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事发

　　苏汐知道青依的担忧，正要说什么，就见陈嬷嬷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喘着粗气，说道：“二姑娘，快，少爷又出征了。”

　　陈嬷嬷向来稳重，这般模样，苏汐还是头一回见，听了陈嬷嬷的话，一时僵住了，脑袋一片空白。前一世打仗都是在景荣十二年了，而现在才景荣九年，为何会如此突然，连家都来不及回一趟？

　　难道是因为她的重生，产生了蝴蝶效应？

　　来不及多想，苏汐立即随陈嬷嬷去找母亲。战场向来最是残酷，谁也不知下一刻是生是死，而远方的亲人，就在这样的惶恐中，一次又一次的经受着折磨。

　　苏汐知道每次哥哥一出征，母亲就会整夜整夜睡不好觉，只有等哥哥平安回来了，她才能真正安心。

　　而如今哥哥又出征了，还是这般急迫……苏汐很快就来到佛堂，只见傅氏直直的跪在那里，不停的祈祷，吟诵着经文。

　　这画面，顿时让苏汐眼眶泛起湿意，深吸了口气，快步走到傅氏旁边跪下。

　　佛堂除了傅氏的声音，还是傅氏的声音。苏汐明白，只有这样，母亲才能稍微放点心。其实有些时候，我们并不是真的相信这世上存在神灵，更多的是为了有所寄托罢了。

　　傅氏的身子到底是受不住的。苏汐见时间长了，便同陈嬷嬷一直劝着，好在傅氏最后答应去休息了。

　　苏汐也是后来从苏泽安那里得知，原来是西北突然战乱，已有城池失守，匈奴人势如破竹，已经威胁到国土安全，景荣帝心急如焚，命苏擎前去援助。

　　知道傅氏心心念念，苏汐便命人时刻关注战事，苏泽安也是如此，一有消息，立刻前来告知。

　　如此一折腾，倒是让苏汐忘记了苏婉蓉之事，以至于在这事爆出来时，有些恍惚。

　　那日，苏汐正在午睡，半梦半醒时，突然听见外面传来响动，有人压低声音问：“小姐还在睡？”

　　“是啊，今早陪夫人祈福，跪了约三个时辰，也累了。”青禾说。

　　“出事了！”青依压着嗓音，其间含着抑不住的紧张。

　　听了她们的谈话，苏汐坐了起来，问道：“青依，出了何事？”如今因着哥哥的事，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让她有些“草木皆兵”，更何况青依一向稳重，此刻这么焦急紧张，想必是出了大事。

　　青依立即掀起帘子走进来，回复：“四小姐的事暴露了，夫人和二夫人已经将四小姐叫去正堂了。”

　　苏汐让两人给她换好衣物，急忙去了正堂。

　　进入正堂时，只见苏婉蓉跪在堂屋中央，眼眶发红，不停的在抽噎，见到苏汐走了进来，狠狠的瞪着她，眼神冰冷，仿佛冰箭直直射过来，里面还有掩不住的怨恨。

　　苏汐想：如果眼神能杀死人，她肯定已经死了千百次了。

　　再说傅氏和梅氏，她们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脸色肃穆。

　　见这场景，苏汐也不多言，静静地在一旁站着，静观其变。

　　傅氏作为苏家长房，管理所有家事，因着人多，所以除了管开支用度，其他事都让梅氏处理，一直以来梅氏也做得很好，未曾出现什么差错，不想如今竟发生这等丑事。

　　她冷冷的直视着苏婉蓉，冷冷问道：“你可知错？”

　　苏婉蓉瑟瑟发抖，有些说不出话来，过了半晌，才低声答道：“我们是两情相悦的。”

　　重重一拍金丝楠木的茶几，傅氏厉声说道：“两情相悦！两情相悦不是让你们私相授受！”真是上不得台面的，傅氏心想。

　　在傅氏还在当姑娘的时候，就吃了庶女的亏，于是一直对庶女没好感，如今又发生这种事，自是更加厌恶。

　　冰冷的话语穿刺而来，苏婉蓉的身子抖得更加厉害，低着头噤若寒蝉。

　　瞧着她这模样，傅氏喝了口茶，缓了一会儿，才又冷声说：“你口口声声说你二人是两情相悦，好！来人，请梅表少爷过来一趟。”

　　“大嫂，这样不好吧？”一旁一直未说话的梅氏突然开口，想要阻止，梅景越是她大哥的独子，如今正是关键时刻，不能让这些事毁了他的前程。

　　“弟妹这话就说错了，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这事本就与他有关，请他出来解释解释，如何会不好？”傅氏端起一旁的茶杯，轻轻吹了下水上面漂浮着的茶叶，淡淡的说着。

　　不过，梅氏却觉察到其中些微的压抑，心不由的一颤，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苏汐正襟危坐，看着苏婉蓉，她知道苏婉蓉心里如何作想，觉得有些好笑，不知梅景越是否是个更爱美人的。

　　不一会儿，梅景越随着一个丫鬟进来了，他看了眼大家的神色，视线最后定格在苏婉蓉身上，脸色有些发白，暗暗定了定神，作揖施礼。

　　这还是苏汐第一次正面瞧见梅景越，只见他一身月白牙锦绣长袍，身材高挑修长，一张白净面庞，剑眉入鬓，端的是个翩翩公子。

　　正在苏汐神游的时候，梅氏抢先说道：“越儿，你跟大家说实话，是不是五姐儿先勾引你的？”一边还悄悄给梅景越使眼色。

　　显而易见，梅氏这是准备牺牲苏婉蓉，从而保住梅景越。也对，苏婉蓉毕竟只是个庶女，又不是梅氏亲生的，自然亲疏有别，而且这样做，还能保住亲侄子，何乐而不为呢？

　　将此动作收入眼底，苏汐在心里冷笑，这就是现实，冰冷而残酷。

　　梅景越是聪明的，他立刻明白过来梅氏的意思，不自主的望向旁边的苏婉蓉，发现她也正看着他。这时的苏婉蓉双眼通红，眼泪弄花了妆容，看起来有些狼狈，可即便是这样，也掩饰不住她满脸的期待。

　　梅景越有些不忍，他是喜欢苏婉蓉的，可喜欢又如何呢？终究比不得前程的。

　　最后梅景越还是一狠心，转过头不再看她，佯装吞吐地回复：“正是如此……是她先勾引我的，我原本是拒绝的，可她一直缠着我，我才……”

　　梅景越还在继续说，这时原本跪在地上的苏婉蓉立马站起来，跑过去扯住他，打断了他的颠三倒四，不可置信的说：“你胡说！景越，你怎能这样说，你明明答应了会娶我的。”苏婉蓉说得前言不对后语。

　　坐在上首的梅氏，见梅景越僵在那里，知道他在迟疑，到底是太年轻了，在心中叹了口气，立即厉声呵斥：“胡闹！五姐儿，你的矜持呢？教习嬷嬷就是如此教你的？你可知道假若你方才所言被传了出去，不说你，就是整个苏家都会被牵连！”

　　带着威胁的话语，重重压到苏婉蓉身上，她的心颤了颤，下意识回道：“不是的，我只是……”

　　苏婉蓉停下话，转过头希冀的望着梅景越，说道：“景越，你快跟大家解释啊，是你先提的，你说了会娶我的。”

　　她知道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三条路：一是被送去乡下宅子，到时随意找户人家嫁了；二是一辈子待在庵子里，与青灯古佛作伴；三是跟了梅景越。

　　可梅景越说：“我没有。”

　　我没有！三个字，短短三个字，用平缓的语气说了出来，却足以打破苏婉蓉所有的期望，使她心灰意冷，坠入深渊。

　　那一瞬间，她觉得眼前一片黑暗，抓着梅景越的手无力的下垂，身子摇摇坠坠，慌乱的摇着头向后退，喃喃自语：“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看着苏婉蓉失魂落魄的样子，苏汐有些难受，苏婉蓉固然有错，可梅景越就没错了吗？如今的一切，却要苏婉蓉一人承担。

　　女子不比男子，如果这事发生在男子身上，也许一句“风流”便过去了，可是苏婉蓉不是男子，她的未来就此被毁了。

　　苏汐不忍心，走了过去，伸手想要扶着失魂落魄的苏婉蓉。可是，才刚碰到苏婉蓉的手臂，就被狠狠地推开了，一个趔趄，如果不是眼尖手快的青依及时扶住，她就摔倒了。

　　苏汐刚刚站稳，还未缓过神，就听见苏婉蓉的怒吼：“都是你！你为什么要将这件事爆出来，你明明答应过我不会说的，你为什么要说，为什么！”

　　苏婉蓉的脸因愤怒而变得扭曲，声音尖锐刺耳，苏汐能清晰的看清她眼中迸发出的恨意，比之前更加浓烈。

　　这是把恨都加注到自己身上了，苏汐心想。她叹了口气，解释道：“我没说。”

　　可是这时候的苏婉蓉听得进去吗？答案自然是否定的。她表情狰狞，咬牙切齿，“别惺惺作态了。”

　　知道她听不进，苏汐也懒得再作解释，没说就是没说，她问心无愧。于是回到一旁，不再多言。

　　“大嫂，你看这事……”梅氏故作很为难的样子，提醒傅氏解决。

　　“即日起，谁敢在背后乱嚼舌根，将这事倒了出去，就别怪我心狠。”傅氏扫了眼下面的人，冷声说道，对于此事不可姑息，到底家丑不可外扬，知道的人自然越少越好。

　　见效果已经达到，方收回视线，又对着苏婉蓉说：“而五姐儿，便对外宣称，苏府五小姐因身体不适，去乡下静修一段时间。至于何时回来，就等你清醒了再说吧。”

　　虽然对苏婉蓉不屑，但傅氏还是给她留了退路的，至少是送去了乡下，而不是庵子里，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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