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昔年往事

　　被施了剜目之刑的慕容赫忍不住生生挖去双眼的痛苦，随后就陷入了昏迷。

　　他想他许是死了，这样也好，可以去九泉之下陪父兄和昔日与他并肩作战的万千将士，总比让他一个人独活于世的好。

　　可老天爷还是待他残忍了些，没能让他如愿。

　　“赫哥哥！赫哥哥！……”耳边不断传来一个女子沙哑的呼唤，声音里透着惆怅与哀伤。

　　慕容赫没了眼睛看不见，也不知道自己如今身在何处，可这个女子叫他“赫哥哥”想来是认识他的。

　　“你，是谁，我，在哪？”慕容赫张口，嗓音干涩地说。

　　“赫哥哥！你终于醒了！太好了！这几日可把我担心坏了！

　　我是小七啊！这里是我的府邸，你放心，有我在，不会再有人敢伤害你了！”看到终于醒过来的慕容赫，萧琪惊喜万分，悬着的心也总算放了下来。大夫说了赫哥哥能醒来便是渡过了危险期，泪水不经意间涌上眼眶模糊了双眼。

　　“小七……”这个名字让慕容赫一阵迷茫，恍惚之中他回想起了十四岁那年在定远侯府的后花园里，那株海棠花下，那个亲了他一口就跑的小姑娘……

　　虽说萧琪和太子萧琸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可萧琪偏偏与她六王兄萧珞最是亲近。许是二人年龄相仿，才让萧琪觉得格外亲切。虽然太子与珞王不对付，可平日里，萧琪总是跟在萧珞屁股后面，他去哪里她便去哪里。

　　萧琪九岁时曾偷偷跟着萧珞跑出宫，去了他外祖定远侯宋彪将军府上。无聊之余萧琪独自跑开，走着走着，便走到了后花园，看着院子里一株海棠花开得正盛，绿色的枝叶衬托着粉色的花朵，显得格外好看，便想要爬上树去摘一枝海棠。

　　踩着枝干好不容易爬上树，却不想刚够到花枝便一脚踩空从那树上摔了下来，摔断了腿，疼的她在树下直哭。

　　正巧，那日随父亲一起去宋府拜访定远侯的慕容赫刚好路过，听到院子里传出一个小姑娘很是伤心的哭声，就走上去安慰，帮她接好了断骨。

　　那时的慕容赫还只有十四岁，就出落得极为俊俏，生的芝兰玉树，萧琪一时看得呆了，情不自禁地把脸凑上去就亲了一口，痴痴地说：“小哥哥你长得真好看，小七喜欢你！”

　　亲完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究竟做了什么惊世之举的萧琪，连忙羞红了脸跑开，连腿上的疼痛也顾不得了，心砰砰直跳得厉害。

　　慕容赫从头到尾都低着头没敢正视那小姑娘，男女授受不亲，他为了帮她接骨才不得已碰了她已觉得十分不妥，可不想竟被对方被猝不及防地亲了脸瞬间就怔住了。

　　瞪大眼睛抬头看着那已经跑远了的小姑娘的背影，摸了摸被亲的侧脸，有些失神，嘴里喃喃念道：“小七？”不知不觉嘴角勾起一抹漂亮的弧度。

　　一阵微风吹落树上片片的海棠花瓣飘落在眼前，如细雨纷纷，慕容赫觉得有什么东西突然在心中开始发芽。

　　只是，他并不知道，跑出去的萧琪就躲在院子外的墙边偷偷看着他，他还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发呆傻笑。阳光透过繁花照在他身上很是柔和，也很是耀眼。

　　萧琪的心跳依旧有些快，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可眼前的这一幕灼目得让她有些晕眩，她想她定能将那花那人记一辈子。

　　那日后慕容赫回了镇国公府，经多方打听才知道那日在宋府撞见的小姑娘叫宋璃，是定远侯的掌上明珠。他还打听到，宋贵妃早就有意把她这个侄女许给珞王殿下做王妃。

　　他知道自己不该对她抱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可他还是忍不住地偷偷跑去宋府看她，只为了看一眼她的样子。慕容赫想，那时的他是一眼就喜欢上了那个小姑娘了吧，可他能做的也只有把自己的这份喜欢永远地埋在心底。

　　后来他随父亲去了南境戍边，离京五年，再回来，物是人非，昔日的小姑娘已长大嫁做人妇，成了他只能仰望的珞王妃，不复当年的青涩秀美，却是贵气逼人，让人再无法靠近。

　　如今再次听到小七这个名字，慕容赫的心不由一颤，发生了珞王谋逆一事，珞王府所有家眷早已尽数被诛，难道她和自己一样也侥幸活了下来？

　　“你，你是宋璃？”

　　听到慕容赫口中问出的话萧琪当下就愣住了，心中苦涩，是啊，他心中的小七从来都不是自己，语气也淡漠了三分，

　　“我不是宋璃，洛王妃已经死了，这里是长公主府，我，是萧琪！”

　　“萧琪？”听到这个名字慕容赫神魂一震，全身都剧烈地颤抖起来，呼吸也因为愤怒变得粗沉，若非他有伤在身，定能毫不犹豫地起身杀了对方，

　　“你来做什么？！你们萧氏一族害的我慕容家还不够么？呵！你们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为什么还要留我在这世上！你们是不是觉得挖了我的眼睛，让我成了一个废人，这样子折辱我才尽兴？！现在你们如愿了，杀了我！杀了我啊！”

　　萧琪看着床上近乎疯狂的慕容赫吓得后退了两步，泪水夺眶而出，深吸了一口气，她不知道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慕容赫，你给我听好了！我萧氏一族皆是你的仇人，灭族之仇不共戴天！在你没杀死我之前，你可莫要死了！”

　　许是被萧琪那句“灭族之仇不共戴天”给震慑到了，躺在床上的慕容赫瞬间安静了下来。

　　是啊！上天独独让他活了下来，他决不能让父兄背着这不白之冤枉死，还有铁甲军数万无辜被屠的将士，血染山河，白骨累累，必须有人来替他们讨回公道，他要复仇！他要让萧氏一族血债血偿！

　　“萧琪你最好今日就杀了我，否则他日我定会亲手杀了你萧氏满门以奠祭我父兄与铁甲军数万将士的亡魂！一个也不会放过！”

　　萧琪听着慕容赫嘴中吐出的冰冷话语，就如一根利剑狠狠插在她心口，这些天她设想过无数他醒过来的场景，可她却没有料到原来他心里竟是这般恨她，甚至要亲手杀了她。

　　萧琪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终究觉得说什么都是于事无补，最后看了床上的人一眼才拖着疲乏的身子走出了屋子。

　　此刻身在长公主府里的红莲奈不住好奇心悄悄潜入了海棠苑，神识探入慕容赫的记忆看到了这段陈年往事，心中亦是无限感慨。

　　人心到底有多可怕？为了一己私欲就可以残害无辜，甚至不惜用同族的血为自己铺路。赤胆忠魂抵不过皇权江山。

　　南宫曜是如此，如今这北沥的两任帝王也是如此，或许都不用等他们魔族大军入侵，人族自己就自相残杀殆尽了。

　　红莲突然有些明白来人界前伽澜跟她说的话，万丈深渊终有底，深不可测是人心。

　　慕容赫接下去的记忆就显得有些枯燥乏味了，都是些他和萧琪争吵的画面，起初真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总之这两人是一见面就吵，吵来吵去也就只有那两句。

　　慕容赫不是说萧琪惺惺作态，就是叫她滚。萧琪呢也不甘示弱，不是骂对方懦夫，就是提醒慕容赫要时时牢记自己的灭族之仇。

　　红莲也搞不明白就这几句话怎么就能吵了三年也吵不完，这两个人就不会觉得厌烦么？既然互看不顺眼，为什么还要天天见面？

　　可想到之前萧琪和自己说的，她为了能常常去看他便逼着慕容赫喝补药来掩盖她身上的药味，每日打起精神和慕容赫争吵，也不过是为了不让他察觉她得了重病。

　　慕容赫看不见她脸上的憔悴自是不会怀疑，萧琪甚至有些庆幸若不是他瞎了，她真怕自己装模作样做不来，如今她即便眼里流着泪也能毫无破绽地装腔作势与慕容赫唇枪舌战。

　　红莲很是同情萧琪的不幸，说到底她也是无辜的，她父兄犯下的罪孽为什么要她一个弱女子来承担。慕容赫恨她，甚至要杀她，她却毫无怨言，依旧用着自己的方式去爱他。

　　她不想让她的这份爱成为慕容赫复仇的负担，不惜做什么都瞒着他。不让慕容赫觉得对她有所亏欠，让他可心无旁骛地去复仇。

　　这样深沉的情义让红莲都为之动容，奈何局中人却始终看不明白。

　　看来银灵子那家伙是真的没什么希望了，萧琪心中绝不可能再容下第二个人，她的一整颗心在看到慕容赫的第一眼就已经给了他，即便对方将她的心踩在脚下狠狠地揉捻，她依旧初心不悔。

　　也许可以试着抹去萧琪的记忆，反正慕容赫让她那么痛苦，不若便帮她忘了她，也算是一种解脱。待自己取了她身上的天魔石，再将她变成魔便可以好好的与流萤在一起，岂不是两全其美。

　　想到这么个主意，红莲心情大好，当下决定去和银灵子好好商量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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