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苏铮已经在远道楼下坐了将近半个小时了，面前杯子里的咖啡已经冷了，约好的陆姿还是没有下来。
其实要不是今天沈嘉和被路秋扬强抓去工作，苏铮怕是还没有机会来约陆姿见面。
那天秦臻说要给她做辩护人之后，苏铮就很想来找陆姿了。
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苏铮总觉得不安，就有种眼看着自己变成恐怖片主角的感觉。明明觉得一切都是顺理成章，可又有种下一秒危险就要降临到头上的直觉。
她和沈嘉和把这种感觉说了说，没想到沈嘉和立刻就驳回了她的意见。
“我看不出你现在去找她有什么意义？”
这个问题苏铮也回答不上来，在这部恐怖片里，陆姿就像是那座永远也不该进的房子，她应该离得越远越好。
可是，如果不进去，秘密永远是秘密，真相永远被藏在那里。
“嘉和，我现在有种很奇怪的感觉，我觉得我被她耍了。”
沈嘉和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铮继续，“自从我们上次见面开始，她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很奇怪。秦臻和茜茜在一起也有四五年了，她早不报复，晚不报复，偏偏等到这个时候才动手。就算动起手来，也是雷声大雨点小，我可是她当面宣战过的，哪里容得我这么轻松呢？”
“你哪里轻松了，你的执照不是都岌岌可危了吗？”沈嘉和斜眼看她。
苏铮说不出口，可是在她的感知里，以陆姿的实力，应该不止是这个岌岌可危法。
“可是像陆姿这样的人，会因为看见前男友和现女友过得幸福就要报复吗？这样喊打喊杀地报复一个多年前抛弃过她的男人，太自降身价了吧？”
沈嘉和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抬眼看她，斟酌道，“铮铮，我怎么觉得，在你心里，陆姿被你放在一个很高很高的位置上。”
苏铮愣了一下。
“你下意识在用衡量自己的标准衡量她，而且在你心里，似乎觉得她的能力远比你要强？”
她一时之间思维停滞了两秒，好像确实是这样的。
然而他没有继续追问，尽管两个人都知道接下来的话题会演变成什么。
沈嘉和把苏铮揽进怀里，紧紧地箍着，“在有些问题上，我输给了时间，我永远也抹不掉过去。”
苏铮想要解释，却也觉得无从解释。最近这段时间，那些过去把她缠得太紧了，紧得连她自己也觉得巧的过分了。
苏铮也伸手抱住他，“可是过去只是过去。”
“只是过去？”
“对。不是现在，更不是未来。”
苏铮当时是这样承诺的，可是她还是趁着沈嘉和不在来找了陆姿。
就像她说的，有些过去，巧的过分了。如果不把她搞清楚，难免影响到现在。
陆姿就在苏铮出神时翩翩然来到这家咖啡馆。
“苏律师怎么看起来像是要兴师问罪的表情啊。”陆姿笑得恣意，怡然自得地落座在苏铮的对面。
苏铮抿了一口冷掉的咖啡，恍若未闻地忽略了她低劣的攻击。
“你看错了，无凭无据的，我能有什么罪可问。”
陆姿赞同的点了点头，“说的也是。”
“我也不想浪费陆律师宝贵的时间了，我来，就是请你帮我解决一点疑惑的。”
“无任欢迎。”
“陆律师，你到底想做什么？”苏铮静了片刻，单刀直入。
陆姿笑起来，“这个问题未免也太宽泛了吧，我想做很多事啊。我想点一杯香草拿铁，想吃一块松饼，想去厕所补个妆。你知道的，最近天气太干了，我的脸很容易出油的。”
苏铮看着陆姿在这里同她虚与委蛇，看似好像什么都没说，却更加让人确信了，她确实想做些什么。
“茜茜是个好女孩，和秦臻也很相配。”苏铮静静地看着她，缓缓道。
陆姿笑容更加灿烂：“谁说不是呢？”
“那你何必做这个恶人呢？”
“天呐，我也没有对陈茜茜做什么呀。如果你非要说那件案子的话，我那是公事公办，对我的客户负责呀。”说着，她眼神里闪着亮亮的光芒，轻轻地探起身，嗓音又轻又缓，“我针对的，不是你吗？”
苏铮抬头对上她的眼睛，这是第一次，陆姿把她的敌意和挑衅全然暴露在苏铮面前。
然而只一瞬，她又重新坐回座位上，扬起灿烂又无忧的笑容。
“可是我和陆律师，从来都是两条平行线吧？”
“谁知道呢，”陆姿随意地耸耸肩，“或许我就是单纯的看你不满呢？”
“……”
“苏律师，你知道有的时候，人的善良其实并不一定是善良。”陆姿勾起唇角，以一种嘲讽又怜悯的眼神看着她，“你看似递给别人一只苹果，你也以为那是苹果，可到最后，谁知道它到底会不会毒死人呢。”
苏铮眯起了眼睛。
“我知道，你今天来不过就是想探探我的口风，想知道我要干什么。我也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你想知道什么，或者已经知道了什么，我一点也不感兴趣。”
苏铮反唇相讥，“陆律师说得威风，我衷心的希望，不管是我、秦臻还是陈茜茜，你最好都不感兴趣才好。”
陆姿收了笑容，却不像动怒的样子，“其实，你应该听沈嘉和的话的。”
“沈嘉和？”苏铮直起身子。
陆姿不答，表情看起来有种令人捉摸不透的真诚，“有的时候，我确实还是挺羡慕你的。自大自负，自以为是，但偏偏运气好得要命。”
“你到底在说什么！”提到沈嘉和，苏铮心里那些焦虑再难以掩饰。
陆姿没有回答她，只是轻笑了一声，留下一句话起身离开。
“但是遇到我，你的好运气，应该算是到头了。”
**
苏铮不知道是在什么情况下回的家。
家，是她自己的那套公寓，虽然他们已经是半默认的同居状态，但在这个时候，苏铮还是选择回自己的家。
因为她不知道现在回去沈嘉和有没有回来，她不想回答他的那个问题：你去哪里了？
她现在说不出谎来，起码，说不出骗得过沈嘉和的谎。
可能沈嘉和说得对，她不该去找陆姿的。
找到她的结果有两种，一种是什么都没问出来，第二种就是现在这样，好像什么都问出来了，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这部恐怖片，她推开了那扇门。在结局未曾知晓之前，她只能不安。
而且，似乎只有苏铮自己不知道结局。
没听沈嘉和的话……哪一句。
不让她去找陆姿，还是其他？
苏铮仰面躺在沙发里，周身疲惫。
久不住人的公寓里有股熟悉又陌生的气味，若有若无的提醒她是时候离开。可是此刻的孤独显得那么安全，她龟缩其中就可以暂时不用去考虑心头的惶惑到底源自哪里。
她一直都知道陆姿对她的影响有多大，但是像今天这样，让她这样正正经经觉得害怕的，还是第一次。
就好像开着车开在浓雾之中，她踩不住刹车，再怎么睁大眼睛也看不见前方，只能提醒吊胆，身不由己地往前跑。
电话铃声很及时的打断了苏铮的思维，她几乎是怀着感激接通了电话。
沈嘉和的声音听起来轻松又平常，“你去哪里了？”
“我在家里。”
“怎么回去了？”
“回来……拿点东西。”
沈嘉和那头低声笑了起来，“干脆你直接把你家搬空，退租好了。”
苏铮在沉默中微微弯了嘴角，“我马上回来。”
“嗯，等你。”
**
沈嘉和今天好像兴致不错，特地在家自己做饭，苏铮一回家就闻见醒着的红酒香味。
她走到餐桌边拿起沈嘉和特地翻出来的醒酒器，摇了摇里面的红酒，对着正穿着围裙煎牛排的人问道：“今天怎么这么隆重？”
沈嘉和百忙之中抽空转身，“明天你的案子不是要审理了，我提前帮你庆祝一下。”
他表情那么自然，苏铮想象不出这样的他会和陆姿有过什么牵连。
原来纠结了一路的问题就这样生生咽下，或许是因为手上的酒香太浓，或许是因为他回身的样子太让人心动。
心口突然涌起了一股热流，烫得她几乎哽咽出声。这种感觉来得这样突然，可是只要看着他，又是那么顺其自然。和刚刚一个人躲在公寓里的感觉又不同，在那里她觉得自己可以躲起来。而现在，她终于觉得安心。
如果真的这样害怕的话，不是还有他吗？
有他的话，天塌不下来的吧。
眼前的浓雾依旧浓重，可她终于把车停下了。这条看不清前方的路上，有一个人，会来营救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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