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庐山面目

　　自从惊天出家后，观音菩萨开始长居惊天寺，海莲方丈为此雇请工匠在松林里建造了一座观音阁，供观音菩萨起居。惊天因为要跟观音菩萨学练掌法，所以也搬进了观音阁里住。他原本想跟观音菩萨学如来神掌，可惜如来神掌需要佛门修为作基础，而他的星光神掌不受修为的限制，只需采星星之光辉聚于中丹田，吸天地之精气于下丹田，再将二者催出掌心，就成为有力道和灼热的星光神掌。因而观音菩萨只能指点他习练星光神掌，并且告诉他，星光神掌本质上是如来神掌与三昧真火的结合者。

　　惊天自小能够使出星光神掌，得益于他无意识地吸收星光与精气，在极端情况下逼出了这个潜能。有鉴于此，观音菩萨让惊天在夜间习练吐纳法，以便蓄积更多的星光与精气，从而能够连续使出星光神掌。又教他如何催出中丹田的光与下丹田的气，好让他能够随心所欲地使出星光神掌。至于如何加强星光神掌的威力，观音菩萨无法教他，因为这需要他把修为提升到一定的境界，才能办得到。惊天没有时间修炼修为，他通常白天说禅，夜间习练掌法，这个习惯已经保持了将近五年，直到与秋月相好，才将夜间练掌改成月下偷情。

　　惊天的所作所为自然逃不过观音菩萨的法眼，然而任凭观音菩萨如何劝阻，惊天依旧我行我素，甚至以还俗相要挟。海莲大师作为惊天寺的方丈，难道就没有一点办法管教惊天？海莲大师的确无计可施，只因他与惊天的关系何其尴尬！按理说，惊天既然在惊天寺出家，就必须按辈分来取法号，然则惊天是未来之佛，是观音菩萨亲自剃度的弟子，而且还是一位佛学造诣无人与之相媲美的出家人，因此海莲大师不敢把惊天当作寻常的弟子来看待，于是用寺名给他取法号，意欲借此打响惊天寺的招牌。

　　果真不出海莲大师所料，惊天凭着在说禅崖口吐妙趣横生的佛学，招揽了四面八方的信徒前来惊天寺上香，又凭着十岁时所著的《盘古真经》，招引了九州僧侣前来惊天寺取经求学。就这么一位受千万人仰慕的佛门弟子，观音菩萨尚且不敢严加管教，何况是海莲大师。还有一点让海莲大师不敢小瞧他，那就是他的点化造诣。每每想起自己在说禅崖点化芸芸众生，而且还点化过惊天，海莲大师就感到无地自容，盖因这一切皆出自于观音菩萨之口，相对于能够让佛祖与太上老君前来求点化的惊天而言，海莲大师岂非腰里揣着一只死耗子冒充打猎的？

　　何谓点化？点化者因知晓被点化者的过去，从而推断出被点化者未来面临的祸福，并且指点他如何应对。观音菩萨瞒着天庭的耳目潜伏在惊天寺中，一面指点海莲大师习研佛学，一面密切关注惊天的举动以及跟他有关的人，譬如黄毛大王、树精与鹤立。观音菩萨从黄毛大王与树精身上不难知道惊天将会面临的祸福，所以借海莲大师之口点化他，让他皈依佛门，表面是想保护他，实际上是让他替佛教效力。奈何明月照沟渠，倔强的惊天死活不当和尚，以致落了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惊天为了救金刚与报仇雪恨，违心出家，遂了观音菩萨的心意。由此，他知道自己在十八岁后将会代言佛教去西方传教，对于此事，惊天乐意之极，只因秋月改变了他，秋月让他无法成为佛门的修道者，无法修炼佛门的修为与法力，他只能去西方寻找前世的修炼法决，用以修炼成仙，报仇雪恨。炽热的爱总会迸发出各种各样的承诺，惊天对秋月承诺过，假以时日成仙得道，必定助她一同成仙，让爱永恒！这也成为了他去西方传教的理由。保护他前往西方传教的是沙无门与牛牟，二人没有正式拜他为师，只在口头上叫他做师父，至于金刚，不过是他的坐骑而已。

　　今日清晨，观音菩萨接到如来的旨意，授意惊天前去五行山收鹤立为徒，观音菩萨不敢怠慢，走至惊天的居室，穿门缝而入，坐到床沿边，痴情地看着一张熟悉却又陌生的面孔！这是一张烙印在她心中不曾磨灭的面孔，秦国二公子的面孔，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面孔！千百年来，青油灯下念佛经，念念不忘的是这张面孔；佛祖神像前忏悔，忏不了的是这张面孔带来的罪；菩提树下捻菩提，捻不走的还是这张面孔！佛祖曾经对她说，你放不下执念，一生一世也难以成佛！也许，她心中的佛依旧是当年让她以身相许佛门的秦国二公子。

　　她像无数个深夜里所做的那样，温柔地抚摸着这张面孔，倏然，醒来的惊天抓住了她的手，顺势将她抱在怀里！犹且在她耳边说道:“秋月，你胆子太大了，居然敢在大白天来找我，不过我喜欢！”

　　观音菩萨羞愧难当，挣扎出他的怀抱，气极道:“放肆！且看看本座是谁！”

　　惊天伸手刮了下她那吹弹可破的脸蛋，唉声叹气道:“秋月，你想扮成观音菩萨的模样讨我欢喜，我理解，但你能不能不要学她的口气说话！这么多年，让我每日面对一个说娘娘腔的俊和尚其实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观音菩萨双手合十，一句阿弥陀佛现出足下莲花座，缓缓坐下后，说道:“惊天，你眼前所看到的就是本座的尊容！”

　　惊天犹如被蛇咬到了屁股，从被褥里一跃而起，光脚下地，围着观音菩萨团团转，不时还捏了捏她的脸蛋，最后对无动于衷的观音菩萨说道:“不可否认，你化身成秋月的模样很成功，这一点从刚才你被我抱入怀里可以看得出来，但是作为一个拯救众生的大慈大悲观音菩萨，你怎能化身成秋月来勾引我呢？你是不是垂涎我已久？难怪我老是梦到，在一片漆黑的夜里，有一双色迷迷地眼晴盯着我看，时不时还伸手摸我一把，原来让我梦遗的人居然是观音菩萨！”

　　观音菩萨脸现一抹红，左顾言他:“你能不能先穿好衣裳再谈话！”

　　惊天穿戴整齐，重回床上，盘腿而坐，大义凛然道:“观音菩萨，你还欠我一个解释！”

　　观音菩萨声如蚊语:“当年本座知道你将会大祸临头，却不能挽救你的家人，有愧于你，此般举动，乃怜悯你而为，无他意！”

　　惊天一眨不眨地盯着目光躲闪不定的观音菩萨，说道:“狡辩！当日你说过，你不理会尘世间的恩怨，何愧之有？再说你也让海莲方丈点化过我，是我执迷不悟，你何来的愧疚？这几年来你总是以俊和尚的面目示人，今日突然化身成秋月的模样来勾引我，究竟想怎样？”

　　观音菩萨正色道:“今日本座现出原身，就是想告诉你，秋月与本座长得一模一样，而你又与一千年前的秦国二公子长得一模一样，毋庸置疑，秋月就是妙缘的肉身，你是秦国二公子的肉身！”

　　惊天半天合不上嘴巴，心想原来如此，难怪我长成翩翩少年后，观音菩萨对我态度急转弯，原本不苟言笑的她时不时对我抱之一笑，偏偏笑中有情有意，让我浑身起疙瘩！还当着海莲方丈的面对我嘘寒问暖，一点儿也不体谅我当时的感受！如今她露出庐山真面目，打算想跟秋月争夺我，好弥补一千年的憾事！可惜打错了如意算盘，我喜欢的是秋月，即便你是观音菩萨也枉然！心想至此，惊天痛心疾首道:“观音菩萨，我知道这一千年来你过得很苦，但你身为三界之中受千万人仰慕的女神，代表着佛门的脸面，怎可动凡心，要是让如来知道，万劫不复哪！”

　　观音菩萨摇头道:“惊天别会错意，本座让你知道真相的目的，是想劝你与秋月断了这份情意，以免秋月为此大祸临头！”

　　惊天瞪眼说道:“还说不是？居然连恐吓都用上了，真不敢相信你就是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

　　观音菩萨伸长手臂，像敲木鱼一样在惊天头上敲了数下，说道:“别尽想着男女之爱，想想你的肉身从何而来，还有秋月的！”

　　惊天奇道:“这还用想？我与秋月的肉身自当是各自的父母给的！”

　　观音菩萨问道:“秦国二公子与妙缘仙逝已有千年，为何肉体得以复生？而且还相识相爱，若说这是个巧合，你会相信吗？”

　　惊天分析道:“神通了得的神仙不仅会返老还童之术，而且还会返璞归真之术，二者不同之处，在于一个用在活人身上，一个用在死人身上。所谓返璞归真，是将死人炼成核胎。王母娘娘送子，观音送子等等都是用核胎，二者将核胎偷偷地送入女子体内，女子与男子行房之后，各自损失的元神结合成元神核，元神核寄生于核胎，核胎长大后，灵魂投胎成人。道理就是这么简单，但是观音菩萨，正如你所说的，秦国二公子与妙缘已死千年，尸骨早已化为灰，恐怕连灰渣都不剩了，又何来复生之说？”

　　观音菩萨皱着眉头说道:“南极之地有个南极仙翁，他网罗天下俊男美女的尸体冷藏起来，专做人皮生意，很受妖怪的欢迎。当年本座为了让牛牟保护你，带他去向南极仙翁借人皮，至今本座还记得南极仙翁见到我时，啧啧的说长得太像了，当时不明其意，如今才明白他收藏了妙缘的尸体，故而才有此一说。毫无疑问，他也收藏了秦国二公子的尸体，所以才有了你和秋月的这副模样。让本座感到疑惑的是，究竟是何方神圣要如此安排，佛祖无所不知，知道此人包藏祸心，若你还与秋月往来，必定会害了秋月！”

　　惊天沉声道:“我与秋月情投意合，无论面对的是什么危险，也绝不会退缩，我若割舍这份爱，那才是真正害她，同时也是害自己，因此，恕我难以做到！”

　　观音菩萨幽幽说道:“你总是那么固执，好教你知悉，本座昨夜找过秋月谈话，她答应从此与你老死不相往来！”

　　惊天摇头如拔浪鼓，说道:“我不相信秋月会绝情绝意！”

　　观音菩萨正色道:“本座不想听你说这些坚贞的爱情，总而言之，你好自为之。今日来找你还有一事，此事关系到你和秋月的安危，请你务必尽早完成，这也是佛祖的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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