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洗冤
临绾千悠悠醒转时已近日暮,室内暖香缭绕,装饰华丽,让她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还在太宰府中。
她只觉脑袋昏昏沉沉,欲以肘撑榻坐起身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果然是容晏进来,目光触及到她的面庞时眸子一亮,大步走到榻边握住她的手:“你醒了。”
临绾千点点头,被他扶起,松松靠在他怀里,皱眉道:“伏小姐怎么样了?”
容晏还未开口,门外又进来几个人,却是伏太宰,子慕和一个侍女,临绾千隐隐感觉来者不善,心下愈加不快,撑着道:“我想回公子府中去。”
容晏扶着她的手一顿,旋即将她横抱起来朝房门走去,伏太宰和子慕面露晦色,一旁侍女眼底犹疑片刻,旋即抬起头来,面色愤愤然:“我家小姐还未醒,姑娘就这样走了么?”
容晏冷冷扫了她一眼。
侍女立时缩了缩脖子,却见旁边伏太宰和子慕皆未言语,又鼓足了气:“小姐好心与姑娘引路,到底何处开罪了小姐,竟要将她推到冰水之中!”她眼睛适时红了一圈,“便是有晏公子在,姑娘便能如此了么?”
容晏冷哼一声,看向伏太宰:“大人家里丫头好生伶俐。”
伏太宰眼角皱纹似又深了几分,转向那侍女:“无礼至此,还不跪下!”
侍女预言又止,屈膝于地,下巴却犹昂着,眼中不忿委屈交加,嘟着嘴唇没再说话。
临绾千察觉到容晏握着自己肩膀的手收紧了些,伸手扶住他手背:“放我下来,我有话要说。”
容晏察觉到她眸中笃定之色,小心扶她站起,轻声道:“别硬撑。”临绾千扶住他胳膊,冷笑一声:“平白无故被人按上一口大锅,只硬撑有什么用,你不必插手,我自己来。”
容晏反手扶住她的手:“好。”
临绾千看了眼跪在地上的人,语调淡淡的:“你方才说,是我将伏小姐推下水的,可是亲眼所见?”
侍女双肩轻轻一颤,横心闭眼,背书似的道:“小姐白日里说与姑娘投缘,想要带您去园中转转谈心,教奴婢不要跟着,奴婢便在桥头等着,却不曾想,小姐不过在桥上才与您说了没几句话,不知哪里得罪了姑娘,竟恼羞成怒,要将她推下水,小姐素日体弱,如何经得起这番折腾,姑娘你…”她泫然欲泣,“难不成,您就仗着是晏公子的贴身女侍卫,旁人开罪不得,又有个把功夫在身上,就要掀人入水么?”
有个把功夫在身上?临绾千又好气又好笑,叹口气道:“你也知道桥上栏杆高四尺有余,轻易栽不下去么?照你的意思,我是在掀她入水时,推下一个大活人不够,还要把自己也搭入水中,落得现在这个模样,是么?”
侍女略一瑟缩,伏沁教她说这话时,两人俱未想到临绾千也会跟着落水,哪有害人的人也跟着受害的?可小姐犹未醒来,她也不得不听话照做,实则说这一番指控的话时,心里也是隐隐发虚。
临绾千见她不答话,继续道:“你可说我是要为自己洗清嫌疑才如此,然我自己也不习水性,且之前从未来过太宰府,不知水中深浅,可会拿自己性命做注?”侍女的脸复白一分,嗫喏着说不出话来。
临绾千扶着容晏的手紧了紧,扭头看向他道:“其实伏小姐落水时,我曾伸手去拉,却不想撕裂了袖角,自己也失了平衡,跌进水中,幸而有长剑在身,得以将剑身掷入岸边泥地里,这才将小姐带至水边,被人救了上来,”她顿了顿,继续开口,“我当时将那片袖角塞进怀中贴身的内袋,应当还在,且纵使长剑被拔||出来了,水畔泥地中也应留有痕迹,派人一验便知。”
临绾千这话只是对着容晏说的,眼中半点儿余光都没留给在旁站着的伏太宰,而落水的又是他女儿,这无异于极大的拂了他的面子,且临万千说的有理有据,教他脸上愈加挂不住,轻咳一声没言语。
临绾千余光一转,看着侍女轻描淡写道:“你若真心为你小姐,现下难道不是该在榻边细心服侍么,何必特特找到我这里揪着不放,还做出这一副忠肝义胆的样子来。”
伏太宰脸色愈加沉,皱眉冲伏在地上的侍女呵道:“还不快下去!下去…伺候小姐!”
侍女又是一哆嗦,忙不迭要爬起来出去,一旁安静站着的容晏凉凉开口:“你可知,绾千并不会武功,且她素来体弱,医师皆可验证,绝无隔着四尺余高的桥栏将人推下水的可能,是以,”他抬首,眸子幽似寒潭,“伏小姐,是如何摔下去的?”
侍女脊背一抖,复拜倒下去,话语间气息有些不顺:“奴婢…许是奴婢看错了…”
临绾千心下疲乏,转头看向容晏:“我们回去吧。”容晏点头,制住她欲迈出去的步子,不由分说将她横抱在怀中,道:“你发烧了,我抱你到马车里。”
一旁子慕眉心皱起,欲言又止,终究忍住了,侧身让容晏经过,却见他在太宰跟前停住,压低嗓音一字字道:“大人须知,晏认准的,绝不允旁人动她半分;晏不认的,即便硬塞到我这里,也必抛之毁之。您若不信,大可试试。”
伏太宰面色一震,然也只得欠身将容晏让了出去。
容晏头也不回的大步走出府,父子二人随至门外时只剩了马车远去时扬起的尘土,子慕站在路旁良久,方道:“父亲,今日确然是阿妹将我从绾千姑娘身边支走,才发生了之后的事,至于如何落水…”太宰眼睛一瞪,心下的狐疑旋即落到了实处,连声怒喝:“蠢材!蠢材!净会耍这些小聪明,误人误己!”
. . .
马车行的缓而稳,临绾千靠在容晏怀中昏昏欲睡,忽闻身子上方一声低低的问:“今日你是,有意跟着摔下去的么?”
临绾千神色微凝,抬眸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哈欠道:“怎么会,你想多了。”
容晏眉心缓缓拧起,漆黑的眼睛瞧着她。
临绾千咽了口口水,抬手去抚他的眉眼:“怎么了?”容晏抬手握住她的手,别开脸道:“我何曾需要你冒这个险了?”
临绾千一愣,动了动身子,却被他搂的更紧了,心知瞒不过他,只好摆摆手:“当时我都看准了,不会有事的。”容晏把脸别了回来。
“那桥下的水,透过冰面还能看见里头的游鱼,若是水真的很深,鱼儿都会在深水处暖和的地方待着,轻易是看不见的,且那伏小姐落水的地方离岸边算不得多远,我盘算着能借的到长剑的力才翻下去的,”她掰着手指头,脑袋靠在容晏怀中蹭了蹭,“我怎么会拿自己性命冒险呢,不过想自证清白罢了。”
容晏一时被她的动作气笑,手在她腰上拍了一巴掌:“有我在,你还上赶着遭罪是不是?”
临绾千瞄准胸口回他一拳:“我若什么事都等着你来,岂不成了草包!且我怎样倒没什么,可伏太宰他们岂是善与的,要是因此让你被他们捉了把柄,更是麻烦。”
容晏不再和她争,在她额上印下一记:“好了,睡会儿吧,我守着你。”
. . .
翌日一早临绾千醒来时,容晏已然起身去了王宫。
她以手背触触额头,估摸着应是退了烧,方从榻上爬起身,已有侍女从门外进来:“姑娘醒了,可要用早膳么?”
临绾千用完一碗粟米粥,身上力气多了些,起身走到门边,清肃的寒空中扑棱棱飞过几只鸟儿,离除夕越来越近了。
临绾千隔着衣料摸了摸颈上挂着的玉佩,回身朝一旁静立着的侍女道:“今年府中年货是不是还未置办?我们出去买点东西吧。”
侍女抬起头,嘴巴张了张,预言又止,临绾千不明所以:“怎么了?”
“公子往年很少回夏都…这次虽回了,可按规矩…除夕宴应是在宫中过。”
临绾千有片刻的失神,然很快便收回眸光,微笑道:“啊,这是应该的,可我们也要过年不是。”
侍女眼睛一亮:“那奴婢这就去准备。”
临绾千想了想,招手唤住她:“不必备马车了,我与你走着上街,初来乍到,也想熟悉熟悉环境。”
大虞并不禁市,又因临近年下,街上车马人声十分热闹,临绾千戴一顶冥篱便出了门,贩卖哝哝声教她心情也好了不少,与侍女一齐往街市深处而去。
她并不担心会出什么意外,因方才从出门起便察觉到,自己身后有容晏派的暗卫远远跟着。
府中下人并不多,是以临绾千估摸着买了些瓜果肉蔬,香蜡灯笼之类,剩下的银子找了间成衣坊给丫鬟小厮们置办了新装,然一番采买下来,两个侍女和临绾千手里还是拎满了大包小包,两个侍女比临绾千还要大几岁,争着要把临绾千手里的东西提过来,被她制止:“我拎的动,还是照顾好你们自己吧,哎,阿菱手里的花生都漏了!”
两人皆笑起来,复道:“合该叫个小哥一起跟着来的。”临绾千也笑了:“找他们来,我们也逛的不自在,折腾了一早上,前头有个茶馆,我们去那里歇一歇。”
(https://www.xdianding.cc/ddk92508/5083165.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