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十步杀一人
妆府装扮喜庆的秀楼里，我走到房门边，手搭在门上，又回头，拿过那块绝世的凤玉挂在身上。
若是十杀门阁嫌钱不够，还能用这个凑数。
我拉开门后，高亢的叫礼人声响起，我猫着腰走下楼，一路往妆府马厩走 。
白白在马厩里安静的注视着旁边的母马，听到我的脚步声，啾啾一声，从栏后跃出来。
我摸着它的鬃毛，示意它不要闹出动静，悄悄的牵往后门去。
路过那片竹林时，我不禁看向那棵被我派人锯断的梧桐。
我自小执拗，能主动放手，实属不易。
出了后门，翻身上马，一路往北门而去。
檀木一路上会给十杀阁的人留记号，我到了边境时，寻着暗号自然能找到她。
白白一路奔驰，很久没出来溜达，似乎格外欢喜。
我强压着满心的纠结，路过城北城门时看了眼苏家门前灯笼上的喜字，忽然心酸起来。
金陵至雁门快马加鞭也需要十日，可是我来不及计划了，唯有尽快跟早我一天一夜的檀木会和，再商榷。
我心里思索檀木应该会选在京都的万音坊休整，再向董可可借人借钱。而后赶去青州，走水路，可以最快到达雁门山。
我赶到京城时，天色已晚，远远看过去城门即将关上了。我心里有些着急，催马快跑。可是到城门已经彻底合上，我正沮丧。
没想到，身后一阵催马声，一个禁军模样的人举着令牌高喊：“速开城门，皇上回京。”
城楼上守门的将领立马挥手，我仔细看向来人，正是元肃。
他也看到我，我一人一马实在显眼，今日匆忙也没有易容。
城门复开，我率先下马打算掏出徐怀赠的令牌试试能不能进城。这时，元肃也下了马，朝我走来。我有些紧张，他不会要把我逮回给赵恒邀功吧。
“庄兄？你先行一步，还慢了这么多。”元肃拍着我的肩头。
守门见我们认识，没有阻拦我。我战战兢兢的进了城，搞不懂这元肃卖的什么药。
行至街口，我用力甩开他的钳制：“你，是不是打算把我送给赵恒邀功！”
“你也太自恋，把你送给皇上，也邀不到什么功劳。”
“……”
“那你想怎样！”
“呵呵，妆小姐极其聪慧，能让宫中的老变态救我，怎么猜不到我为什么帮你。”
我……
“话说，今天我没记错，是你的新婚之夜吧，怎么会出现在此？”元肃问道。
“我来看望可可姑娘。”我不想跟他在这耽误时间，拿出杀手锏回答道。
许久他没有再咄咄逼问，城门外马蹄声渐响，他道：“替我问她好。”
话毕，走回城门一侧，恭敬的站着。
我知道赵恒的车队即将进城，赶忙牵着白白，快速躲进小巷里，一路循着靡靡之音往万音坊走去。
即便渐进年关，这万音坊的灯火，依旧照亮那些不归家的人。
我从这条巷口进了万音坊的东门，门口的侍女见我，恭敬问道：“姑娘会友还是喝茶。”
“会友，请通报金陵庄公子求见董可可姑娘。”我答道，这万音坊的婢女每个门从不调换，我若是没进过这个门，这个婢女就不会认识我。
“请随奴婢上座，再去通报。”她知趣的应道，领着我往楼上走，进了二楼的一个单间。
婢女退下，我看向楼中央，隔着纱幔弹琴的窈窕身影。
不一会儿，董可可带着那个婢女进来，请罪道：“掌事赎罪，小菊怠慢掌事了。”
那位小菊的婢女低眉恭顺的跪拜。我笑着扶起她来：“别说她不认识我，就算我这身打扮，一般熟人的不能认出，没事，你先下去吧。”
我支开小菊，董可可意会，给我倒上热茶：“小姐可是为安管家的事而来。”
她真的有颗七窍玲珑心。
我点头。
“昨天檀木姑娘来过，在此停留两时辰，借了几个轻功了得的姑娘。”董可可回答道。
“那她有说怎么营救吗？”我问道。
“没有，檀木姑娘是安管家的徒弟，心思缜密，没有多言。小姐要追上去？”
我点头，只是她这样快速赶路，我还真是追不上。
“小姐还是去休息吧，明日我带人陪小姐去，急，现在着急其实起不到任何作用。既然皇上没有直接杀安哥，必定留他做筹码，此时，安管家反而安全。”
我何尝不知，可是。赵恒那人心思难测。
“对了，元肃，让我代他向你问安。”我忽然记起，仔细观察她的表情。
“哦。”她只是轻轻应了声：“没想到，当初，我给小姐梅花簪子，原本是希望他能危机时救小姐，没成想，小姐反而救了他一命。”
“他这么会跟妃子通奸！”我回想肝大人的控述。
“那妃子是太后的人，他当时不过是奉命监视，不想反被人算计。”董可可淡漠道。
“奉谁的命。”
“自然是皇上。”董可可苦笑道：“如今皇宫三个势力相争，受罪的还不是这些小楼咯。”
“既然如此，何不让他尽早抽身。”我看到她眼里的柔情，建议道。
“我也劝过，不过他非要寻找当年愧疚的那个人。”她望向我。
我心中一惊，猜到她要说什么，想扯开话题已来不及。
“原来，小姐就是他一直愧疚的人，他一直以为，那个小姑娘死了。”她幽幽说道。
我记起七年前，在护国寺山下，我为了脱身回去找苏络青，确实说过自己家中还有无人照顾的翁翁。
“要找她的翁翁，代为供养。”董可可道：“不过既然知道是小姐了，可可也不知道，他为何还不愿从这些宫廷权斗抽身。”
我默然，不知说什么。人嘛，大多数的执念最后变成与初衷背道而驰的贪恋。
董可可也不再多言，只是领着我进了上房休息。
一夜无眠。
第二日，董可可带了三个模样俊美的姑娘给我。我挑了一个娇小的带上路，董可可临行前说道：“不知小姐在宫中是如何认识太监总管肝大人，不过此人阴险，背后势力巨大，望小姐与此人慎交。”
我想起被太上皇赵光义灌下的□□，离发作时期还有十天，恐怕没办法及时回金陵拿解药，希望我随身携带的灵药，能抑制几天。此刻只能苦笑道：“自然。”
董可可又跟阿越嘱咐几句，我们上马离开。
出东京时，回看了一眼雨雾里的红楼，薏红可还安好。
我与阿越一连夜晚休息两个时辰，白日狂奔，终于在第六日赶到青州。因为边境近来紧张，还在之前徐怀给我的令牌能管用。几番过关卡后，终于道海边的码头。坐一夜的船，就能到雁门山。
船夫是附近的渔民，朴实黝黑。没有多问什么，只是说前方似乎要开战，劝我将媳妇保护好。
我看向阿越，相视一笑。
第二日一大早，远远听到军营的擂鼓集结声。我迅速醒过来，出了船舱，海面上早已大亮，不远处有一个码头，上面站着几个士兵。我有些紧张，拉着阿越交代了几句。
上岸后，那几个士兵果然上前凶狠盘问，我拿出令牌，只说是年关将近，徐大人派我们来接他姑母一起守岁迎新年。阿越在一旁偷偷塞钱道：“大哥行行好，我们还赶路呢。”
见我们是徐尚书的人，就不再阻拦。
我拉着阿越往雁门山上走，宋军驻扎在雁门山上，我预计檀木会找个农户家里安顿下来，再打听现在的情况。我跟阿越绕了半天山路也不见檀木的暗号，不竟有些烦躁，已至午时，大半个上午就浪费了，正想休息时，阿越忽然指着不远处的炊烟：“小姐，那处有人。”
此刻肚子饿，只好点头，不管檀木暗号了。
离得越近，饭菜香味欲浓。
忽然脚下一个趔趄，踩空。阿越眼疾手快拉住我，将马鞭套在一旁的树上，一把将我拉上来，还未站稳，一把刀架在我脖子上。
身后一个阴冷气息靠近：“你是什么人。”
这是杀气吧。我哆嗦的答道：“徐，徐侍郎府侍从。”
“呵呵，哪有女侍从。”
“女侍妾。”我哆嗦的补话。
“狡猾鸡贼。杀了。”又有一人吩咐道。
我害怕的大叫：“我……不能杀我，我是黄建宏的相好。”不管这些人是哪伙的，窝藏在边境，黄建宏总该认识。黄建宏敌人也好，朋友也罢。都不会现在杀我。
“住手，带她回去见阁主。”果然，有个声音阻拦道。
我浑身被搜查一遍，安哥给我的匕首被搜走。他们押着我走进一旁的木屋。
屋里简陋，柴火厨具齐全，一个妖艳妇人在灶下生火，听到动静，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吓得一呆。她耳边挂着一条吐信的赤焰纹蛇。
那人将我押着跪在一扇半透的纱幔前，禀告道：“阁主，捉到一自称黄建宏相好的女子。”
没有回应，我猜测着对面有没有人，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黄建宏？我们此次正需要他的把柄。”
说完，不由分说的掰我的脸过去。我俩双双一惊，竟然是檀木！
“小姐，你，怎么会在这。”
“自然不能让你孤身犯险。”我说道。
檀木眼眶一红，抱拳向帐幔道：“阁主，这位是我主子。”然后檀木才将我扶起。
原来这些人是十杀阁的人。这时一旁的妖艳蛇女笑道：“既然是主子，就更好办了，把定金付清了，今晚才好办事。”
我不解的看向檀木，檀木皱眉道：“十杀阁嫌此次定金太少，师傅印鉴的权限不够取万两以上。”
“傻瓜，你不会向我开口吗。”我轻斥道。
我向阿越示意，她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高举：“这里有五万万两，够不够。”
“真不巧，我们只收黄金，不收银票。”蛇女娇笑。
我抱拳向帐幔道：“是我不懂规矩，实在是带不了这么多黄金，字据行不行。”
蛇女只是笑。
我将妆家印鉴拿出，摆在桌上；“阁下是做江湖信义的买卖，鄙人也是，这是妆家掌事印鉴。我用作抵押，只要到达有钱庄的镇上必定兑换黄金献上。”
”这印鉴对你来说贵重，可是我们这些妆家外人，拿来又有什么用。“蛇女讽刺道。
还是没有反应。檀木有些为难，我拉住她，从怀中取出那枚绝世凤玉：“此玉绝世，用作抵押，可否。”
蛇女看向那枚凤玉，忽然不再说话。
这时一只带着鹿皮手套的手掀开帐幔，从中走出一个浑身裹得不见半寸皮肤的男子，伸手接过凤玉，对着光照了照。
他身上有股可怖的萧索之气，让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这位就是十杀阁阁主？传说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说的可是这人。
他忽然凑过来：“你冷？”
我吓得退了一步，站直道：“可行？”
他半响不说话，只是定定看着我，弯腰将玉佩系在我腰带上：“既然是绝世，自然是配绝世之人。如若再让我见到你暴遣天物……。”
我赶紧点头如蒜：“是，是。”我还以为他扯我腰带呢。这算是威胁？
蛇女一脸不满的走开。那位阁主，转身，又坐回帐幔后：“商量晚上的行动。”
檀木松了口气。我呆了呆了，难道，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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