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不如家去
陈和谨背着书篓子走进成衣铺，这十月的天，已经开始变得凉爽，家里人都需要添冬衣，上次回学院之前廖氏特地交代过扯几尺布回去。
陈和谨知道廖氏给的二两银钱大概只够给自己，爷奶和爹做衣服，可能还有几个小娃娃的份，但是不用多想就能知道家里几位女人应该只能穿旧衣服了。
掌柜看到书生模样的陈和谨走进来，没让小二招呼，自己端起笑容客气问道：“这位官人，想要直接买衣服还是扯布？”
“扯布。”陈和谨回答道，“掌柜的给介绍一下，小生对扯多少那是一概不知的。”
掌柜笑得像个弥罗佛，说道：“应该的。咱们的布有好一点的棉布，上身比较舒适；便宜一点的有麻布，平时做活计穿的，比较韧不轻易坏。”
家里男人去地里穿的都是麻布做的短褐，家里唯一穿着棉布的就是自己了。
陈和谨点头表示了解，又问：“做冬衣用什么布料好呢？”
“做冬衣一般用棉布，然后往里边塞木棉或是旧衣服，用麻布大冬天的很容易擦损皮肤。”掌柜引着陈和谨来到棉布和麻布旁，让陈和谨试试手感。
麻布很硬，大冬天穿上身简直是受罪，棉布也不见得多舒服，比起现代的丝织物差远了，就是相对于麻布好很多了。
陈和谨确定了买棉布，就问：“成人做一套衣服耗布多少？六七岁的孩子多少，二三岁的孩子又如何？”
“成人平日里大概四尺至五尺即可，做冬衣比较耗布，官人最好扯够六尺；小孩子一尺两尺即可，还可以用剩下的碎布料。咱铺里的布都是宽三尺，官人只需说长几尺即可。”
陈和谨快速在心里算过，家里男人五个，大概就需要30尺，孩子五个，算他五尺，也得35尺。
“棉布价钱如何？”陈和谨不知道自己的钱加上廖氏给的够不够给家里人都做上新衣服，他见到方青喜这么瘦弱的小小人儿，以及身上的洗的发白的旧衣服，想着她穿上漂亮衣裳的模样，不禁有点神游。
但也不能厚此薄彼，如果要做衣裳，就能大家都做了。
掌柜的回答道：“棉布一尺78文，若是官人要的多，价钱还可以再商量。”
78文一尺，也就是说二两只够扯25尺布左右，看来娘也没打算给大哥他们做了。陈和谨估计一下，男人一米七、八六尺，女人一米五左右长得又娇小四尺应该有余了，加起来一家人要扯六十尺，也就是要差不多五两。
陈和谨肉疼掏出身上的银钱，书院里有专门设给寒门弟子赚外快的地方，以前原主要面子，不愿去，陈和谨倒是无所谓，有钱不赚的是傻子。其实也就是抄书，必须字迹工整不出错漏，书肆会定时过来收，字写得好的价钱会高一些。陈和谨字不说与那些大学士相比，至少写出了风骨，他抄书速度又快，一个月下来也零零总总赚了五两。
没想到这一个月也就赚了几身衣裳的钱，陈和谨不禁有些感叹，怪不得农民富不起来，一年忙活下来，要想吃好穿好就别想能够省下钱来，陈家缩衣节食才能勉强供得起陈和谨去读书。
陈和谨做不到一家人挨饿挨冻自己穿好吃好，那是白眼狼才能干出的事！
“掌柜的，给我扯十尺暗蓝色的，20尺暗红的，20尺天蓝的，十尺大红色的。”陈和谨略一思考后道。
掌柜的很诧异陈和谨要如此多，不由问道：“官人这大红色？”
陈和谨温煦笑道：“这是家里几个孩子，选点活泼点的颜色看着舒服。”暗红是给婆嫂几个的，暗蓝色则是爷和爹的，天蓝色是三兄弟的。
掌柜的听毕不再多问，喊来师傅给陈和谨裁布，自己算盘打得‘噔噔’响，算毕，对陈和谨说：“60尺布总共是四两680文，官人给四两500文即可。我再送您半斤棉花，您看这样可好？”
陈和谨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我自是信掌柜的不会骗我，我还有一笔生意想和掌柜的谈谈。”陈和谨刚刚留意了一下，春节将至，布铺已经将对联挂了起来，对联内容大同小异，没什么新意，陈和谨就想着现代每家门前都不同的春联，或许这也是一个商机。
掌柜的听完陈和谨意思后，脑袋转的飞快，自家本就不是靠对联谋生，只是希望能吸引多一些人进来，如若挂起与众不同的对联，吸引的不是布衣，而是县里的富贵人家。
掌柜的立马做出决定，笑得愈发温和，问：“不知官人能写出多少对市面上不曾出现的对联？”
最后，陈和谨贡献了20对对联，将60尺布免费带回家，原本说好的半斤棉花也成了一斤。掌柜的欢欢喜喜送走了陈和谨，坐在柜台前畅享人生了。
陈和谨揣着兜里原封不动的钱，再想起弟弟妹妹还有侄子女儿瘦弱的模样，还是走进了点心铺打包了两盒桂花糕和玫瑰糕，又买了四支糖葫芦和三斤五花肉。
很快陈和谨的背篓已经饱和了，陈和谨走向拉客回村里的集合点，路上看见卖各种玩意的商贩摊上的蹴鞠，想到弟弟妹妹平日里没什么玩具，看到新玩具会很开心，也顾不了廖氏会责骂，掏钱给买了。
刚进入村子，就看到郢哥儿像个炮仗似的冲了过来，嚷嚷叫：“三哥，你回来了呀！郢哥儿好想你。”
陈和谨见这时车上已经挺多空位，就问赶车的：“师傅，我弟可以上来吗？他人小不占什么地方的。”
师傅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叔，看见小小个的郢哥儿发自内心的喜欢，忙挥挥手说：“上来吧，现在位置多着呢！”
郢哥儿欢呼一声，被陈和谨抱了上车，教导道：“郢哥儿有车车坐，应该对宋爷爷说什么呀？”
郢哥儿脆生生答道：“谢谢宋爷爷，宋爷爷辛苦了！”宋爷爷乐呵的应了一声，连说郢哥儿是乖孩子。
等到了下车的地，距离陈家也只有五里路了。郢哥儿很懂事，知道哥哥背了很多东西，乖乖让陈和谨牵着小手回家。
离着不远就看到陈爷爷坐在家门口抽着烟，看见陈和谨就站了起来，中气十足叫到：“老太婆，谨哥儿回来了。”梁氏应声出了门口，快走几步想帮陈和谨拿背篓上的东西。
梁氏看着陈和谨，怎么都觉得瘦了，心疼道：“乖孙孙，瘦了瘦了。奶都不知道你今天回来，我这就让你爹去买几斤肉回来补一下。”
陈和谨笑意盈盈，拉住梁氏粗糙的手，道：“奶，不用叫爹买了。孙儿从县里回来，已经买了几斤肉，奶和爷多吃点。”
等进了屋，陈和谨把背篓里的东西拿出来，先把布递给廖氏，廖氏见到六十尺布大吃一惊，问道：“老三，你这怎么买了这么多？二两银钱可买不到这一半吧？”
今天是二嫂和方青喜做饭，陈和谨把肉递给了二嫂，回头跟廖氏解释道：“娘，这过节图一份好意头，大家都穿上新衣裳喜气洋洋的多好呀您说是不是？这钱您也不用担心，我呀，跟掌柜的做了一笔生意，这布他就免费送我了。”
大嫂刚从屋里出来，听到这话夸赞道：“娘，三弟可真有本事啊！这回全家都可以有新衣裳穿了。”
陈和谨这会也没有解释的很清楚，她们知道这钱没花多少就行了。
方青喜听见陈爷爷叫声知道相公回来了也很欣喜，这会她进厨房端了一碗水给陈和谨。陈和谨端过，笑着看向方青喜，道：“我正好口渴了，媳妇真贴心。”
等到廖氏看到陈和谨拿出糕点的时候，就责怪的看了一眼陈和谨，觉得他不懂事乱花钱，花钱买糕点这种精贵东西还不如多做一件衣裳呢！
陈和谨没有递给廖氏，而是递给了眼巴巴看着自己的郢哥儿和晗姐儿，摸了摸两人的头，说：“郢哥儿和晗姐儿是好孩子，好孩子不独食，记得和庆哥儿分享知道吗？”
郢哥儿拿到点心很兴奋，不过他看到陈和谨背篓里的大球，好奇问道：“三哥，那是什么啊？”
陈和谨顶着巨大压力，把蹴鞠递给郢哥儿，说：“这是蹴鞠，是三哥买给郢哥儿的玩具，嗯，晗姐儿也可以玩的哦！等三哥有空了教会你们玩，你们就可以和小伙伴们玩了。”
陈和谨好不容易交代完所有事，也不管其他人神色各异，径自进了走向房间，方青喜隐约猜到相公是想见女儿了，就说：“三宝在大嫂屋里呢！这会应该在睡觉。”
陈和谨听毕掉了个方向，进了大哥房间，房间里郢哥儿，晗姐儿，和庆哥儿围成一个小圈，在分糕点，你一块我一块……分完还有一块剩三个小不点都想要多一块，又不好意思说，郢哥儿见到自家三哥进来，很懂事的递了过去，“三哥吃。”
陈和谨觉得自家孩子异常懂事，看见他们面前堆成小山的糕点，很欣慰又有点心酸，这怕是弟弟妹妹们第一次吃到好吃的点心，平日里连吃块肉都吃不到……
陈和谨暗暗下决心以后要让弟弟妹妹天天吃好吃的穿好看的玩好玩的，这会顺势教导他们：“这爷奶爹娘他们还没吃呢，郢哥儿是好孩子，出去问问奶和娘吃不吃？”
其实不用问，大人回答都是不吃的，小孩子难得吃上一次好吃的，大人们怎么会和他们抢呢？
陈和谨来到炕前，见到业哥儿和三宝两人手拉着睡的正香，整个炕上都铺上了床垫，炕大得很，也不怕孩子摔了。
两个月大的孩子，还没发控制流口水这件事，陈和谨拿起三宝的汗巾给她擦了擦，看着三宝香甜的睡姿，陈和谨的心仿佛一瞬间被填满了，满满的柔情快要喷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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