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瑞珍
第七章
两侍儿离开后，有女子之形在老妪身后渐渐凝成。她的样貌与老妪神似，向三娘盈盈一拜，遂消失不见。
一直醒着装睡的老妪伸个懒腰，“终于自由了！说真的，体内住着别人精魂，虽只有一魂一魄，毕竟还是不舒坦。”
话音未落，三娘眼前便已不见了老妇人，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通体雪白的九尾灵狐。
“辛苦了。”
“演戏而已，倒也没什么。人类寿命还真是短暂，几十年便过完了一生。”
“意犹未尽，想再来一次？”
“做人什么滋味儿，我已体验，再来一次，就不必了。”
脱去皮囊，九尾舒筋展骨，“你觉得我演技如何？我感觉老好了，它都没有发现我是冒充的……幸好他也没什么力气一直维持人形，只能偶尔出现……要说这一人一兽也真真有趣……”
九尾灵狐做回自己，情绪亢奋，对着眼前唯一知情人三娘，叨叨说下去。三娘呢？不时应和，然神思已游天外。
……
“规矩我懂，望三娘成全！”
“什么规矩？”
“入得冥乡客栈，住上一夜，您会让我得偿心愿。不管这一夜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怯退的。”
三娘轻笑，坊间传言，委实不可听信。
她解释，“住一夜，有何难，只是房费高昂，你未必舍得。”
“三娘请讲。”
“你愿用你余下所有的轮回转世，来交换这一夜吗？”
“也就是说，我的灵魂将从此归你所有。”
“不，你的灵魂，将为我所用，你不再拥有来生。”
不止舍弃这一世，而是生生世世！
这不是普通决定，内心不可能不犹豫挣扎，只是——
“它庇护我，三生三世。”
“那又如何？一切纯属自愿，你不欠它。”
“不，不是因为觉得亏欠，而是……而是因为我想保护它。”
“保护？”
“我有感应，它的力量已大不如前。我猜测会不会是——”
“气力衰竭，你的猜测，没有错。不过天行有常，为什么要强求呢？”
“既是天行有常，它为何能伴我远超寿命的时光，我又为何每一世都能进入冥乡客栈，忆起前尘往事？三娘不必遮掩，你的事他跟我提起过。”
冥乡三娘的脸上总有挥之不去的倦意，但听罢此言眼神逐渐冷冽起来，语气轻柔却带着迫人压力，“哦？我的什么事，你听过。”
意识到自己失言造次，她诚恳致歉，“三娘我没有恶意，更不是威胁，我只是清楚，天地间我的心愿只有你能实现。我愿意，用我所有来世，去换它的一世长安。”
“衰老死亡，我无能为力。”
她坚信三娘办得到，因而还想再争取。
三娘做了一个打断的手势，“不过——”
“不过什么？”
“它会重生。”
“重生？”
“真正意义上的重生。”
“之后呢？”
“自有归处。”
“精魂会得重入轮回？”
“会。”
“那我愿意，我愿意。”
“此愿一出，不可更改，你，可真想好了？”
“想好了。”
“既然如此，冥乡客栈，遂你所愿！”
……
“三娘，三娘？你到底还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九尾对自己扮作人的经历进行了点评，结束时却发现听众走神，好不懊恼。
“有，有，你说。”
“真是的，整天心事重重的样子，几时才能开心起来？”
三娘恢复慵懒，“你去昆仑山求一瓶‘忘忧’，我喝下，忘记所有人和事，重新开始，比较容易快乐。”
“那不要，你得记着我们，牢牢地。”
“要我记住那么多，自然心事重重。”
九尾忽然觉得，会不会是自己的要求太自私了，“要不，我还是去昆仑山搞一瓶？”
“逗你呢，还真去，担心尾巴被做成围脖。”
九尾最爱惜的就是尾巴，它将尾巴全部抖开，华贵美丽满室生辉。
“如果是为了你，我舍得！”
“又说这种煽情的话，再说，就不让你走了。”
九尾看看天色，忽觉伤感。
“我得回去了，这一别，不知何时能再相见。”
三娘刚要应答，却又被它打断。“停停停，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要说等我油尽灯枯那日就能再相见了，对吧。呸呸呸，真不吉利。”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我了解你，你就这么想的。”
“还是那么会胡搅蛮缠。”
“夸我呢？我收下。”
九尾故意耍浑，冲淡离别的感伤，三娘岂会不知。
“说起来，我与那狰也算有些缘分。”
“日后多加看顾便是了。”
“你要把它送回阳间？”
“待它能独立生存那日。总不能像我一样，永远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怎么，待在吾处令汝委屈？”
九尾吓了一跳，“谁？谁在说话？”
“冥王，新近爱好是扮作客栈屏风。”
冥乡客栈的院子里支着一架巨大的雕花屏风，看图案应是一处花园，园子里芍药怒放。
不一会儿屏风上浮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三娘，汝如此说话，吾很伤心哪。”
九尾哭笑不得，本以为某人神通广大，能够瞒天过海，原来一切都在冥王的眼皮子底下发生。如此不和规矩，他也放任不管，着实奇怪。
“请汝不要同一架屏风说话，谢谢合作。”为了表示自己真的生气了，没有五官的脸突然出现后，又迅速消失不见。
“唉谁和你说话了？这不一直都是你在和我们说话嘛！”九尾有一种想打人的冲动。这不是冥王，绝对不是！
眼看它要砸了自家屏风，三娘连忙劝到：“息怒，息怒。绿蚁好喝吗？要不我把配方给你，自己也可以酿。”
“好喝，就是名字难听些，我不爱吃蚂蚁。”九尾故意找茬。
“那就叫它青窈吧，一青窈。”
“这个名字嘛，还差不多。”
……
絮絮又说了些别的，然就算千里送行，也终须一别。
九尾对着屏风故意说到：“三娘，冥王压抑太久，性格扭曲，我估计已经疯了，你，照顾好自己吧——”
这是九尾离开冥乡客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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