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童年旧事 下

　　第二年春，小陈和谨是被欢欢喜喜地送进了学堂，以后的日子有了盼头也有了哀愁——陈家这几年存下的铜钱迅速缩水。陈和谨的束脩是占了陈家花费的大头。当朝皇帝是位贤君，主张礼贤下士，重视科举，招贤纳士，所以对于学院相关规定都由皇帝及重臣作出明确规定写入国法。故国法曰：“义学束脩，东道总备。分四次送，每季仲月十五日送一次，其诸学生家不必又具私礼。”国法规定了送束脩的时间，对于具体的银钱数目也做出了明确规定：“义学束脩，因地而异，视其繁荣者——每季不得高于五贯，视其贫困者——每季不得高于两贯，每定时，需上报官府，以作登记。若有特殊情况，当地县官可上报诉明情况，受批方可视情况变动，违者严惩。”

　　因着这一条例，木源村的学堂向府衙申请了每季一贯的束脩，这是严夫子考虑到了木源村比一般村子更是贫困几分，发了善心定下的束脩，但就这几乎是有史以来最低束脩，木源村依旧没什么人家愿意花这个钱送孩子上学，严夫子的学生大多是别地慕名而来的。所以，陈和谨的束脩每年就是四贯钱，笔墨纸张也是必不可少。陈爷爷带着小陈和谨去书肆的时候，花钱像割肉一般痛呢！伙计介绍说，好的绵纸50文一刀，即100张；差一点的黄纸呢也要30文一刀，李村长交代过了，启蒙可以先用粗糙一点的黄纸，待12岁之后最好换用绵纸，于是陈爷爷就给陈和谨买了两刀黄纸。之后的两支毛笔，一瓶墨水和一个砚台等零零总总也花去了半贯钱。

　　虽国法说了不必又具私礼，但是一般人家送了孩子去学堂，都希望夫子对自家孩子青眼相待，故都会在拜师时送上一份心意，以示对夫子的敬重。陈家虽是一家子的泥腿子，但基本的礼节也是懂得，送礼送在心意，村里家境没几个特别好的，送的也是自家自制的一些酸菜腊肉等，陈家比着来也不会出设么大差错。

　　那么这和陈和霁有什么关系呢？当时呢，陈和霁也14岁了，陈老爹和廖氏已经开始给他说媒了，廖氏看中的是王老二家的闺女儿王晶，王家家里和陈家相当，王家夫妇都是老实人，王晶人看来也是秀外慧中的，与陈和霁也是从小相识。坏就坏在王家还没有分家，王晶的亲事还是由王老太太做主，两家的亲事三书六礼都要到纳征礼了，结果王老大家的不知从哪里知道陈和谨要去学堂，就对王老太太说：“娘啊，这陈家胆敢送小儿子去学堂，这家底怕是不少呢？可您看，求娶咱家的晶姐儿居然只给六两银子，别的啥值钱的也没有，这不是欺负人嘛？！”

　　王老太太也是耳根子软的，就问：“那这应该咋办哩？”“至少得加个，恩，三匹布和一副头面。”王老大家的眼里流露出贪婪，王家没分家，到时候这些东西送过来，就都是自己的了！！！

　　“这，陈家会答应吗？”王老太太虽性子软弱，终究也是觉得商量好的事儿突然悔约不太妥当，且这秦晋之好，本是件好事，若是不依不饶，怕是要结仇了。王老大家的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王老太太，快到手的鸭子可不能飞了，于是拍拍胸脯道：“娘，你开不了口就让儿媳来吧，儿媳过去和陈家的说，若是他们不同意，咱就不让晶姐儿嫁给他们儿子，说是陈家太过小气，聘礼出的不妥当。”

　　王老二家的正和王晶在县里筹备嫁妆，全然不知稳妥的婚事很快就要谈崩了……

　　王老大家的趁着王老二家的不在，说服了王老太太去陈家走一趟。廖氏见王老太太上门忙请了梁氏回来，自个进了厨房准备热水，还去隔壁沈大娘家借了花生瓜子等小吃食。结果刚端上堂屋，就见梁氏阴沉着脸叫廖氏送客，廖氏不明所以，还没来得及问梁氏呢，王老大家的就叫嚷起来：“哎呦，这哪是结亲家的态度啊？大老远的跑过来没口水喝就算了，还要赶人，就这还真没人敢把闺女嫁给你家了。”这样说话败坏陈家名声还得了？就是廖氏好脾气这个时候也得帮自家说话了：“亲家大嫂，你这话说的严重了吧！你进门来咱们家是万分欢迎的，这时你说这话亏不亏心？”

　　“老大家的，别和她啰里啰嗦的了，真当陈家的大好儿郎娶不上媳妇了是吧，狮子开大口，要加五匹布和一副头面，你当你家闺女是金篓子吗？还是当陈家的嫡长子非你家闺女不可？村里大家说亲都是这个礼，就你家的金贵了？”梁氏可不是软柿子随人捏，早些年也是个泼辣的性子，年纪渐大后就收敛了不少，谁知就有人欺负上门来了？真是岂有此理。

　　王老大家的在路上一想，说的时候要多点，到时再降下来咬住三匹不放，打的真真是好主意，可没想到刚和梁氏提起要加收聘礼时梁氏就发飙了。王老大家的冷笑道：“村里大家都是这个礼，但有些较为富裕的人家也会额外送礼以示对女方亲事的重视，你家都能供起小儿子的束脩，咋轮到长子就如此偏心呢？”

　　梁氏和廖氏没想到是因为陈和谨去学堂这件事让人起了误会，以为陈家有些家底，就想趁着婚事捞一笔。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陈家都没有也不会出这个钱，一旦退让了，之后每个儿子的婚事都可能要来这一遭。

　　王老太太和王老大家的被轰了出来，王老太太倒是羞愧地回家去了，王老大家的还在门口骂骂咧咧，捞着个村民就诋毁道：“这陈家真真不厚道，一家子都小气巴巴的，和这种人结亲？要倒八辈子霉的，我呸！”被抓到的无辜村民好事者听的乐津津，明事理者都没有相信王老大家的，一个村的，王老大家的啥样子人，陈家婆媳啥样子人都是知道的。

　　等到王老二家的回来村子，马上就有人告诉她王晶亲事就要被她大伯娘搅和没了，立马两眼一黑，立即冲回王家质问王老大家的什么意思？王老大家的拿出对廖氏的说辞还添油加醋：“陈家一听要加聘礼啊那脸色难看的，想都不想就给回绝了，可见是没把咱家晶姐儿当回事呢！要我说，弟妹，这种亲家不要也罢！”

　　王老二家的本就不是很会说话的，这时就是气愤也那他大嫂没办法，最好还是自个过去陈家那边说清楚，于是边说边往外走：“我去和陈老大媳妇说清楚，咱家没这个意思。”谁知拦下她的居然是王晶，“晶姐儿，你拦着我作甚？”

　　“娘，我觉得大伯娘说的有道理。陈家过来求娶，我们却没见着他们的诚意，想必我嫁过去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如果陈家不同意，这门亲事就算了吧!”王晶本来对陈和霁也没什么不满，陈和霁在条件村里能算中上，可今日王晶到了县里才发现村里人有多穷，她看到很多长得不如自己的穿金戴银，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她认为凭自己的姿色，也能在县里找个好人家，而不是委身于村里的泥腿子。

　　陈和霁也不知事情原委，听村里人说七说八心里也有些不舒坦，明明自己是长子，爹娘却对小弟格外偏心，晚上睡觉前就想着明天找晶儿解释解释，就算爹娘不愿意加聘礼，她嫁过来自己也不会委屈她的。陈和霁怎么都没想到，第二天去找王晶，就听到她大伯母跟王晶的谈话。

　　“晶姐儿你这样想就对了，陈家一看就不是好归属，晶姐儿可有看对眼的？大伯娘帮你说和说和？”

　　“大伯母你知不知道县里的金财主家的小公子？”

　　“晶姐儿你看中了金财主家的小儿子？！！！！”饶是贪财的王老大家的也没敢把目光放在那等人家身上，这真真是癞□□想吃天鹅肉啊！没成想这晶姐儿平时一声不吭，却是个眼高于顶的。

　　陈和霁没再听下去，知道是王晶看不起自己的时候，心里十分难受，还有对自己居然埋怨爹娘感到羞愧！陈和霁现在只想找个地儿静静，不知不觉就跑山里边去了，之后居然碰巧遇上了受重伤的老猎人，老猎人无妻无子，感恩于陈和霁救命之恩，见他心性纯善也算与自己有缘，于是把狩猎本领一一教给了陈和霁。不过老猎人年纪渐长，那次又受伤过重，熬了三年就离世了，陈和霁狩猎能力不比老猎人差，老猎人也算后继有人了。

　　陈和霁15岁，定亲于林氏，16岁娶亲，隔年林氏怀孕，生下儿子陈家庆。而王晶，费尽心思想嫁进金家，不惜牺牲清白，最终也“如愿以偿”——成了金财主小儿子的妾，此时算是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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