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王命
临绾千想是喝了酒的缘故,鸦羽似的眼睫轻轻颤动,脸颊微微泛红,唇上也似点了胭脂,莹润可爱,容晏只觉得口中有些发干,眸中挣扎片刻,低头含住了她的唇。
耳畔响起她从喉咙里发出来的一声低低的嘤咛,容晏睁了睁双目,握着被角的手慢慢松开,往身下人的腰间滑去。
唇舌纠缠间,临绾千腰上束带被他挑开,衣襟垮垮向两侧滑开,露出一点没被中衣遮住的玉白肌|肤,泛着微微的凉意,容晏的唇点过她的脖颈时,察觉到她迷糊间推了自己一下,霎然间停住了动作。
屋内犹被夜色笼罩着,静默泛滥开来,容晏放开了搭在她腰间的手,抬起头来闭眼呼出了一口气,除去她的外裳和鞋子,拉过被子予她盖上,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门。
自己方才在做什么啊…
院中寒风迎面扑来,教他燥热的心绪舒畅了些,扶住廊柱狠狠闭了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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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临绾千醒来时已然晨光大盛,头还有些晕晕的,竟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的房,只以为自己是喝醉了被侍女搀了回来,也没做多想,然起身洗漱梳妆时却看到自己脖子上落了一点红痕,混沌的记忆冷不丁被唤起些许,心怦然跳了一下,赶忙收拾好出了房门。
院中却只有几个忙活着的侍女小厮。
临绾千踌躇着行至容晏房前,犹豫良久,抬手欲敲门,正有一个侍女端着盆走过来,笑道:“姑娘醒了,公子不在里面。”
临绾千暗中松了口气,望着闭的紧紧的房门又有些怅然,道:“啊,我睡迷糊了,他这几日应该都不会回来。”言罢转身欲走。
身后侍女突然掌不住抿嘴儿笑了:“姑娘昨夜醉的不轻,公子亲自将您抱回房的,一觉醒来,竟忘光了么?”
临绾千脚步顿住,睁大眼啊了一声。
不是梦?他昨晚回来过?
临绾千下意识捂住脖颈:“那他…”
“一早儿便回宫了,”侍女顺嘴应过,突然又似想起什么,忙摆手道,“姑娘可别多心,昨夜公子将您抱回房,不一会儿便出来了,还和我们吃了两杯酒呢。”
临绾千耳朵尖儿一热,讪讪道:“自然,自然,我去预备早膳。”言罢舒了口气,快步回了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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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容晏整个正月过去都没回府,不过在宫中忙中偷闲时,也会写些纸条书信之类,飞鸽传到府中。
临绾千虽见不到人,然每每接到传信,心下亦觉有趣快慰,平日里和侍女小厮们一齐忙着将府中打点了起来,在后院辟了个花房,开春时节,也添了不少新色。
眼看春礿之祭将毕,容晏回府的日子应也近了。
初迎二月,容晏未归而宫中王命先至。
临绾千遂携府中诸人伏身接旨。
这些日子虽一直在等,然则心中亦是忐忑,迎至门前,见侍人汤携一队车马浩汤而来,如此排场,心中愈是诧异,却也只得拜伏于地静候王命。
侍人汤面色有些不虞,站在临绾千面前,舒展帛卷:“苍天有道,厚土载德,古者封诸子以尊宗庙,行昏义以继后世。上穹将祉,孤之长子,年即弱冠,会逢适龄。有女临氏,辩惠之性,从容合礼,宜当为世子妻,享正室号,唯希二人伉俪。愿涓吉时,令有司择日备礼册命。”
侍人汤的声音一字字清晰不漏的传至耳中,临绾千心中大为意外,久久不能置信,努力按下心中惊诧抬起头,接过帛卷的手犹微微有些抖。
汤面上浮起一层略有勉强的笑意,虚扶临绾千起身道:“姑娘好福气。”言罢转身扬手拍了拍,几抬箱奁被扛至院内,临绾千复行谢礼,将侍人汤送出公子府。
身旁侍女皆又惊又喜,连不迭恭喜二人,临绾千握着手中玄红帛卷,肌肤上有不真实的触感,复小心展开细细看了一遍,方确定侍人汤并未宣错。
宜当为世子妻,享正室号。
说不惊喜是不可能的,然回味之余,似又在字里行间,察觉出了些别的意思。
烛灯初上时,离开月余的容晏回到了府中。
临绾千察觉到他眼底染着两抹掩饰不住的疲色,知他近来必是事忙,迎其坐下分了一杯茶递与他手中。
容晏握着手中茶盏,终究没喝,顿了顿复将其放回案上,垂眼道:“父王病了。”
临绾千分茶的手一顿,温声向他:“什么时候的事?王上现下如何了?”
容晏面色凝重:“前些日子,却是旧疾了,因积劳过度发了出来,这几日我便是在宫中侍疾。”他顿了顿,“还好,这些天见好不少,他实在不适宜继续操劳了。”
临绾千抚了抚他因连夜回府有些毛躁的鬓角,缓声道:“你若忧心王上,为何不回宫住一阵子,也好为他分担些国事。”容晏神色稍解:“我正要回来与你说这件事,先前我与父王提及白水一事,他已然应过,我下月便启程,至于朝中政事,二弟容景可代为分担。”
临绾千一怔,旋即点头,又道:“阿晏,你还是…很担心王上的,当年的事,想必王上也是不得已…”容晏面色微沉,打断她的话:“我知道,可母后回不来了。”他顿了顿,“我待会儿便回宫中侍疾,回来就是想告知你一声白水之事。”
他闭了闭眼,起身拢了拢她的头发:“我不放心你独自在府中,想带你一同北上,前往白水。”临绾千捉住他的手,恍然想起,汇入夏境的白水上游之畔,已然临近北疆。
她听见自己道:“我都听你的,且我虽身无长技,脑子还算好使,说不定届时还能帮点忙。”
容晏唇角抿出些许笑意,搂她入怀片刻,道:“有吃食么,我饿了。”
临绾千点点头,欲起身去给他拿时,抬头却见他看向房内正案上摆着的那道玄红,眉宇间神色一凝,问道:“府中何时接的王命?”
临绾千愣了愣,意外道:“就在今日,你不知道么?”
容晏看向她:“是什么?”临绾千抿唇,垂首笑了笑:“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容晏走近案边,取过案上帛卷展开来,行行墨字闯入眼帘。
房内一阵静默,容晏眸底滑过一道隐忍的惊异,握着帛卷的手指蓦地收紧,须臾又缓缓松开,眉宇间神色复杂,半晌方道:“父王他…”
临绾千站起身走到他肩侧:“我也不敢相信,先前还明明对我说…我本想能和你在一处就好了,可王上直接下了这样一道旨,”她抬首看他,微微笑了笑,“真不愧是父子。”
都习惯把真正的好意藏在最角落里。
容晏目光复放在帛卷上,片刻轻笑了一声:“父王何时吃过亏?”他指一指卷上‘孤之长子…会逢适龄’与‘有女临氏…宜为世子妻’两行墨字,“晏是长子,绾千却是准世子妃,不过是说,我若要娶你,先得行过世子封拜之礼才行。”
他沉默片刻,复将帛卷摆回案上,转身便往门外走,临绾千追到门前:“不吃东西了么?”
容晏大步朝府门走去,匆匆留下一句:“你且早睡,我回宫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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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逐渐回暖,夏国各地火正官皆观测天象定下春分时日,举行田中的出火烧荒仪式,大虞中人们的作息,犹存先祖时刀耕火种的残留,因此每确定下春耕之日,由火正主持烧荒祭天,杀牲贡于燃烧的薪柴上,让牲肉烧着产生的青烟飘上云天,一求是年风调雨顺,平安喜乐。
正是这个农田阡陌间皆应是烧牲之火与焦香弥漫的时候,楚人的军队踏过了申国的边境。
申国国君慌忙向大虞天子上书求救。
然是时大虞式微,且不论沉迷酒色的虞承王有没有管这档子事的觉悟,天子之言对于远在数百里之西的楚国根本没有威慑力,且申国国小兵弱,同楚国实力太过悬殊,初一交战便节节败退,多座城池失守,申伯派使谈判无望,干脆弃国都而去,连夜出逃,躲入北疆林渠国境中。
祁函亲征,这日一战初歇,申国绝大部分国土皆归入楚境,正设酒摆宴,实则众兵士并未因大败申国而多么激动,一则申国褊小,王室无能,楚军势如破竹,一路进来几乎没受到什么阻碍;二则,楚国大业未成,岂会将区区一个申国放在眼中?
是以这次晏饮,打的乃是祁函体贴将士征战奔波的名号,宴至一半时,却有副将来报说,逃入林渠避难的申伯有了消息。
容晏听闻楚申战事时,他和临绾千正携一队人马在前往白水的路上。
大国吞并小国,在各国征伐中并不少见,且早无义法可言,他并没有太过意外,且现在他思虑的重心,在北疆以西的戎夷身上。
先前探子传来密信,戎夷一族对北疆中地虎视眈眈,去年冬还挑起混战,侵占了北疆不小的土地。这个大虞盛时不过时属虞支配的外族附庸,百十年来却是成长的让人不可小觑了。
夏自成封国以来,更始王便赋予了其征伐之权,凡大虞之地,不臣者皆可征讨,入侵者应起兵共伐之,可调边境之军,以卫王尊,是以夏王没有权利和义务制止各诸侯之间的互斗,却不能对外族的挑衅置之不理,这也是容晏无法容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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