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真假难辨
许多个夜晚里，苏络青大部分浅眠，一来是军营防备警惕，二来是政事挂忧。反而在这阴冷潮湿的密室里睡着了，且一夜无梦。
醒来时，郑王妃正趴在他膝上，呼吸平稳，嘴角挂着晶莹淌湿一片。
忍不住伸手擦去那条亮晶晶的口水，却惊醒了睡梦中的人儿。
郑王妃揉着惺忪的睡眼，迷糊的瞧着四周的昏暗，才回想起昨日的历境。
“我……”
“睡得可好？”苏络青收回停在半路的手，浅声问道。
她不置可否的点头，而后反应过来，苦大仇深的摇头：“可以出去了吗？”然后撑着苏络青的膝盖颤颤巍巍站起来，却忽然大惊失色跌在他怀里，诺诺道：“腿……麻了。”
郑王妃伸着手无措的放在胸前，不敢越矩攀，窘迫的解释。
苏络青摇头说着不在意，扶着着她一同起来，随手取过断剑上干透的衣服递给她：“换好衣服，我先探探上面情形。”
她这才点头，捧着衣服背过身，偷偷侧头瞄着。苏络青会意转身往密室出口的翻板过去，打开一条缝观察无人后，才招手让郑王妃过来，自己率先上去。
房间里显然是重新布置过，素雅的摆设，明黄的床铺，后宫嫔妃曾被下禁令不得出入红楼，昨日与皇帝留宿在此的并非普通嫔妃。
苏络青脑海一时闪过昨夜宫宴上的刘娥。
这时外厅传来赵恒身边楚公公的声音，以及多个太监的脚步声。
苏络青拉着郑王妃躲在幔帐后，侧耳细听着外头的动静，大抵是宣读皇帝的封赏，各个名贵物什挨个赏了个遍，想来皇帝对这个女人宠爱之甚。
红楼外沿有一圈走廊，若是避开岸上的巡逻，绕道桥下从桥墩走上岸也是可行。
回头看向郑王妃，只见她满脸通红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苏络青这才反应过来，一直抓着她的手未放。
“从窗户翻出去。”苏络青松开手，指了指右侧的窗户，率先走过去，手指摩挲着指腹的酥麻。
郑王妃攀着苏络青胳膊登上窗台时，正好外室进来一宫女，张口惊呼一声，随后被苏络青弹射的石子打中咽喉，躬身呼痛。
苏络青迅速拉着郑王妃绕道外沿，几个起落到岸上禁军眼前。
禁军守卫却丝毫不惊讶，掩护二人走到一旁树丛，凑过去躬身道：“郑王昨日子时不见王妃，就一直领着辽国使团剑拔弩张，堵在御书房不走。”
苏络青侧头看向郑王妃，而后视线落在两人相交的手上。
“郑王在御书房，他会带你过去。”苏络青松开手，抬手替她拾走发髻上的水草，嘱咐道：“王妃是聪明人，昨夜见到的还请不要跟任何人说，以免惹祸上身。旁人问起，便说是与宫女走散迷路了。”
禁军领着郑王妃往御书房的宫道上走，郑王妃回头，眼神怯怯：“王爷……不去吗？”
“为保王妃清誉，还请忘了昨夜的事情。”苏络青拱手道别。
郑王妃跟着禁军离开。
苏玉铭以袖掩笑从树后出来，不正经的搭手在苏络青背上：“瞧瞧这不舍的眼神诶，怎么不直接偷回府算了，藏都藏一晚上了。”
苏络青不悦的拍开他的手，往宫外走：“你怎么进宫了。”
“苏哲回来传话说，宴会散了也不见你回，恰巧这郑王妃也失踪了，担心你冲动把人家拐走了被治罪。”苏玉铭跟上去，继续搭在他肩上揶揄道：“昨晚上密室里处得怎么样，是不是她？诶，那里面刑具齐全，你深得长兄刑讯真传，不至于问不出。”
苏络青没有答话，也不再挥开苏玉铭的重压，目光长远，一路出了宫门，上了马车，才吁了口气。
“侄子可以说了呗。”苏玉铭坐在对面目光炯炯。
“她说自己失忆了。”
苏玉铭冷笑了一声，啧啧了几声。
“但我确定不是装得。要么她当真忘了，要么她不是赵灜。”苏络青侧头回忆起她昨日的种种神情：“就昨夜看来，她与赵灜，是截然不同的性子。”
“使团三日后离京，我觉得，侄子啊，不管她真也好假也好，到时候把她偷出慢慢确定。”苏玉铭摩拳擦掌的靠过来传递八卦：“今早上皇上去太后宫里待了半日，还发了好大一通火呢。”
“昨夜不光我与郑王妃在梅园，太后和吕端也在。”苏络青叹了口气：“想来皇上是越发容不下太后了……”
苏玉铭若有所思到：“太后当年也曾为七堂兄求过情免于一死。”
“午后御书房议事，我会跟皇上说。”苏络青自是明白，而且太后失势，皇帝独揽大权不是好事。
午时三刻，御书房外。
初夏炎日，秦氏身着清淡，端着汤盏立在廊外。
考虑到毕竟辽国使团还逗留在京，不敢怠慢进献的秦氏，楚公公擦了擦额头的汗，躬身上前：“秦夫人不如交给奴才转呈陛下，今日炎热，夫人先回去休息。奴才会禀告陛下，夫人的关切。”
秦时眉头都没抬一下，身后的侍女不悦道：“夫人熬了一晚上的补药，尔等下人岂能触碰！”
楚公公忙告饶不敢再置喙，心中早已安排如何教训这不懂事的他国侍女。
巧的是今早刚册封嫔位的刘嫔妃也提着食盒过来了。
“妹妹也来了，初夏东京夜里燥热，昨日妹妹睡得可好？”刘娥上前，秦氏虽然位分不高，但是出身高贵又是兄友国送来的贺礼，不敢怠慢，原应是两人同时行礼以表尊重，但是刘娥屈膝了，秦氏并未理会。
一旁的楚公公也是面上为难，心底幸灾乐祸。
“这秦夫人初来宫中不识礼数，刘嫔娘娘品级虽高于夫人，但是夫人身份尊贵，按例当行平级礼数。”
秦氏这才看了眼刘娥，屈膝向她行礼。
刘娥摇头打着圆场说着不知者无罪，欲拉着秦氏的手攀谈，被对方躲开。
这时太后宫里的宫女过来请人，说是要训话，刘娥脸色微变，将食盒递给楚公公：“陛下议完事，务必请公公将食盒呈上去，并请转达圣听：“新学了泡花茶的手艺，待臣妾从太后宫里回来，再来侍奉陛下茶水。”
说完便跟着宫女离开，秦氏虽拒绝但也被迫跟上去。
书房内，赵恒神情阴郁的斜椅在书案后，随手拨弄着一旁枯败的兰草。
“礼部尚书今日下朝后一直在延福宫陪坐，辽国使团的意思是，要待他们王妃病好了，才能动身。”礼部副使官员回禀。
苏络青侧头正欲询问，眉头微皱还是禁了声。
“郑王妃怎么病了？”赵恒漫不经心问道。
“昨夜宫中迷路失踪一宿，得了风寒，一早回延福宫发作昏了。”官员回禀。
苏络青拱手建议道：“派遣御医随行照顾，臣觉得不可答应辽国使团逗留东京城。”
赵恒挑眉，探询的看过来，停止了手上摧残兰草的动作。
“回陛下，眼下御林军虽还未找到确凿证据，但是已经调查到辽使团进京遇袭的刺客，曾经落脚处正是一处辽商开办的商铺。”他顿了顿，猜测到：“郑王素来与摄政王耶律善不合，几次三番进言辽国小皇帝增兵澶州挑起战事，此次进京，目的不纯。”
赵恒皱眉看了眼墙上燕云十六州的地图，沉吟道：“淮南王全权负责督促辽使团离京之事。”
各自领命后，苏络青本想为太后开口，但是皇上并未主动提起此事，圣心难测，陛下若是有心维护皇家颜面，自己提起反而违背圣意。
这时门外楚公公见里头官员陆续出来，便端着刘嫔带过来的食盒呈上去，转达了刘妃方才去太后宫里说的话。
赵恒立马坐不住了，皱眉话也未及交待一句挥袖离开。
苏络青心知陛下这是往太后宫里去护人，为免太后陛下当众失和，匆忙赶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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