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百妖擒贼

　　圆月爬上峰顶，幽静的山谷塞满柔和的月光，呈现出一派祥和的景象。若仔细聆听，山谷内除了有虫豸的叫声外，还有男女的轻言细语声。声来所在，乃山脚的一处崖洞，崖洞圆如月，大如拱门，深不过丈许，乃鹤立用开天棍捅破山体形成的，洞里的男女正是周星星与妙善，二人正在窃窃私语。

　　周星星坐在毡毯上，背靠洞壁，搂着头靠在他肩膀上的妙善，喃喃低语道：“这么晚了，山谷里还是静悄悄的，莫非向红尘唬我不成？”

　　妙善搭话道：“难说哩，据我所知，六盘山有众多的妖怪自是不假，但群妖会不会相聚此山谷，妙善不得而知。”

　　周星星点头道：“向红尘虽有好本事，但一路尾随我而来，只是对我卖弄风骚，并未有加害于我之意，想来她的话还是可信的，可令我百思不解的是，妖怪为何会兴师动众来寻我的麻烦，难道吃了我就能长生不老？”

　　妙善哂笑道：“想得美哩！当年天庭为了阻挠唐僧去西天取经，才有吃唐僧肉能长生不老此一说，乃讹传。如今天庭与佛祖皆仰赖你去西方传教，又怎会以此来阻碍你的行程。除非……”

　　话尤未了，洞外便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虎啸声，紧接着是百兽齐呼应的嚎叫声。二人赶紧一咕噜站起来，奔出洞口，与此同时，在离崖洞不远处歇息的鹤立率先赶来保护周星星。

　　三人抬头仰望环绕山谷的三座山峰，发现峰顶妖影重重！惊得赶来的牛牟直叫道：“师父，莫要再观望，逃跑要紧哩！”

　　沙无门扛着降妖宝仗大步走来，摇头说道：“二师兄，依我看，咱师徒插翅也难逃，且看看谷口！”

　　柔和的月光下，谷口正有一大群妖怪缓缓逼近，黑压压的望不到尾的妖群，直教五人看得头皮发麻。说时迟那时快，闻讯而来的金刚冲天跃起，几个纵跃，挡在谷口群妖前，虎视眈眈地盯着群妖，头颅般大的拳头不住地锤打大地，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英雄气势！

　　嗷呜！伴随着一声怒吼，峰顶有一只猛虎的身影纵身跃下，当空化身成妖怪，坠地之时重重地砸在离五人三丈之外的一块岩石上，偌大的岩石骤然四分五裂，五人借着月光定晴一看，好一只威风八面的虎妖！九尺铜躯披纹衣，膀阔腰圆浑身肌。四肢粗壮铁爪利，尾巴长厚硬如石。头顶王字威凛凛，胡须一颤好神气！

　　鹤立哪管你威不威风，向前一步，指着虎妖开口便骂道：“敢来扰你鹤爷爷睡大觉，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可知你鹤爷爷为何许神圣，乃大败天将二郎神的齐天大圣也！若你还不知难而退，休怪我撕你皮囊作我衣！”

　　虎妖冷哼一声，沉声道：“杀了我一个，还有千千万万个我，你纵有百般法力，也阻止不了我等今夜替天行道！”

　　牛牟插话道：“好你个妖怪，满口胡扯，俺老牛不曾挖过你家的祖坟，也没睡过你媳妇，更不曾抛弃过你女儿，替天行道从何说起！”

　　虎妖指向周星星，恨声说道：“这个禽兽不如的淫贼，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用下三滥的手段破了观音菩萨的圣身，使观音菩萨沦落成凡间俗女！此等妖神共愤的行径，天理难容！这等人面兽心的和尚，人人得而诛之！今夜，蒙受过观音菩萨恩泽和仰慕观音菩萨的千妖万怪群聚此山谷，便是将这个罪大恶极的和尚绳之以法，煮成一锅人汤，分一杯羹，不如此，无以泄众妖之愤！”

　　牛牟憨笑道：“闹笑话哩，观音菩萨假扮俺师父的相好去崆峒山，乃情非得已，并未如你想得这般龌龊。俺老牛相信师父他即便敢上天去睡王母娘娘，也不敢对观音菩萨想入非非。若不然，俺老牛早和他翻脸哩，哪还轮得到你来伸张正义！”

　　虎妖冷笑道：“看来你三个做徒弟的还蒙在鼓里，是与不是，一问便可知也！”

　　牛牟侧头看到周星星与妙善俱是埋头不语，急忙慌慌张张地走到周星星跟前，问道：“师父，莫非妖怪说的是真的！”

　　周星星眼见瞒不住，只好点点头，算是承认了。牛牟仍然不敢相信，又望向妙善，妙善鼓起勇气，大声说道：“我与周星星两情相悦，乃是你情我愿之事，不容他人说三道四！”

　　虎妖痛心疾首地说道：“观音菩萨失身于淫和尚，变成凡尘俗子，有苦难言，只好就范，自然如此说！今夜众妖便替你讨回这个公道！”言尽，虎妖仰头咆哮。

　　咆哮声方落，峰顶上的妖怪纷纷扑下山谷，顷刻之间，山谷上空妖影重叠，暗无星月，各种怪叫声不绝于耳，宛若人间地狱！鹤立见状，急忙对还没有接受观音菩萨是师父情人这个现实的沙无门和牛牟说道：“我早就知道师父与观音菩萨勾搭在一起，只是不好点破。如今天庭有意送观音菩萨去天仙宫修炼，如来那夜在庄严寺也与他二人谈过话，可见诸天神佛已默许他二人在一起。是以二位师弟不必再纠结此事，且将师父护个周全要紧！”

　　既然诸天神佛都认可了这一桩荒谬的姻缘，作为肇事者的徒弟，沙无门与牛牟还有什么理由不接受这个现实？二人急忙架着周星星进崖洞。周星星如今修为上千年，大可用星光神掌来杀妖，但他却生不出杀妖之心，反而劝牛牟和沙无门道：“只是一场误会，你三人莫要大开杀戒，给观音菩萨留点口德！”

　　牛牟问道：“师父，如今的观音菩萨已非昔日的观音菩萨，徒儿们该如何称呼她？”

　　周星星叹息道：“唉，叫妙师娘罢！”

　　牛牟还想问：如此置秋月于何地位？但话未出口，已被沙无门拉出崖洞，盖因洞外已是喊杀声一片哩。牛牟出了洞口，没忘向妙善打招呼道：“妙师娘，且守在洞外护师父，待俺老牛与沙师弟前去助火烧皮一臂之力！”

　　言尽于此，也不等心里美滋滋的妙善答腔，牛牟便举着九齿钉耙冲入妖群中，对着正在酣战的鹤立喊道：“火烧皮，师父吩咐莫要杀生，说是给妙师娘留个好口碑！”

　　围住鹤立打斗的妖怪尽是虎妖、熊妖、蛇精与狼妖，个个块头大且身有法力。饶是如此，鹤立应付自如，且挥舞开天棍且叫道：“猪呆子，是不是许久没得将钉耙派上用场，今日手痒痒了！甭来丢人现眼，且去崖洞守护师父，顺便欣赏你大师兄如何显神通！”

　　牛牟正有卖弄九齿钉耙之意，待看到妖怪从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涌来崖洞后，便没了斗妖的心思，且退且喊道：“大师兄，莫要逞能，单掌难敌四手，快快拔毫毛，迟了片刻，俺老牛与沙老弟便被涌来的妖怪踩成肉饼！”

　　听到牛牟如是说，鹤立便将开天棍一头插入地，纵身跃起，一招金鸡独立，立在开天棍上，举起左手放额边搭凉棚，观望敌情。眼见在谷口疲于应战的金刚已被妖怪围得密不透风，又见峰顶上的妖怪一波又一波奔下山来，鹤立便不再迟疑，忍着疼，拔下手臂上的一撮毫毛，吹口仙气，叫道：“变！”。

　　毫毛四处飘散，当空变成了一群嚷嚷叫的红孩儿和一根根黝黑的木棒。红孩儿们抓了木棒便四处散开，各自找妖怪打斗。奈何妖如潮水，仅凭一撮毫毛变成的红孩儿还远远不够抵御妖怪，一时间鹤立拨毫毛忙得不可开交。

　　为首的虎妖趁着鹤立拔毫毛之际，带领一群妖怪攻到了崖洞口，牛牟与沙无门奋起抵抗。妙善亦不甘示弱，手执长枝，使出当年在香山修炼时自创的扬柳三十六式剑法，与妖怪展开搏斗，拼死守护挚爱的情郎。月光之下，妙善翩若惊鸿，随风扬起的乌发飘如柳丝，散开的绿色长裙犹如摇荡的荷叶。旋转的白色裙带婉若在天游龙，举手投足如风拂杨柳般婀娜多姿，显得如此的清雅绝俗，真个是飘飘仙子舞，芸芸众生赞！

　　相形之下，牛牟的打斗动作犹为笨拙，模样也不是一般的狼狈，只因他只是一只修为低浅的没有法力的猪妖，而且对付的妖怪乃实力雄厚的虎妖。好歹野山猪妖的本领也不容小觑，加上手中握有天仙神器九齿钉耙，才使得牛牟勉强与虎妖斗了三十来个回合。第三十九个回合时，惹得性起的虎妖使出法力‘啸飞山河’，将牛牟震飞进崖洞，牛牟犹如一颗直直飞行的肉丸重重地砸到了洞壁上。

　　好在皮糙肉厚，地也不是那么硬，牛牟还可以像没事一般站立起来，然而当他看到脚眼皮底下洞中有洞后，惊慌得用杀猪般的嚎叫声喊道：“大事不好，师父被妖怪挖洞抓走了！”

　　虎妖见已得手，连忙现出原形，纵身跃上山峰，十几个跳落，爬到了峰顶，对着山谷便是狂吼。显然虎妖此举乃鸣金收兵之意，于是妖群如潮水般退去，伤残的妖怪也被妖群席卷得一干二净，徒留毫毛变成的红孩儿与金刚在山谷里大眼瞪小眼。

　　崖洞内，周星星的三个徒弟也在大眼瞪小眼，妙善眼见他们干瞪眼却寻不出方法救人，情急之下，转身出崖洞，欲寻情郎而去，慌得沙无门站起来劝道：“妙师娘莫要冲动，且容徒弟们合计合计！”

　　牛牟附和道：“妙师娘稍安勿躁，正所谓三个臭皮匠顶得过一个诸葛亮，俺老牛已想出救师父的办法哩！”

　　鹤立冷笑道：“猪呆子，莫不是想让你大师兄变成一只老鼠循洞追师父？那你就失策了，连你都能想出这个办法来，可想而知，妖怪也想到这一层，若不出我所料，此时洞内已被堵塞！”

　　牛牟摇头道：“俺老牛才没你那么笨哩，刚刚没听到虎妖说么，他说要将师父煮汤喝，依俺老牛对吃的见解，要煮东西就得生火，生了火就得冒烟。那你想想看，若想在洞里煮东西，须得在地面做个烟囱冒烟才行，不然岂不是呛死妖。因此，俺四人只需寻到冒烟处，便能寻到师父！”

　　沙无门感叹道：“牛师兄分析得入情入理，丝丝入扣，纵是诸葛大仙下凡来，也想不出这个好办法！”

　　牛牟点头赞同道：“那是，想当年俺老牛从一介浪子做到虎踞一方的大唐重臣，差一点就实现皇帝轮流坐的伟大抱负，不难看出，俺老牛取得如此丰功伟绩，并非全靠一张脸！”

　　鹤立站起来说道：“既是说得在理，那还等甚么，咱师兄弟三人就此分头寻找，莫闲等师父被妖怪煮成肉汤闹散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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