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弭兵消尔
潼关城下，宋使臣催马入城，而后脚步不停的顺着城墙的楼梯小跑上城楼。
苏络青一身银色甲胄，双手张开搭在墙墩上，俯视着远方山脉上的营地，目光流转中好似在找寻着什么。
“使臣黔望西拜见骠骑大将军。”黔望西跪伏在地。
“公主提了何要求？”
“回禀将军，与将军所料不差，公主已经不在要求退让三城，而是，要向陛下要一人……”
“哦？”
黔望西从腰际取下画轴，神情微窘迫的呈上前：“是画上的女子，下官……下官颇觉眼熟，像是，像是……”
一旁的苏哲接过画轴滑开，呈于苏络青身前，眉头微皱：“这……不是延福宫的曼珠夫人？”
苏络青看着画上妖娆女子，挑了挑眉，凤眸愈发深沉：“西夏举国之力，潼关一城兴亡，只为一女子？”
“下官初见画像，亦觉得像是，延福宫的那位，只是……不敢确定。”黔望西动了动喉结：“公主说此女子是西夏长王子心上人，如今相思成疾，生命垂危，急寻该女子复王子康体。”
苏哲听完，暗暗侧目看向苏络青。
后者忽垂头，目光幽远的看向城墙下护城河中的倒影，碧波荡漾，影影绰绰，遂即冷笑：“相思，果真会成疾？”
黔望西不解的看向苏哲，自己领悟不了将军这声冷笑的含义，只得求助苏哲。
“二爷，需要派黄家军一路护送黔大人回京吗？”苏哲接收到求助，出声询问。
“不必了，兰州守军自然会来接应使臣，此事，我们不插手。”苏络青冷声道。
“下官担心……此女听闻一直受陛下恩宠，护于延福宫。陛下若是听闻西夏无哩要求，恐不会妥协，献出此女。”黔望西俯身为难道，而后抬头看向高高在上的苏络青：“苏将军战功彪炳，又与陛下君臣之谊深厚，但请将军为潼关百姓安危，上书劝谏陛下，下官斡旋两国之事，方有把握，平息战事。“
苏络青没有出声，黔望西匍匐在地不敢抬头，毕竟自己提出的要求逾越。
“黔大人，速速出城回京复旨吧，十日之期可不长……”苏哲提醒道。
黔望西躬身行礼离开。
“二爷……”
“若是我出言，陛下只会觉得是我勾结西夏有意为之，策划这一场潼关之难。”苏络青淡淡道，言语间不似方才的冷硬，染上一层疲累：“阿哲，我这个族长是否从一开始就选错了，累及苏家族人用鲜血的的代价回归的渔米生活又卷进这朝野权谋。”
苏哲忽跪地，颦眉严肃道：“二爷切不可揽全责在自己身上，苏家本就与皇权难以剥离，族长力挽狂澜将苏家女眷护养起来，平安康健，于我辈已经是大恩。”
苏络青侧身，将苏哲扶起来：“阿玉，可还好？”
“回二爷，上次回老家时，已经是长到属下腰际了，哈哈，隔壁的小子时常跑过来教她机弩搭建。”
“那便好。”
这时黄家军一营长登楼而上，立在楼口禀报：“将军，属下今日在东城捕获一女子，散播城中无粮的消息。捉拿羁押是，打伤了五名士兵。”
苏络青皱眉道：“可有引发百姓惶恐？”
“回将军，属下已经派人安抚下来了，犯人现押在知府大牢。”
苏络青点头，领着苏哲往知府赶。
知府大堂中，大小官员或是倚着柱子休憩，或是卧于地上呼呼大睡，有人见苏络青从堂外经过，纷纷哀声载道，乞求苏将军宽恕，告饶。
苏络青充耳不闻，径直走到知府大牢。
牢中关押着许多死囚，有些是乘机打劫的流民，过失杀人，有些是附近镇子饿强盗。
黄家军营长领着苏络青往最里面的刑讯室进去。
斑驳的墙体上挂着大大小小，血迹斑斑的刑具。
一女子坐在老虎凳上，黑发掩面，只发出低低的忍痛声。
苏络青摆手，刑官停止施行，立在一旁。
苏哲上前拂开女子遮在脸上的额度头发，露出一张俏丽倔强的脸来。苏哲又按在女子的手臂上，查看手掌的老茧，引得女子发笑：“怎么，这位大人见奴家绑在刑架上，便可对奴家动手动脚了？骠骑大将军治下也不过如此！”
苏哲不理会女子，上前禀报：“二爷，此女子是练家子。”
苏络青闻声，上前几步走到女子身前：“你认得我？”
女子仰头大笑，音如玲琅，脸上丝丝血迹，竟显妩媚。
“大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苏将军，谁人不识？”
苏络青扬唇，绕着女子细细打量：“你的主上只派了你一个人散播谣言，实在不明智。”
女子微微松了口气，故作高深：“奴家说的那些是谣言还是事实，将军最清楚。”
“呵呵，是不是事实不重要，你死了，就没人知道究竟是事实还是谣言。”
女子挑眉长笑：“哦，将军要杀了奴家，奴家好怕怕呀！”
苏络青站定，凤眸微眯：“你太淡定了，为什么？是真的不惧死吗？只有的死士不畏惧死，他们更畏惧任务完不成，更畏惧主人的安危……所以，你为何如此淡定？你是死士。”
女子不在言笑，突生戒备：“你想说什么？”
“方才我说只你一人时，你松了口气，虽然气息微弱，但对于习武之人，还是敏感能察觉。说明你还有同伙，只是不在一个地方鼓动百姓而已。”
女子强作镇定：“呵，不错，当然不止我一个人。”
“你坦白自己还有同伙，为什么？想让我们用刑逼你说出同伙吗？”苏络青了然的笑到，女子眼神略显慌乱，不在说话，也不在眼神对视。
“为什么又突然引导我们找你同伙了，是因为我刚才提到了‘死士更惧怕主人的安危’？怎么，你想用同伙的线索来换取我放弃对你其他问题的刨根问底吗？呵，这样只能让我更确定，你的主子，尚在城中。“
苏络青缓缓说出这个结论，回头吩咐：“她既然在城东被捕，她主子只会隐藏得更深，去城西挨家挨户搜查！”
女子咽了咽口水，皱眉看着苏络青，眼神染上一丝不安。
“你的主子，可是一位女子？”苏络青逼问，眼神仿佛洞察一切。
女子撇头不语,受刑剥落指甲的指尖，微微颤抖，腰间衣物已然浸红。
“看来是对了，若不是，你大可淡然反驳。”
女子皱眉，苍白的嘴唇紧抿，索性闭上眼睛，不让人有洞察之机。
“你主子可着一身红衣？”
这个苏络青，简直不是人。女子内心稍稍慌乱，颦眉呼痛出声。
苏络青见她神色有些不对劲，俯腰上前搭上了她的手腕，指尖弹跳的微弱脉搏，不禁让他脸上一凛，苏络青凤眸微抬，这才看清女子眼底的惊恐和慌乱。片刻后，苏络青立身，终是不忍，轻叹：“给她松绑，找个女大夫来吧……”
话毕，走出了刑室，靠在门旁冷硬的墙上。
苏哲跟出来，候在苏络青身侧听候吩咐。
“从这女子方才神态来看，主谋定是在城西藏匿，且确是红衣女子。”
“二爷，这女子先是引您看到有功将士遗孀困境，又是派有身孕的死士来散播城中无粮，其目的似针对您。”苏哲分析到。
这时一个裹着头巾的老婆婆背着一个青布兜跟着衙役进了刑室，不一会又端着一盆血水出来了。
“是为诛我心……”苏络青侧头看向门缝里的发黑的血迹，眼里流露出一丝潜藏的悲伤：“这位红衣女子必定是主谋，也许是当年永国公主之事的经历者。”
从知府监狱中出来时已是近黄昏，苏络青遥望北方天边浮云层层，眼神中深幽：“算算时辰，使臣回复的折子应该出兰州了吧.\"
“十日的期限并不宽裕，只够快马加鞭从京都赶过来，根本不及使臣会朝。”苏哲推算到：“二爷，需要属下派骑兵接应吗？”
“不必，自皇上成为王爷受封地时起，日夜殚精竭虑辽，西夏之外患，先皇架空皇权，他最忌讳被威胁，此事我们必不可表明立场，悉听圣命便可。”苏络青在长廊中转了几圈，沉声道：\"无论皇上是否献出李曼珠求和，都会有一场战事，城中缺粮也不可妄动军营的粮草，拆东补西。”
“难道即便皇上献出此女，仍会开战？”苏哲紧跟身后。
苏络青停在廊外一树梧桐前，叹息道：“阿哲，如今我们效忠的皇上再也不是从前需要瞻前顾后，战战兢兢的皇帝了，国势复苏，他势必不会容忍任何人或者国家，威胁他。势必会要找回从前丢失的威严。”
廊外传来焦急的步伐，黄家营营长黄胡喜匆忙走过来，单膝行李：“将军，西城紫萝巷一支奉命搜查的黄家军被杀，全数是一刀毙命，属下已经调拨各街道巡逻士兵追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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