过来。”沈小烟心里默念道。
原来秘方就是这样！
捧着这个秘诀，沈小烟这一晚上呆呆的笑出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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